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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斯琴高娃在香港导演严浩执导的影片《似水流年》中饰演乡村小学校长阿珍,次年荣膺第四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成为内地首个获此殊荣的女演员。时隔23年,她又以一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刷新该纪录,成为首个两度在香港金像奖上封后的内地女演员。
田歌:最近看了你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你喜欢吗?
斯琴高娃:这是许鞍华导演的一个作品。《投奔怒海》、《女人四十》都是她拍的,是非常有深度、非常朴素,也非常可爱的一位女导演。可以这么说,我很爱她。所以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犹豫了,因为一开始不太知道这个剧本该怎么演。但是后来一想,这写的不就等于是我这辈人吗?我其实就是姨妈,都是属于这样一个年龄段。“姨妈”面临的任何困惑,任何不幸,任何高兴或者傻瓜,甚至离谱的事儿……包括对周边的年轻人,对一些新生事物不够理解,不太接受,以至于还有些反对的心态,那不就是写的我们这一代人吗?所以我就接下了这部片子。我觉得又是一次尝试吧!演完了以后就不停地得奖。
田歌:不停地得奖,居然都嫌麻烦了。
斯琴高娃:不是,其实我是害臊,你知道吗?但是“姨妈”毕竟也是个人物,大家喜欢就是了。
田歌:我觉得“姨妈”这一代的女人遇到了很多问题:情感的问题,孩子的问题,代沟的问题……可是对爱情还存在着纯真和浪漫的追求。我看完你这个角色以后,觉得她的故事很典型,好多的故事都集中在这一个人的身上了。在年轻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傻子,而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还是像年轻人一样热情。对当代这群人的尴尬,你是怎么理解的?
斯琴高娃:很正常,也很自然。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其实还需要进一步地巩固。你不能跳过这个适应期就直接一步登天了。在这30年里,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出现,有一些可以说是弊病,但是积极的因素也是有很多很多。大家一定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包括我自己在内,包括我们这个行当在内。所以我觉得,《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这部戏其实也就是说了这30年当中,人们的一些心理,不得不面对的一些问题、一些艰难、一些考验。这个考验不仅有心理上的考验,也有生存上的考验。
斯琴高娃(9)
田歌:这个角色对你来说简单吗?
斯琴高娃:不简单,其实不简单!这部戏从表面上看不是一部很累的戏,但是它让我在创作上有点累了。因为许鞍华导演毕竟是香港的导演,虽然说我很喜欢她、很爱她,可是她对内地的一些情况确实比较陌生,所以大家在创作上就会有一些拧。可我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而且我本身已经是“姨妈”了,所以还是挺有体会的。我也有很多很多滑稽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多难堪的时候,就像我刚才说捡人家剩下的饼干吃,你能想到吗?虽然这部戏在创作上让我觉得有点累,可是也会有让我兴奋的地方。
斯琴高娃对表演的热爱,既真诚又深切。她愿意无条件地去服从角色,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去挖掘角色的内涵。
田歌:我记得有人说过,一个人能够干上自己喜欢的事业,她就是幸福的!我看你谈创作时的面孔都是春风得意的。在你的创作中、生活中,真的就没有困惑的时候,甚至是灰暗的时候?
斯琴高娃:灰暗?没有。你说困惑的话,偶尔会有一些。比如说我在创作当中,觉得跟别人持有一些不同的想法,或者是见解,这个不要紧,我觉得是正常的。但是如果对方提出一些无理的或者说不适合的、对创作不利的东西,那真是让我觉得困惑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困惑呢?我觉得我是无条件地去服从我的角色。让我爬树我就爬树,让我跳河我就跳河,让我*我就*,让我骑马我就骑马,让我死我就死,让我跳悬崖我就跳悬崖……既然你当了演员,选择干这一行,就应该无条件地去服从角色,去支持角色。有什么好困惑呢?至于什么叫灰暗,我就更不知道了。
斯琴高娃除了演好角色,就没有别的想法。她就是凭着这么一股子单纯劲儿,在大小银幕上塑造了几十个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形象。
斯琴高娃:我不想别的。我再说个笑话。有一次我跟我老公在公园里头走着,结果碰上几个小伙子。
一个说:“斯琴高娃哎!快过去看看!”
另一个就说:“我不去!肯定不是!”
“怎么不是?就是啊!”
“拿什么打赌?”
“拿我这个墨镜,两千多块钱呢!”
“你也不看看,斯琴高娃怎么能穿成这样呢?那是什么鞋啊!别说名牌吧,都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
他就觉得斯琴高娃不可能穿这种鞋!斯琴高娃不可能这样一种装束!我自己倒觉得没关系。
还有人说:“斯琴高娃怎么这么难看啊!”
我当时跟一个朋友在一起。我就嘟囔说:“难看不难看,跟他也没关系啊!”
还有人说我这个说我那个,我也不往耳朵里进:什么大款啊,明星啊,炒作啊……包括你之前说我是一线,这些东西我都不往脑子里进。我不会拘谨在一部戏里拔不出来,或者总是在欣赏自己的过去,我不那么干!这部戏结束以后,我就立即斩断、忘却,然后再从零开始,又去找出一个新的可能。只要你努力了,总会有机会的,就好像我接到《党员二愣妈》。关键是我不原地踏步,我不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我常常要反问自己,你究竟是什么?你是一块布料,你是一张地毯,你是一片砖瓦,你是一根木料……你的可塑性在哪里?有没有可能?
田歌:你对自己有答案吗?
斯琴高娃:有啊!其实一个演员本身就是一块材料,我就是那么想的!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但是也不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作为一名演员,你要好好地调整心态,保持身心健康。心态要非常平和,别在意太多东西,然后你就能集中精神地去进入角色,创造角色。
斯琴高娃(10)
演艺事业给斯琴高娃带来无尽的荣誉、无尽的满足,可是也给她带来了许多病痛。她的腿断过三次,都是因为从马上摔下来。就是这样,她也没有退缩过,继续义无反顾地为她所热爱的演艺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斯琴高娃:我的股骨头几乎没有缝隙,是骨膜这么蹭着走过来。这两年才懂得去拍一个X光,分析分析里头,请中医做一些治疗。因为你再这么下去就不行了,完蛋了。现在骨头有一些长进,有一些缝隙出来了。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就等于是那二愣妈似的。演二愣妈时有一个镜头,要让我背谷子,拄上拐杖走山路。我把谷子往身上一背,觉得特别轻。我就跟工作人员说:“再加!”加了,还是轻。我说:“再加!”加了好几回,加到真是沉了,简直就直不起来腰了,这才有一种沉重感。我觉得这种沉重感才是二愣妈应该有的感觉,那种持重,那种压力,真正农民的感觉。我背着沉沉的一袋谷子就觉得特别棒,特别兴奋!那时候完全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田歌:高娃姐不觉得这是一种痛苦,而觉得这是一种幸福。你一直幸福在自己的创作当中。
斯琴高娃坚韧的面容之下也有一颗坚韧的心。说起这些年因为拍戏落下的病痛,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
斯琴高娃:今年残奥会也是在我们国家举办的。我不能看残奥会,一看就心疼得不行。你想他们那种顽强的精神是从哪儿来的?我们都应该去想想。我就觉得我们演员也是一样的,不断地付出、不断地拼搏。就比如你也去赛跑,不小心中间的时候脚崴了,骨折了,可是你都得忍着疼,甚至不知道疼,还能照样跑到最后。就算只得第五都没事儿,你都是英雄!我高娃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因为我身上落的那些病痛,我妈也经常为我担心。
她说:“你是怎么回事?你是铁打的吗?”
我说:“不知道。”
“你现在得老老实实地去看医生!”
我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一部戏之后又是一部戏,没完没了,从来就没停过。自己想想都觉得太逗了。
从《归心似箭》到《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从《党员二愣妈》到《老柿子树》,斯琴高娃一次又一次地向人们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艺术成就。她30年的表演生涯中,囊括了内地的金鸡奖、百花奖,香港的金像奖、台湾的金马奖,甚至包括一些国际奖项。她至今仍然活跃在影视界,她坦言,要“活到老演到老”。
田歌:高娃姐,你有无比宽广的、像草原一样的心胸。我们国家改革开放这30年,你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去做人,几十年如一日。正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能一次一次地获奖。
斯琴高娃:获奖是老师给评分,观众给评分。我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走运了。大家老对我那么好,老是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好的合作者,弄得我就不得不上钩,不停地去演。
田歌:你是一个走运的好人,一个走运的好演员。
斯琴高娃:我希望把我的运气也给大家分一点,让大家都有这种运气,真的。尤其现在年轻的演员,有了运气,有了机会,一定要珍惜!你有了运气有了机会,不珍惜也是白搭。
在银幕上,斯琴高娃塑造了一个个形象鲜明、独具魅力的人物。她长长的获奖经历就像一圈圈耀眼的光环笼罩在她的头上。人们从银幕上了解到她的艳光四射,将她解读为“大牌”、“一线”、“影后”……可是在斯琴高娃的头脑里,自己只不过是个“非常普通”、“活生生的人”。
斯琴高娃(11)
田歌:我也想知道,这样一个卓有成就的女演员,她私下的生活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