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卷乌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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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卷乌拉尔-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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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圈住一双明眸,圈不住——一条鱼!娜佳需要一条鱼,用来愈合心上人的伤口!

第六节 从对岸射来几发冷枪
第六节

  乌拉尔河里,有亮闪闪的乌斑鱼,身上的斑纹,像水底的砂砾。一根钓鱼用的槭树枝,被剥了皲皮,冻结在岸边的戟丛里,像是有年头了——这没用,娜佳。什么有用呢?对啦,那种鱼梭织成的麻绒抄网。“大叔,能借用一下你们家的网吗?”……

  渔网是借到了,可大冰洞附近,没有沙洲上荆棘的遮掩,完全暴露在白军眼前,人无法近前撒网。眼瞧着银鱼儿,在湛蓝的水圈里泼刺,娜佳急得咬住了嘴唇。她在河心沙棘的掩蔽下,发了狠劲似的,在河道这一侧的厚冰上凿洞,累得几乎瘫倒,也只凿开盘子大的洞口——这事和爱情有关,又不好意思找人帮忙……而且,她几乎是突然发现:沙洲这一侧的河道,水浅鱼少,即使把洞凿大,恐怕也无济于事。她看看脚下的小冰洞,又看看正对沙洲尖岬的——老天啊,正鱼欢水溅的大冰洞,气得眼泪汪汪的。……

  好歹等到晚上,却又是月光如洗,照得冰上人影如梭,黑白分明,简直比白天还惹眼。“惹眼就惹眼,”她赌气地想:“俺就那么走过去撒网,敌人要开枪就开枪好啦。”她真的走了过去……“网住啦!网住啦!鱼儿被火光吸引来啦!”火光在鱼鳍边缘,镶上了一道金边。冰渣喀嚓响。网眼间露出银色的胁腹,荧光闪闪。挂在天上可以当月亮。*如焚的鱼眼睛,鼓起在黑颚白牙的两侧。一准是单相思的*,咬得它战栗不已,扑头摆尾。娜佳的手指,刚够勒住又滑又冰的鱼肚。

  “娜佳!快回来!你疯了吗?冰洞附近太滑,你会掉下去的!”砰,砰!从对岸射来几发冷枪,子弹在冰面上弹跳,溅起的碎冰渣,直蹦到她的衣领上。“娜佳!快卧倒!……把火浇灭,躲到尸体后面。”尸体乃人类之冰。娜佳的袖子,一直湿到了拐肘那儿,趴在沾了鱼鳞和黏鱼沫的尸体后,真不是滋味:“别开枪,俺只是个渔家姑娘!分你们一半的鱼!”对岸回荡起嘻笑声:“傻妞儿,要鱼不要命啦?把鱼顺着冰面抛过来!咱们就放你走。”“行啊!我答应!”娜佳掰开鱼的下颚尖,手指抠进鱼鳃里,奋力将滑溜的鱼肚儿,顺着冰面抛过去。鱼儿在冰上泛着白光,一下滑出去老远。她抱起剩下的鱼,弯腰往回跑。一名敌兵,抱枪梭下雪坡。砰!医生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滚烫的弹壳,蹦进积雪中,嗤然澌灭。敌兵被打得高高跳起,躬身曲腿——像条弯头扑尾的鱼;铜色的排扣,就像一溜闪光的鱼鳞。…… 。。

第七节 我这轮子被生活转动得太快啦
第七节

  劈碎的木柴,散发出烧烤的气味,既辛辣又浓郁。鱼汤里加了点荞麦粉。没有油脂涂锅,难免有点腥。“喝吧,这鱼汤,能让伤口愈合的。”娜佳的笑容,透出肉色。桑来摸着毛毯上的一绺乱毛:“为了这鱼汤,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娜佳耷下眼帘,望着手中的汤碗;眼睛看上去小了一些:“……这破碗……让谗鬼啃缺了边啦……我有一肚子话……可每次话到嘴边,心就要蹦出来啦。”桑来避开娜佳火辣辣的视线:“我看得出来。”娜佳用勺轻轻搅动着汤碗,勺里的鱼油,白得像鲜奶,浮着一嘟噜瓷白的碎肉:“我觉得……这颗心也在苦水里晃荡够啦,不能再无家可归地满街转悠啦!”桑来的脸色,顿时和三角纱布上的血迹一样红:“娜佳,就像俗话说的:我这轮子;被生活转动得太快啦,有点……”“我知道……安娜不在了,你心里很苦!有些话像石头一样揣在怀里,你就砸下来,好吗?”桑来扭过头;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籽,沉默不语。娜佳噙着眼泪,幽幽地道:“瞧这些雪线,真象栅栏。”碗里柔腻多汁的鱼眼,滑溜溜地瞪着她。……

  娜佳去镇上到处溜达,经过一家当铺前面,看见人家有一旧闹钟,便死磨硬泡地要交换,她除了交出围巾手套,还剪下自己的粗辫子,总算换回了大面钟。她一回屋就将闹钟拆卸,弄得发条齿轮满床乱滚;又拿一空心葫芦来封了口,在葫芦屁股上又钻又凿——最后她才弄明白了——这事还非得找桑什卡——只好牺牲预备给他的惊喜啦。她叹着气向他提前泄了密:她打算给葫芦安上发条和桨片,在葫芦颈上系好长绳和网,上紧发条后放进小冰洞,让葫芦在水下贴冰面“驶”到大冰洞——这不等于在大洞口撒网吗?姑娘兴奋得满面通红:“等网到了鱼,再拉起绳子从冰下拖回来。”桑来望着娜佳笑吟吟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爱情能让这丫头发疯。”他即感动又难过地心想;答应帮她安装上发条,答应用软木片切削成螺旋桨。“如果战争结束……你还活着,你就娶她吧。”这是他第一次让自己相信:这世上除了安娜,他还会娶另一个女人。

第八节 夜袭的部队像一片无声的暗影
第八节

  夜袭的部队,像是一片无声的暗影,掠过冰封的河面。从拉掉灌木的冲沟里,从大地的裂隙里,吐出几颗“流星”;因轨迹低矮,被大地重新捕获,咬碎,星光四溅;“噼里啪啦”——战斗连续展开。白军炮手拆了炮栓,夺路而逃。步兵也逃了。因马的毛色不赖,皮鞴都镶了边,机枪弹药充足;骑兵最后才跑。

  任辅臣立在水窗前,身形闪烁,像是一幅波纹织物。对岸的战火,在河面映出反光,泥金一般。机枪声像滚珠,马枪蹦达的节奏,则像浮上河面的气泡。坚实的河岸,溶动成一片云烟。“你听这机枪声,是敌人的……还是咱们的?”“这是英国的‘路易斯’,咱们没有这种机枪。”乌斯钦拔下胳膊上的针头。“见鬼!还没干掉机枪哨吗?”任辅臣调节着望远镜的焦距。医生收拾着针筒,见乌斯钦要出门,忙道:“政委同志,您要去哪? 这风雪天的,您高烧到四十度!”“我……我有点急事。”

  乌斯钦拉开门,台阶上乱琼堆砌,银花耀眼。风雪灌进他的大衣里,让他的魂都飕飕的了。任辅臣诧异道:“萨沙,你去哪?……偷袭成功,他们会报告的!”……乌斯钦咳嗽着爬上马背,马鬃被风吹得倒向一边。“我要进城一趟。”他嘶哑地嘟哝了一句。马蹄像锤子一样踏击冰面,刨开松散干燥的积雪。政委的大衣领子,被风上下翻弄着,消失在灰蒙蒙的雪雾中了。

  乌斯钦已秘密获悉:在姆拉维约夫密谋下,总司令托洛茨基的专列遇袭。为呼应社会党的莫斯科暴动,姆拉维约夫叛乱了。他约了捷克军团,猛攻喀山。那些捷克人,都是奥匈帝国的老兵,他们将机枪,伸出胳肢窝下,疯狂射击。喀山陷落了。红军自动转换了对外正面;安娜的案子,也自动撤销了。

  契卡拘押所,位于昆古尔城郊。石砌的大楼,踢脚线下满是泥癣。走廊尽头,有一扇开洞的包钉铁门,看上去象独眼妖魔。门里面,一道旋梯直通顶楼。顶楼是卫兵住房,虽说寒气逼人,但比楼下要舒适;楼下是霉滑的囚室,装着铁栅。队长谢辽萨,步伐铿锵,单调得象钟摆:“已将您夫人……安置到卫兵室了。她可真是命大……怎么说呢?列宁遭一个女人行刺后,我还以为……您夫人死定了呢。”乌斯钦的枪套松脱了,露出铸槽枪柄,在这刑囚的世界里,冰冷地蹶着。“安娜,你自由了!”自由的呼声,在空客厅里回荡。谢辽萨,这位流血泊地的船长,笑着拍拍朋友的肩膀:“进里屋去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 想看书来

第九节 他拔出手枪抵住她的头部
第九节

  窗外是湖。第四纪冰川的产物。永恒的停泊者。安娜从里屋出来,两只枯涩的眸子,宛如苦雨下的孤灯。

  “萨沙?!你打哪来?他们……娜佳……大家都好吗?”乌斯钦瞧瞧四周:“你干嘛先问娜佳?给你换了房间?知道为什么吗?”“我正觉得奇怪呢。”乌斯钦拿起桌上的信,看了看,突然念出声来:“……父亲说:‘当革命饿得浮肿了,就兴吃人。’上帝啊,我的父亲!我现在还有啥亲人?丈夫吗?对,那人是我的丈夫,但也仅此而已!桑什卡!亲爱的桑什卡!——娜佳说为了我,你会去杀死列宁!我想说为了你,我会去杀死娜佳!……”安娜额上起了皱纹:“把信给我!”皱纹是在她心上。乌斯钦狂笑不止:“我以为我在发高烧,没想到你比我烧得更厉害!”他猛扑过去,一把将安娜扛在肩上:“走,咱们到月亮上去,离开这个狗娘养的世界!”安娜闻到一股烟草味,一种焦油化的男人味:“放开我!快放手!”

  乌斯钦将妻子一抛,落到院里的雪堆上。他拔出手枪,抵住她的头部:“俺要掀开你的天灵盖,叫雪水好好洗洗……你这发烫的脑灰质。”卫兵忙上前劝阻:“嘿,政委同志,至少要三人以上,才能决定处决啊!”乌斯钦目眦尽裂:“我就是——三人委员会!”安娜倒在雪堆上,身影是如此绵长,比已婚的岁月还长:“你开枪好啦。”谢辽萨像猫一样,跳窗而出:“萨沙!你这是干什么?”乌斯钦摇晃着身子,唾沫飞溅到扳机上:“她还想去刺杀……新的东方军首长。”“老天!有这回事?真是疯了!”安娜像凉水浇头,浑身发冷:“我疯了?还是他疯了?”乌斯钦收起枪,命令道:“将她看押起来!等我去参加完婚礼,再作处理!”谢辽萨的心智,被蒙上了一层雾:“什么婚礼?……和这有何相干?”

  政委的一只脚,伸进了马镫里:“只有一座神殿:便是婚礼的殿堂。我会发动全团去搭建——属于桑来和娜佳的殿堂。”安娜突然浑身发软,透出一种被揉皱的妇人气息;许多黑点在她眼前飘动,灵魂的窗牖合上了。乌斯钦打马而去,缰绳上抖下一溜雪粉。……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节 团部在宰鹅
第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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