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卷乌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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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卷乌拉尔-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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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啦!” 别列乌尔的亢奋,带有搂抱意味,俄国式的:“我会给他一个亲吻。”

  捷尔任斯基,当初一见到任辅臣,便被其所吸引:沉着的目光,利落的举止,勇士的气质;无不侵彻入骨,令人难忘。……中国团接令后,即刻登船,顺流而下;一天不到,就出现在伏尔加河;乌云白浪中,列队登岸了。捷尔任斯基激动不已,叠声叫到:“格力范!格力范!”(俄语:真正的朋友)……

  从防波堤上望去:月牙形的码头,沾满煤屑;就像一张黑色的弯弓,拉得满满的。“罗斯公爵”号,从涅斯特维耶开来,舷墙侧面碰擦坏了。高峙的船头,破开水皮,像剪开一匹发光绸。甲板上,包裹堆积如山,蒙着油布,满是泥沙。一名水手,摸了摸三角垂帆(上面沾着白粉):“又是美国面粉!”——美利坚麦浪之海啊!你的起伏,竟能影响伏尔加的波涛!真他妈该死!——“该死!你们是在服苦役,不是在度假!快干活!”吆喝声中,披着麻垫肩的桑来,放下面粉袋,撩开防水布,露出一角炮盾——盾面上刻着不列颠狮子。……

  潘百川顺着码头溜达,每走过一个系缆铁环,便仰起脸,露出粗脖颈;桅帆上刮来的风,吹开了他的衣领,吹得直扑腾。“长官,有活干吗?……都是好把式……讨几个碎麦钱。”

  在舷影里扬起的脸,让桑来眼睛一亮:“让他们搭个手吧?长官。要变天了。”大副绞好缆索,收拢帆篷,去老地方看了看晴雨表,便同意了:“好吧,上来吧,手脚利索点,在雨点砸湿屁股之前,把活干完!” ……刚擦洗亮的甲板,让滚滚云影,全给遮暗了。安娜拧抹布的手,让矾水染得发青,让碱水磨糙了…… 。 想看书来

第五节 安娜一把抱住桑来拥吻起来
第五节 

  驾驶室里,挂着一座旧帝俄的罩钟。“瞧,一只瓷松鼠,抱着铜柱头。”安娜喜欢这玻璃钟,精镂的铸花钟座,涂着釉彩。“这驾驶舵,咋弄坏它?”桑来一拉舵柄,旋轮上搭的粗绒外套,掉在地上,露出几张裸女图片。桑来脸一红,看了安娜一眼。安娜擦去额汗,红扑着脸:“见鬼啦!”一种针刺似的微芒,烧得两人都局促起来。安娜眼色亮汪汪的:“哟,脸都红啦!还是垧没开垦的地呢。”她踢了踢地上的脏图片:“好在您的娜佳……没在这。”有一秒钟,安娜像是突然戴了副面具,无法定形的憎恨面具:“您干嘛那样看我?我不该提起您的娜佳?——在这些脏东西跟前?”桑来张皇地摆弄船舵;安娜却一点不帮忙。瓷松鼠的钟摆尾巴一动,便吱吱叫起来。时间在流逝。安娜突然用手背捂住嘴,咯咯咯笑得前仰后合:“我敢打赌,您在娜佳面前,一准也脸红来着…… ”走道上,传来脚步声。安娜一把抱住桑来,拥吻起来。大副像山一样,堵在舱门口,舱里一下变暗了:“你们在干嘛?”安娜一抖抹布:“俺上这……擦洗来着。”“滚出去!”大副的脸,气成猪油色,因为背光,活像一盏光线不足的旧油灯。

  起风了。缆绳栓变得冰凉。浮标上淤满泡沫。……“干了俩时辰了,长官,赏口酒喝吧!”“赏你奶奶的尿喝。”大副眼白发黄,黄牙发黑,半醉了。“喷点酒沫子,让咱舔舔呀。”“咱白垫脚力么?”大副解下皮带,抽抽呕湿的马裤:“奴隶胚子!滚开!想陪练筋骨不成?!”潘百川揉揉肩膀:“练就练!”……

  安娜和桑来贴着舱壁,溜进轮机舱里。那些喘气的金属玩意:分离阀,主汽门;像是某种灰壳生物,具有阴森森的意识:它们原本在吞云吐雾,见来了生人,便低声嗥叫起来。安娜往蒸汽窟窿里,洒了些砂子样的东西,冒出一绺蛛丝气;压力表呼哧起来。桑来顺手贴上张纸片,在纸上用煤黑腻子,刷刷勾出一张哭脸:“别破坏这设备,它对红军也有价值哩。”安娜笑着扯了他一把:“快走,小乱党。”……

  斗殴的甲板上,翻滚着活肉堆。有人乘乱钻进油布下面,破坏了炮门火塞。潘百川一见桑来他俩,便下令收手:“跟我来!”他领头跳进河里。一艘小汽艇,曳着一条水痕斜行过来。汽艇上冒出几个“白军模样”的人。货船上的水手,捶着船舷大喊:“看你们还跑!抓住这些落汤鸡!他们活还没干完哩。”汽艇上的人招了招手:“我们也有活要他们干哩!”……

  汽艇载着水淋淋的桑来等人,流涎吐沫地扬长而去。乌云里,飘下蛇状的雨丝来,淅淅沥沥的。河水懒洋洋的,将闪亮的涓滴,*进去。水面上一片烟。 。 想看书来

第六节 棺尸仰起了头狞笑着
第六节

  哨兵身扎茅草,像一头蜷缩的刺猬,偎在土台上;枪刺上挂满夜霜。*的下巴,搁在攘起的腿毛上。农舍墙根,闪闪发光。……

  侦察员,被寒气刺痛了眼;挂着夜行的倦意,翻身下马。窗户里燃着松明,来人从院里推开窗,打某根黄手指上,夺过一棵马合烟,狠吸一口:“找到那家伙了!” 桑来像含了块铁疙瘩,嘴边隆起一块咬筋:“备马!”侦察员们涌出屋来;用煤油除虱后,满身腥腻味。马刀斜挎着,透着煞气。几匹库班马,侧身避开风口,干燥的马脸,在风中散出咸味。桑来嘴里也有咸味,他咬破了腔膜,啐了一口血:“不留活口!出发!”几束马尾,扫腾了两下,撩开一溜蹄雾,绝尘而去。

  小木屋趴在一段废轨后面,像只甲壳虫。迪奇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个鞑靼女人,樱唇浮肿。卫兵*如炽,谛视着女人的贝齿,梦想有朝一日:有贝齿吐芳,咬住爷的如驴大耳。……几个骑马的幽灵,裹着刀光邪雾,浮现在桦树林里。桑来的领口上,绣着月光,双目如钉,射出两道凶云:“哎,你!”“……糟糕!”迪奇的皮氅滑落在地,吓得满脸血筋,皮质松垂:“是那些异邦人!”——那些异邦人,为了打探他,已死了两人;死在追踪的路上——那是月前的事:两名侦察员,戴着鞑靼羔帽,斗篷上绣着马头……“鞑靼人!”一个农妇惊叫起来。村民们围上来,链枷和铁耙,举得像森林。侦察员扔了枪,抱着脑袋。脑袋被镰刀割掉了。……

  原木堆里,蝼蛄奏响了逃亡小晨曲。谐谑的调儿,和着逃亡者的喘息;脚下松脱的圆木,向下滚落;隆隆声如伴奏的木鼓。一把木工斧(原本劈在柴墩上)划出一道弧线,飞砍过去;卫兵背上皮开肉绽;滚得两腿打磕,被木葬了。迪奇借机翻过木堆,逃向地窖——此乃藏身“圣地”——各个美妙时代,都藏匿过“圣徒”。地窖里积水嘀嗒,穴顶水嗒地掉落;旋梯上满是苔藓,拱道里浊气熏天;备殓的尸棺,依墙码放着。迪奇掀开棺盖想藏入,可棺尸仰起了头,狞笑着——砍掉的头,滑到了尸体胸前。他吓得冲出侧门,沿铁轨奔逃。一列旧火车停在线上。迪奇倒吊在车轮之间,悬如蝙蝠,气也不敢出。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看清了马蹄上的距毛。更多的毛发,从马镫处耷拉下来,像是人发。火车突然动了,负重轮好似章鱼吸盘,咬着铁轨蠕动。一声刺喇喇的笛声,仿佛死刑的宣判。

  马镫处耷拉的人头,追赶向坡下出溜的车皮,滚落到枕木间。迪奇骇叫着想跳车,但晚了。旧火车像一具僵尸,还未脱掉皮肉;一朝阴魂附体,便如癫似狂。坡底一堆乱石,被晒得热影幢幢,好似海市蜃楼。车头呲牙咧嘴,要来吞吃乱石;却窜上跌下地摔扭成了一副骷架。……。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节 射手们埋伏在坡地两头
第七节

  自从见到骑兵打冲锋,象打开一把折扇一样荡开敌阵;成立骑兵连的事,便像房东家的挂钩,吊着桑来的心。全团只有六十匹马,东拼西凑来的;有些还是使役马,从林矿区带来的;腿短毛长,像房东的目光,忧闷磨人。

  马棚里很潮湿,弥漫着夜间的臭气。马儿咯吱吱地嚼着干草。桑来爱在马棚里转悠。他知道:离此不远的拉亚镇,也有一座马棚,养着一百多匹马!属于轻骑兵马匹,比其他骑兵的,要矮小一些。其中有一匹白马,是被征用的赛马——让桑来心痒难耐。他去侦察时,见过那白马,鬃毛亮闪闪的,嵌满月光的金粒。他差点背过气去。有一种说法:浑身雪白的马,靠皮上的反光,就能使敌方射手目炫。

  “虽说是驯化的战马,你们也要慢慢靠近,突然甩出套马索……注意节奏……手上抹点油。”桑来在示范套马时还在想:他克制自己,没有当场去偷那白马,值得吗?政委看不下去了,将钦命政治委员的政治面孔,拉得老长:“您把全团都折腾散了架,遇见敌情怎么办?万一有突发事件……”

  突发事件发生在拉亚镇。拉亚镇是两头翘中间洼;洼地伸展出去,是一片溜坡草原。射手们埋伏在翘起的两头,有马儿跑错了方向,他们负责掷火把,制造声响;敌人追出来,还负责狙击。套马手们像一堆堆的土疙瘩,散开在草原上。

  桑来骑着一匹栗色驽马,鬣毛很稀,裂蹄上有细绒,喘起来像风箱,跑起来像闪电。腰间的手榴弹拧开了盖,大砍刀不带鞘斜绑在背上。这种宽面阔刃的中式砍刀,在突袭战中很唬人!两名战士悄悄爬进去,割断拴马索,打开马棚门,贴着篱笆溜了出来。桑来嘴里咬着一排火绳杆,一夹马肚:将一根根火绳投向干草垛。受惊的马群相互碰撞,栗色驽马和砍刀的正面相碰撞;一个只穿衬裤的家伙,两眼向外冒烟*,只有牙是白的,被撞飞到黑云中去了。涌浪般的黑焰,在马棚里变换成各种形状,如兽似魔。红光将马群驱赶到了草原上,那儿有许多黑影,在明一层暗一层地移动。带着露水闪光的套马索,这儿那儿地嗖嗖飞舞,捕获着世上最富灵性的动物。一颗流弹陷进桑来的胳肢窝,在他查看马掌时,从袖口里掉了出来,马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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