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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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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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们知道——酒——有时候是与颓败一词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在影片中经常看到,将一个人安排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喝酒。似乎醉,真的是一种得到解脱的状态。
  现在,我们在昌弱无休止地追溯中,看到昌弱的外祖父于某个初夏的黄昏,因挫败于鹰眼女人高昂的气魄而躺在木作坊满地的刨花卷中,闷闷独饮。
  太阳用最后的余光将天边的云彩染得通红,作坊内温暖和煦的光线已逐渐被斑驳的星光所替代。在这个幽暗的空间里,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忧伤,他感叹自己在鹰眼女人面前表现出的软弱和无用,他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懦夫在鹰眼女人面前抬不起头。他越想越忧伤,越想越郁闷。他在一种极度阴郁的情绪里拿起酒瓶开始往嘴里猛灌,透明的液体随着他悲伤地吞咽声快速抵达他的胃部、他的肠部。随后,在肠功能的作用下,酒精在他血液里疾速传导。他感到了头部的疼痛,身体象海绵吸水般止不住地膨胀。他开始哭泣,泪流满面。他也不去擦拭满脸的泪水,就任泪水肆意横流。泪水淌过脸颊流进他的嘴里,他尝到一种难言的咸苦,还夹着淡薄的涩。这滋味令他的喉部极度不适,于是他又将酒瓶放在唇边,想以酒精的热辣冲淡喉部的苦涩。就这样,他的喉部浸染在“苦涩—热辣—苦涩—热辣……”的反复变化中。
  在半醉半醒中,男人突然觉察到了天色的黑晚。他应该回家了。
  男人用双手撑于地面,以便将笨重的身体支撑起来,可是酒精依然在他的血液里继续欢舞着。他四肢软弱无力,在一阵晃晃悠悠之后,他艰难支撑起来的身体沉重地倒下了。倒下时身体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巨响在这个幽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具有悲情色彩。男人的身体深陷于刨花卷里。男人在刨花的清香中沉沉入睡。低沉的呼噜声从角落里向作坊的四周传扬,迅速将这个寂静的空间充填。
  

第二章  鹰眼女人(4)
鹰眼女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光显得漫长而又单调。她又转过身子,睁开眼睛,冷漠地看着静谧的黑夜,幽柔的月光残酷地将她的忧伤整个晒了出来。她睡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设想男人此时的作为。她意识到男人残忍的报复。男人手捧一堆碎片一去不回,他将她遗弃在这个荒凉的空间。
  月亮被一朵乌云遮没了,屋里一片漆黑。
  鹰眼女人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是一座坟墓,她将被深埋其中,陪葬的只是她的恐惧和她的苦痛。她原以为她赢得了战争,而事实上她输掉了战争。她迷惘地望着空洞的夜空,思考着怎样才能改变现阶段所处的劣势。
  腹中胎儿的微微颤动提醒了她,这份原本是她用予独享的喜悦在此时拯救了她。鹰眼女人欲将他的孩子作为捆住他的工具。
  乌云徘徊好一阵子终究离去,月亮露出了原有的柔光。鹰眼女人的牙齿在嘴角上扬的缝隙间微露,看上去格外洁白。
  次日,凌晨。
  夜色固执地停留在天空,它用自己最后一点能量将云朵染成灰白。
  男人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他在迷糊中被一双鹰眼惊醒,鹰眼的主人气急败坏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瞥见天边一片风起云涌,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伴着犀利的闪电光,鹰眼女人的声音象惊雷一样在男人耳际回响。
  “昨夜你就睡这里?” 鹰眼女人打量着男人昨夜的栖身之所。
  “嗯……”
  “为什么不回家?”
  “喝……喝醉了……”
  “喝醉了?在家里我抢了你的杯子不让你喝,你偏背着我的意躲在这里喝?”
  “喔,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想……”
  男人的表述被一个巴掌打断,鹰眼女人突然给了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鹰眼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巨手,将它按在自己的微微凸现的腹部,她的视线扫在男人的脸上就象要将男人看穿:“你感觉到了吗?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你难道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吗?”鹰眼女人急切地询问男人,然后以一种哀怨而又尖刻的声调向他倾诉:“这里,在这里,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他是你的,这个生命是你的。”鹰眼女人的脸上开始绽放一种奇异的光,光里含着些许幸福、含着些许期待、还含着些许威慑。
  鹰眼女人怀了孩子,被打蒙了的男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做出反应。他看着女人的红唇继续一张一合似乎正在诉说,他感到头脑一片混乱,他开始回想女人近段时间内所表现出的怪异——她的易怒、她的疲惫、她的越来越胖的身子。
  是的!她怀孕了!
  男人猛然从迷糊中清醒,他似乎觉察到了某种新生的力量正在女人的腹部迅速扩张,通过他按在她腹部的手传遍他的全身。他感到他的孩子在他手里不停地跳动。
  ……4……
  “我的”,这个词汇表示“我”对某种物的占有,这种占有具有绝对性,这种占有是自私的。它将“的”后面跟随的物毫不保留地归属于“我”。我们会说“我的笔”、“我的书”、“我的手套”,这很容易。因为笔、书、手套是静止的,没有生命,它们不会抗议,只要“我”愿意,它们将永远完全附属于“我”;我们还会说“我的猫”、“我的狗”,这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虽然猫猫狗狗偶尔会对“我”发点小脾气,但“我”并不难掌控它们,通常情况下,“我”只需满足它们的食欲,它们便会很顺从的依从于“我”;可是,我们对于具体的个人,很难用“我的”来表述,“我的妻子”、“我的丈夫”,这仅仅从法律的概念表示人与人之间现阶段的关系,谁也无法保证妻子(或丈夫)将来对“我”的忠诚,他(她)或许会在不久之后将“我”遗弃。但是,人类还是能够拥有从属于“我的”个体,那就是——赋予另一个个体与自身相同的血脉,“我”是从属于父母的“我的”,我的孩子则是从属于我的“我的”。所以对于拥有孩子,我们总是感到巨大的幸福。“我的孩子”,我们可以永远将其宣称为“我的”,因为他的背叛至多能停留在意识层面,他无法割弃身体里为“我”传承的血脉。
  

第二章  鹰眼女人(5)
灰云逐渐散去,太阳又露出耀眼的光芒。
  作坊内闪着一片刺眼的白光。
  男人沉浸在一种甜蜜的幸福中,孩子的形象在阳光的照射下无休止地放大。男人似乎看见鹰眼女人的腹部迅速膨胀,孩子溜了出来。男孩,一定是个男孩。他的儿子雀跃在他面前,儿子跳进他怀里撒娇,口里不停地喊着爸爸,他高兴得一把将儿子从怀里拎出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从街道的一头快速跑到另一头。儿子似在空中飞翔,兴奋得哈哈大笑。
  可现实是如此残酷地横亘在男人眼前,作坊老板尴尬的咳嗽声使他从幻梦中清醒,他看见老板步入屋内,他的脸满面通红。老板咧开他那厚厚的嘴唇冲男人笑了笑:“早啊。”“哦,早……”男人急忙抽回按在鹰眼女人腹部的手,女人的脸同样通红,女人垂下了头,在喉咙里嘟噜了一句“我回去了”便匆匆扭头离开,留下男人呆呆在原地发愣。男人惊觉自己的失态,他感到老板满满的笑意中暗含着淡淡的揶揄,他顿时无地自容。一股火辣辣的热度泼满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就象一把被点燃的干柴正熊熊燃烧。他急急寻找可将烈火扑灭的物体,他发现满地散乱的刨花卷感觉就象看见一盆冰冷的凉水,他快步蹲下胡乱在地上薅了两把,抱着满满一捧刨花卷逃离。
  对于作坊老板的突然出现,鹰眼女人多少有些厌恶,因为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观察男人的言行举止,以此确定男人是否被掌控。但是,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男人完全被孩子牵引着。男人得知她怀孕后所感到的幸福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他的喜悦呈一种波浪式的变化显现在他的表情中,波浪越推越高,在作坊老板的咳嗽声前夕达到了高潮。在此之前,男人深深地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喜讯陶醉,他的目光在鹰眼女人的腹部快乐一游移,眼底一片惊惶失措,而又欣喜若狂。
  鹰眼女人不露声色地审视着男人,男人因为她腹中胎儿的存在而深深沉醉,这使她感到满意,她含笑看着男人的视线在她的腹部来回扫视,她的内心扬起一种难言的自豪。
  ……5……
  鹰眼女人悠悠在路上行走。她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女人衣着紧身棉布衫,纯白色的绸缎裤,精巧的缎面白鞋上绣了一朵水红色的荷兰,一缕卷发垂于女人饱满的前额,头发又黑又亮,将原本就很白净的面容衬得更加洁白,女人的眼睛很细,眼角微微上扬,塌塌的鼻子下面是两片鲜亮的桃红。
  这个女人就像妖,轻易地就将鹰眼女人迷惑。鹰眼女人不时回头观望,妖在路的弯角一闪而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鹰眼女人的心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象妖一样的女人是个灾星,她会高高悬挂于空中将灾难带给看见她的每一个人。
  妖女的形象一直在鹰眼女人心头盘据,她使得鹰眼女人一整天坐立不安。她无法控制自己对妖女连绵不断的想象。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嫁人了没有?如果嫁了,丈夫是谁?或者,她是不是死了丈夫?问号一个接一个敲打着鹰眼女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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