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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大军当时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在岗嘎县,年底怎么可能退伍呢?就是他李大军想退,那条被风雪彻底阻断的道路也不同意啊!按照惯例,岗嘎县中队的退伍工作最早也得等到来年三四月份才能展开。到那时候,李大军还能进公安吗?因为长时间收不到情书而不明就里的胡小倩还会踏踏实实地等着和他李大军结婚吗?李大军越想越没把握,越想越底气不足。但是,李大军绝不甘心就这么眼看着如意的工作和美丽的爱情因为老天爷的故意捣乱而与自己失之交臂。这不符合李大军的性格。李大军做事,向来有这么一条原则: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第四章3 李班长的郁闷
李大军决定把自己被风雪强留在岗嘎继续服役的情况告诉家里人。一是让父母亲再找县里那位亲戚谈谈,争取在进公安的问题上帮他保留一个名额。他李大军不能跟其他退伍兵一同回县民政局报到,责任全在那些雪山而不在他自己。再说了,他为祖国人民多站几个月岗有什么不好吗?就凭他多站几个月岗多做了无私奉献,也得满足他继续身着警服为人民服务的愿望吧?!这第二呢,李大军想让家人转告胡小倩,他李大军打心眼里喜欢她、深爱她,他年底不能回家和她完婚,是因为祖国人民还需要他。再过几个月,他李大军完成西藏人民交给他守卫边陲的任务后,马上回家把她迎进洞房。
怎么把情况告诉家里人呢?写信显然没用!岗嘎每年长达六个月以上的大雪封山期间,车辆、马匹、人员,全都进不来也出不去,书信又咋个可能从重重雪山之间把李大军的消息捎出去呢?惟一的希望,就是电话。李大军几次去了县里那所仅有一间小屋的邮局,每次都等上四五个小时,也没能把电话接通。最后一次,李大军甚至在邮局整整坐了一天,午饭也没顾得上回中队吃,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那柄淡红色的电话机。直到邮局那位脾气一向很好的“阿佳啦”终于露出了厌烦情绪,李大军也没盼来电话接通的好运。最后,李大军想到了发电报。可不幸的是,县邮政局的发报机也跟李大军开了一个相当残酷的玩笑:不仅坏得一塌糊涂,而且县里没人能够维修!
李大军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心情郁闷得不行,经常独自在雪地里无声无息地闷坐。闷坐的结果是心情更加郁闷,透着有苦无处诉也无法诉的烦恼。等李大军带着更加郁闷更加烦恼的心情离开后,雪地上只剩下一堆“马粪牌”香烟的烟头。可怜原本洁白的积雪惨遭污染,徒留一片不幸的乌黑。
郁闷和烦恼似乎相当执拗地认定了李大军,没完没了的纠缠劲儿,完全能跟李大军脚上那只鸡眼一较高下,都有在李大军那一百多斤里“安居乐业”的意思。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李大军的眉头自然也相应紧锁了一段时间。不过,好就好在这样的日子只是“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后,老天爷用灿烂笑脸将李大军从绝望中拯救出来,把李大军心中郁积的烦闷一点点掏走,再一点点装进新的希望。
新的希望是在狂妄的风雪被炽烈的阳光驱赶到什么地方躲藏起来后出现的。按理说,西藏不是一个缺少阳光的地方。高高隆起于地球之巅的西藏高原一直亲近着天空和太阳。这个事实向来令许多内地人艳羡不已乃至心生嫉妒。问题的关键在于,西藏高原刚烈炽热的太阳从来就不孤独,总有狂风和暴雪与它为伴。太阳和风雪就像一对热恋情人。而风雪显然比太阳活泼开朗,精力也更加充沛,不仅白天大发其哆地腻着太阳,即便晚上太阳休息的时候,它也一样在天地间载歌载舞,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太阳的思念和对相聚的期盼。当然,再恩爱的热恋情人也有闹不愉快的时候。那几天,太阳就跟风雪闹起了别扭。太阳一怒之下,脸红脖子粗地赶走了野蛮女友。风雪没想到一向宠着自己的情哥哥居然会把自己赶开,心中极为不爽,一气之下,连续几天不肯露面。你凶什么凶!我跟你玩一回失踪秀,看你急不急!风雪躲在太阳找不见的地方,嘟着小嘴满腹嗔怨地想,谁叫你不疼着我、不让着我呢!
第四章4 转机
风雪躲藏起来的第三天,李大军眼瞅着挂在屋檐边的冰凌渐渐消瘦,心里不由得一动:照这么下去,阻断道路的冰雪岂不是很快就会解冻?冰雪解冻了,路就通了,“鸿雁”就可以自由飞进飞出了,汽车也能开了,香烟等货物也能运进来了,他李大军郁积在心底的烦闷不用谁做思想工作就会自动消化了,甚至,甚至还有很快打起背包退伍返乡的希望。如果是这样,那他李大军还用得着担心进不了公安局,用得着担心胡小倩不等他回家结婚吗?当然用不着了!想到这些,李大军心里顿时漾起一阵春风,暖洋洋、痒酥酥地很是自在舒畅。但是,短时间内雪化路通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李大军仍然心中无数。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没有调查研究所有的预测都相当于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这个道理,李大军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要调查研究,就得搞现场勘察。从阿曲军分区独立团战士转为武警,再调到岗嘎县中队,算起来快两年时间了,李大军对岗嘎县城一带的地形地貌差不多称得上了如指掌,他知道去什么地方最能了解掌握雪化路通的机率。于是,李大军叫上罗一川和赵红军一起去了岗嘎山。显然,这个季节登山不太现实。这个季节的岗嘎山披了一身冰雪,从外形上看,完全是一座冰雪雕琢起来的大山。李大军还没有浪漫到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攀登雪山的程度,他带着罗一川和赵红军去了岗嘎山脚下的一个小山包。
小山包实际是平地上冒起来的一大堆土石,土石上撒满积雪,但没有凝结成厚实的冰层。三人站在小山包上,一条曲曲弯弯似隐似现的冰雪土路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沿着冰雪土路向前望去,是一座同身后的岗嘎山一样冷峻沉稳的雪山,雪山把冰雪土路藏起来一段,接着在山的那一边扔出来另一段土路,然后又是雪山、草原、戈壁、雪山……土路的尽头,就是令人神往的阿曲镇了。从阿曲镇再往前走上几天,则是拉萨。到了拉萨,乘汽车至格尔木,然后换乘火车,回家就指日可待了……
李大军正沉浸在对家乡的美丽遐想中,忽听罗一川感叹说:“我的妈呀,那么多冰雪,不晓得好久才化得了哦。我怀疑啊……”
赵红军好奇地问:“你怀疑啥子?”
罗一川说:“我怀疑这些冰雪一辈子都融化不了!”
李大军转回身一巴掌拍在罗一川头上:“我操,你这个乌鸦嘴!啥子不好怀疑,怀疑这个。雪化不了,你娃娃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岗嘎。只要没死,八十岁了还要在中队当兵,走路都拄拐棍了,还得扛抢站岗。永远回不了家乡,永远见不到父母。如果真那个样子,你心里舒服得很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一眼望出去都是冰雪,不晓得啥子时候才全部融化得了。”罗一川当然不知道李大军班长的心思,他摸着脑袋,嘟嘟囔囔地解释,“你以为我不想它们融化哟?我做梦都希望这条路早点通。”
“那你赶快往地上吐三口唾沫,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李大军悻悻地说,“这路要是晚一天才通,小心我收拾你!”
“呸,呸,呸!”罗一川吐了吐舌头,赶紧依照老家的风俗往地上吐了三口唾沫。意思是说:老天爷,我刚才说的话都不算数,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听我胡说八道啊!
李大军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回过头,继续把目光投在眼前白茫茫的雪山和那条似隐似现的冰雪土路上,相当老练地进行了一番细致观察,然后得出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结论:“我看啊,冰雪完全融化已经为期不远了。前不久我们跟公安一起去抓那个*犯,也经过了这里嘛。那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冰雪中还有条土路。这连续几天不刮风不降雪,只剩太阳猛照,你们看嘛,那条土路已经露了一些出来。估计再这样下去十天半个月,路就完全通了!”
罗一川和赵红军觉得李大军班长的分析完全有道理,不由得也兴奋起来。路一通,就意味着天气变暖和了,意味着抽了几个月的“马粪牌”香烟该让位给真正的香烟了,意味着时不时地能请跑长途的地方司机为中队捎回一点新鲜蔬菜了,意味着生活可以多一些姿彩多一些味道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更让人激动的事儿吗?没有了,应该没有了!罗一川使劲扯了扯李大军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喜悦:“班长,我们给太阳加点油吧。吼几嗓子?”
李大军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采纳了罗一川这个看起来新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创意的建议:“我看要得,那就放开喉咙吼几声!”
罗一川和赵红军更兴奋了,马上清了嗓子,双掌环起来护在嘴边,随着李大军班长的节奏,一起为太阳加油:“太阳啊——,你使劲晒吧——!雪啊——,你快点化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5 女人般的土路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风雪继续玩着失踪秀。高贵的太*有非同寻常的定力,根本没有因为野蛮女友耍小脾气就分心走神,而是一如既往地把炽热的光芒洒满雪域高原,一如既往地将覆盖在高原表面那层厚厚的冰雪一点点剥离。太阳这一表现相当令人满意,尤其让李大军感到格外高兴、格外振奋。如果可能,李大军简直想给太阳颁发一枚军功章,以资鼓励。遗憾的是,李大军班长还不具备批准立功的权限。别说太阳,就是班里战士立功受奖,李大军班长最多也只有个建议权。为太阳颁发军功章的另一个难度是,李大军班长当兵五年,从没立过功。他自己都没军功章,拿什么给太阳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