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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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第一部)-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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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孔虽然逆光看不清,可是这麽说话的只有皇帝。 
  我一下子擡起身,向後缩了缩,试图拿那个缠的乱七八糟的绸子把自己挡起来。 
  虽然大家都是男的,我有的他也有他没的我也没。可是经过昨晚,我怎麽可能安睡虎口? 
  他呵呵一笑,褪了鞋子躺上来:“累了?” 
  我往里缩缩,他顺势就躺在床的外侧:“辛苦你了,今天事情多了些,明天可以多睡会儿。” 
  我把绸子往上拉一拉,头发拢一拢,尽量往床里靠。 
  “看你都没吃什麽东西,菜不合胃口?” 
  我咬了一下嘴唇又松开,不回答他也不好,小心又小声地说:“不是,是衣服太紧。” 
  他笑了一声,四周是蒙蒙的一片红,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是不明白他怎麽会来这里。昨天还好说,算是行礼。今天呢?我又不是美人,他又来做什麽? 
  试图不著痕迹的把被子卷起来把自己包住,不过只拉过一半,另一半,被睡外头的那个人压著了。 
  “不是累了?早点睡吧。” 
  我不吭声,把被子拉到脖子,紧紧兜住自己。 
  皇帝好象倒不困,还在说话:“那种衣服以後也不常穿,一年顶多一两次,也不用怕成这样。” 
  我不吭声,眼珠轻轻转动向外看。 
  一片茫然而蒙昧的红花,连绵不断。我看书上提过,这种并蒂齐开的花朵,枝叶牵蔓,象征富贵连绵。 
  可我怎麽也没看出富贵啊吉祥啊的。 
  我只是觉得茫然。 
  皇帝跟聊家常似的,语气平和悠闲:“明天想做些什麽?” 
  要是可能,我当然想回去看明宇。 
  但是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没吭声。 
  “这几天可以好好歇一歇。”他想了想,忽然又说:“你家里人大约後天到京,你和他们聚聚。” 
  我愣神儿了:“我家里人?” 
  皇帝说:“是啊,你父亲,还有兄长,他们现在应该在路上。” 
  我抓抓耳朵,不怎麽能回过神来。 
  我父亲,还有兄长? 
  我是孤儿啊,家里人都死光……啊! 
  是白风的家人! 
  这个,那个。 
  可我不认识他们啊。 
  见了面谁是谁我都认不得,有什麽旧可叙啊。 
  皇帝支著头,侧过脸来问:“怎麽?不开心?” 
  我张口结舌:“不是,开,开心啊。” 
  皇帝忽然伸手过来,我一下子僵住了,不过幸好他的手只是摸摸我的头发,就缩回去了:“睡吧。” 
  因爲皇帝说的那个消息,害得我又作了半夜噩梦。 
  虽然不一定是因爲他说那个事,可是,我一腔闷气无处发总不能自己咽下,时间长了还不得冠心病心绞痛啦的。 
  尽管对他冷言冷语是不行,不过爱搭不理的方针我还是贯彻到底。说不定後天白风的亲人一来,发觉我很不对劲,然後我这个新任侍君就要下台一鞠躬了。 
  那我还跟皇帝客气个啥。 
  幸好皇帝虽然不用上朝,可是正事还是要办。一早起来的挺早的,我揉揉眼,看看外面,窗户上还是黑黑的,皇帝问外头什麽时辰,一回头看到我也睁开眼,说道:“你多睡会儿吧,才五更天。” 
  我抱著被子坐起来,身上衣服还是完完整整,看来没有又被他占了便宜。 
  又不上朝不知道他起来这麽早做什麽。 
  皇帝看我又揉眼,笑著说:“你也就这几天好偷懒。等新期一过,也得乖乖去内府点卯应差管事去。趁著能睡多睡会儿吧。” 
  我完全清醒过来,皇帝站在大穿衣镜前,身前身後三个人服侍他梳洗,小陈很了解我的习惯,斟了一杯温白水过来,跪在床前。我接过来喝了,把杯子还他。 
  唉,一当这个破侍君,连累的小陈也跪的多了。以前他给我喝水只要躬腰,现在却必须下跪。 
  规矩多的压死人。 
  唉,我想这麽多做什麽,还不知道自己再能活几天呢。 
  皇帝漱了口,忽然想起来问:“你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啊?” 
  我茫然的看著他。裴德正站在他身後替皇帝梳头,闻言肃立,低声说:“侍君身边该配的小侍宫女都已经齐备,等侍君今天白天过目挑选。” 
  我更是瞠目结舌。 
  小侍我当然理解。 
  不过给我配宫女? 
  我倒……难道皇帝觉得我当了男妃,就失去了男人应有的生理功能,不能勾三搭四捻七搞三?我要是和宫女那啥啥的,他这个浅蓝的头巾,就得换个绿油油的色的吧。 
  再说,我还是有前科的呢。 
  原先我不就因爲和明宇的事还进了一次冷宫麽。 
  皇帝看我的样子,竟然心情挺好似的笑笑:“宫女是理当要配的,男侍总有不周到的时候,宫女要细心的多。再者,这是前代的规矩,历代侍君都有侍女,这也是……”皇帝顿了一顿:“对侍君操行的信任和肯定。” 
  哦,明白了。 
  就是说,虽然不给我关高墙,但我自己得懂得画地爲牢,严谨自律。 
  咳,真是的。 
  当然我不是想……和宫女怎麽的。 
  不过皇帝这话里的意思我是十分明白的。 
  皇帝收拾停当起驾走了。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睡回笼觉的心情和感觉。把被子一推:“不睡了。” 
  “是。” 
  下面马上有人应著,除了小陈还有昨天晚上那两个小侍,我知道一个叫刘童,另一个叫什麽名字还不知道。手脚都挺麻利,长的也清秀顺眼。 
  漱口,洗脸,梳头,穿衣。一切都弄好,天已经亮了。刘童请我移步到花厅里用早餐,我知道这里的习惯,主子没起的时候庭院和其他厅舍已经洒扫干净,等主子起身了移去别处,卧房就开始打扫,总之呢,不会让你看到他们做清洁工作。 
  挑侍从和宫女也就是走了个过场,我连正眼看都没看。 
  皇帝不在,多少松口气,日子不那麽难捱。 
  可是一想到要见白风的家人,就觉得惶惶不安。 
  可是再怎麽害怕,这一天还是过去了。 
  晚上我早早脱衣上床,整个人靠著床里,都快贴到墙上去了。皇帝回来的晚,也没有再说什麽话,就解衣安寝。他躺到身边来的时候我还紧张了一下,等了等他没有什麽动静,才慢慢安心。 
  可是明天呢,明天怎麽办? 
  睁著眼看著暗红的帐顶,我愁的直揪头发。 
  怎麽办怎麽办?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啊,用那个生病忘记了前尘的说法行不行的通呢? 
  这一夜没怎麽睡好,翻来倒去,皇帝倒是睡的踏实。 
  等到早上他起的时候,我倒困意上来了,换著被子眼睛根本睁不开。 
  皇帝走的时候我也迷迷糊糊。 
  足足睡了大半上午才爬起来,小陈帮我梳头的时候门口刘童说:“侍君大喜,您家里人入宫来探您。” 
  我大喜? 
  喜个P。 
  我大悲还差不多。 
  心一横,反正是避不过。 
  见就见! 
  衣服外套穿好,头发梳齐,我往中间一坐:“请进来吧。” 
  外面有人躬著腰进来,小陈给我端上茶,小声说:“主子,这是枫立泉的水,今天早上第一车拉来的,皇上吩咐先给宣德宫使。” 
  我嗯一声。 
  虽然这个水难得,不过我现在哪有感谢他的心情啊。 
  再说,想透一点,人在杀猪之前总得好好喂,喂的越肥越好,毫无疑问这个皇帝目前在做的事情,也是属于不怀好意的饲养。 
  我端著茶,看那三个人给我行大礼,口称:“拜见侍君,侍君千岁千千岁。” 
  我倒,谁能活一千年?王八吗? 
  反正危机已经到了脸前,我反而不怕了,喝了一口茶,说道:“免礼。” 
  底下那三个人一老两少,不过虽然说是少,也比我年纪大多了,总得二十好几年近三十了。 
  我本来担心的是他们跟我叙旧,没办法只好说忘记了,不过他们很局促,那个年老的人应该是白风的父亲,只说,别来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挂念,又说这次得了很多恩赏之类的,又让我保重身体。 
  我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去。 
  啊,我多想了。 
  这年头儿的父子家人,不象我概念中的一样。有什麽真挚的情感呢?把儿子送到这种地方来的人,我觉得他会因爲觉得我不象他儿子而拆穿我这种奇异的身份,可是,我真是高看了他。他并不是一个爱护儿子的父亲。 
  那老头儿是个大圆脸,而他另两个儿子,算是白风的哥哥吧,也是圆脸,三个人站一起高矮胖瘦都差不多,活像三只肉圆子。 
  好在白风长的不象他们,虽然不算什麽英俊小生,可是绝对不象个肉圆儿。 
  多半白风是长的象妈。 
  大家大眼瞪小眼,我怕说错话,干脆闭嘴。他们看我不说,也不吭声。 
  简直难受的人要命。给他们看座,上茶,大家一起稀里胡鲁喝皇帝让出来的第一车泉水,喝完了,继续大眼瞪小眼。 
  当然,大眼是我,小眼是他们。眯的一条缝一样,胖的。 
  我不想再这麽受罪,跟小陈使个眼色,他很机灵懂事,马上说:“各位,内廷不能久留久戚,各位请回吧。” 
  好,又是跪,拜,告别。 
  我愣愣站在门口,不相信让我如此担惊受怕的见面会,就这麽结束了。 
  小陈意思意思送客送到宣德宫宫门,回来看我倚门相望,一时会错意,开解我说:“侍君别难过,一年一回两回总能再见著。” 
  我看他一眼,你哪眼看到我想再见他们了? 
  巴不得不要再见著才好。 
  甯可和陌生人相处也不想和这样的人见面。挂著亲人的名衔,又没有一点亲情,还要担心被他们拆穿西洋镜。 
  还是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那父子三个人见了白风不但不亲热,一句客气话都找不出来说麽?那个老头战战兢兢的简直是一副惶恐的神气。怎麽说白风也是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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