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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餐,铁妹一家,邀了叔伯婶母,热情款待城里贵客自不必说,单讲将客人送至村口,客套话,酒后话,就是急箩筐。上车前,握手,拥抱,勉励。车走了,互呼喊,挥手,含笑流泪。车没了踪影,铁妹仍原地挥手,眺望……
次日早上,铁妹一身农装,迎朝阳,走弯弯道道,爬山坡,越深山,凌绝顶,览众山。放眼四周,只见观音山脉,绵延十几里,横亘北方、耸入云端;东面群山,从远奔来,势不可当,直扑村南,嘎然而止,西方青龙,气势不凡。这样,村口南面,双峰相距,东西百米,一路通村,俨然屏障。村中丘陵,在四面群峰呵护下,像藤环绕,圈扣圈,环套环,重重叠叠。翰桥山村,有户人家散落其间。五百口人,近山顾山,自谋生计繁衍生息,十世有余,不见富贵,但见贫穷,有儿难娶,有女难嫁。一嫁不返,一走难回。翰桥山村,一代一代,恶性循环。我的家乡,到底为啥?为何这般?……铁妹沉默,思潮翻滚,心事万千。往昔之事,历历在目。未来之业,浮现眼前——翰桥山村,面面山坡,道道沟洼,种满茉莉,油油一片。花开时节,白茫茫的,一片银色。摘花男女,忙于其中。茉莉歌声,小嘴飞出,甜甜蜜蜜,飘向四方。铁妹循声,追寻歌者。追过山梁,面面沟坡,眼前见得:幢幢楼边,座座厂里,堆满银花,小山似的,化作银两,流向村中,钻进农家。皱脸舒展,笑颜陶醉,呻吟之嘴,此时今日,哼出甜歌——小小茉莉花……
“铁妹!……”突然之间,有人呼喊。
“肆哥?!……”铁妹回神,如梦初醒,转头一看,不禁惊道,“是你呀!……”说着,丢下锄具,扔掉草帽,不顾一切,直扑过去。
这真是:
望仙坡上种茉莉,突见故人到这里。
抬头举目齐相看,原来知音就是其。
要知来人是谁,跟铁妹有何关系,请看下回再说。
二回 斑竹枝枝千滴泪,世间怨怨万事穷
话说上回讲到,正当铁妹上望仙坡,准备和家人种茉莉苗时有人喊她。她定睛一看,喊其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青梅竹马的好友——罗肆是也。因其生得小巧,身高不过四尺八,人称“土行孙”。加之其貌又丑,亦叫:“嘎西莫多”。这是看过《巴黎圣母院》的人起的。你看,他那卷清圈儿的头发,越长越往头里卷,像永不用理发似的。那脸,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纵使像人妖般涂脂抹粉,亦难见其有耀人光彩。令人不敢恭维的五短身材,不管穿啥,都难使人舒服。但其双目,乌黑发亮,炯炯有神,教人不敢灭视。有点秃顶前额,暗示已到而立之年,智慧特征。厚厚的嘴唇,是诚实友善,与世无争的写照。总之,他的通体,无论前后左右,都是普通,普通,还是普通!平凡,平凡,极其平凡!可就是这常人,却跟铁妹有姻缘,且是双方父母做的主。但可惜是儿时的事,后出现波折,现今怎样,还不可知。
“肆哥!……”
“铁妹!……”
异口声声,回荡山间,惊动人物;热情双手,紧紧相握,摇了又摇;两对眼睛,互相审视,闪闪生光;两张脸旁堆满惊喜,绽放异彩;张开双唇,露出洁齿,整齐秀美!……
“铁妹!……”翰桥豹,见此情景,举扁担,跛着脚,声如雷,扑过,照准罗肆屁股,就是一棍。且立马扯开女人,怒视罗肆,声色俱厉道,“都十几年啦,还不三不四,想吃天鹅肉?哼!拉泡尿照照自己吧!”
“韦伯,我……”罗肆摸摸屁股,没半点怒色道,“我想跟铁妹……”
“你想个屁!你想这个……”翰桥豹高举扁担,欲再打罗肆。
“爸!”铁妹抓住扁担,心急如焚道,“你万不能……乱打人,犯法的!”
“啥?我乱打人?我犯法?”翰桥豹自指鼻尖,双目尽裂道,“铁妹,你不懂,他们……害得我们好苦啊!”韦家业直指罗肆道,“你!回去跟你那老不死的爹说,我翰桥豹不管法不法,谁再乱打我女儿的注意我就打断……”
“老头子!……”人称黄脸婆的梁秀梅,气喘吁吁,死拉丈夫道,“隔年伤疤,捅它干啥?”
“是呀。”子女们都劝道,“爸。你……算了吧?”
“算啦?……没门!”家业,乎乎走开,猛又瞄罗肆,甩恶语道,“日后,再找我女儿,让我瞧见,顶不饶你!”说着,一瘸一拐走开。
初次种茉莉苗,就闹个不痛快,日后是祸是福,尚不得知。这不吉之兆,使铁妹闷闷不乐。翰桥豹呢,气乎乎的,狠劲刨地,打行种苗。其余的人,亦无言无语,只顾劳作。奇怪,这期种苗,速度特快,响午时分,已种大片。远远望去,已见绿影,随风摇拽……
午饭后,屋檐下,家业吸烟,招呼铁妹坐下,询问回乡种几年花。铁妹伸三指。家业复问,她仍又三指,使劲点头。家业心事重重,但终于和盘托出。原来,他千辛万苦把女儿拉扯大,送她上大学,跳离穷火海,到城里做事,过安稳日。他脸也有光,亦算报答南乡卢世昌了。作为庄稼汉,养父,他觉得在人前抬起了头,声音也响亮了。但这次返乡,虽为报答父母,为家人好,为村民脱难,可他心里老像塞了块石,沉甸甸的,生怕她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因翰桥这地方,筛箕地,一场大雨,水没跑多远,就全钻进地下不见了。她那种神通能耐,改变祖祖辈辈的苦根呢?到头来只怕好心没好报,好柴烧烂灶,最终得个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被人直指脊梁骨骂呀,连家人也遭罪呀,只因家穷,没钱建房,修义婚事,肥皂泡似的,破灭一个又一个。他好心酸,六十几了,只怕没福气再抱孙子了啊!……
“爸,别说啦!这全是为了我,送我上大学,苦了您,难了大家!为了我,你们个个省吃俭用,节衣缩食……爸,我给您跪下!我给大家跪下!……”说着,跪地嚎哭。
“老头子!”秀梅扑出厨房,拉住女儿,厉声对丈夫道“你疯啦?今早打罗肆,现在骂女儿,你嫌她的心还伤得不够深远吗?返屋种茉莉花她早跟你讲通啦,你现在又反复……你真的疯啦?呀?……铁妹,起来,别跟你爸这般见识……”
“是呀,姐,起来吧。”修义道,“刚返屋,碰点小事,就哭鼻子,日后怎么带领我们种茉莉花?怎么个脱贫致富?……”
其他亲人,围拢过来,转番相劝,可她不起。叔伯婶娘,闻讯来劝,亦没生效。
“铁妹,我的好女儿,爸没文化,讲话净伤你的心,请多原谅。我的乖女儿,起来吧。”家业含泪,扶起她道,“日后,只要别跟那小子来往,爸啥都依你。”
“为什么?”铁妹泣道,“爸,不瞒你说,那几年,不是肆哥资助,我恐怕很难……”
“你说啥?大学里,你还跟他交往?……”
“铁妹,别胡扯!”秀梅瞪女儿,向丈夫道,“老头子,别听她胡说,这几年,罗肆去广东打工,跟她远隔千山万水,他能做啥?”
“老太婆,你真傻还是假痴?路虽远,但他不会写信,不会打电话?”说着,直逼女儿道,“这些年,你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钱?说!”
“爸!我们家穷,难道朋友帮点都不行吗?”
“可为啥偏偏是他?我们跟罗家是冤家,是死对头!我韦家业饿死也不要他们施舍,懂吗?”
“可以前,你和罗超柱医生不是好朋友吗?”
“这……铁妹,有些事你不懂。俗话讲,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爸,这到底为什么?你快说呀!”
翰桥豹没回答女儿,只把头埋于双掌中,任由往事跑到眼前:好几年前,铁妹考上大学,韦家甚喜,但不久又被费用发愁。家业跑去跟超柱借,罗总说没有。几次三番,亦是如此。可高考前,他曾夸口,若罗肆考上大学,半夜都送。出国留学,更送。看,没钱,谁敢说硬话?考后,他儿子得高分,其乐得合不拢嘴,赞不绝口。但体检时,被卡下了。他哭丧脸,说老婆住医院,钱亦没了。瞧,孙猴子,变得几快?连多年兄弟情也断绝啦!家业咆哮,说明罢嫌我穷,怕还不起,误了他大事。这刻意刁难存心让我女儿和他儿子一样没出息,又朝一日娶为儿媳,好圆先年许下的愿。好你个罗超柱,你无情,我无义。自此,恩断义绝!为在人前争一口气,送女儿上大学,他连两副棺材板都卖掉了。……
“铁妹,你跟那小子要了多少钱?”突然,家业咬牙问,“说!多少?说!”
“爸,!这……”
“哎呀!老头子,你苦苦相逼做啥?……”
“今生今世,我拼了老命还他!铁妹,爸再问你,多少?”
“我!……我……他送我的!”
“哎呀!死老头,你……你……”秀梅指丈夫,哮喘病复发,昏倒了。
“妈?!……”儿女们扶起她,边擦胸捶背,边呼喊,“妈!……”
修义飞跑去找罗医生。家业呆望妻子一会,看看没人理会他,便戴斗笠,偷偷放牛去了。
“爸,你那去?……”铁妹急道。
“放牛。”修义道,“哼,妈病,他回回都这样。罗医生来他走,人家走他才返回,捉米藏似的,咳,他的心结何时解开?……”
一周之后,农历十五,观音山傍,妃子庙前,是祭拜日,十里八村,信男信女,纷自沓来,焚香烧纸,虞城叩拜,期盼赐福。铁妹这回,由娘督促,亦来朝拜。本来说好,她是干部,不做此事,但为母求,为慰她心,终究答应。且这庙宇,金碧辉煌,很有价值,特别旅游。听说外国,吃旅游饭,赚古迹钱,甚是火红。想着心事,铁妹随母,进入庙来,只见人群,络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