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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毅司令员一惊,自失地望了吴瑞林师长,“光顾心痛了吧,老伙计,先吃,还得赶路!”
吴瑞林司令员说不出话,只是手一指,把战士们引向了路边已经架好的饭锅前,自己随即背过了脸,立在一边,沉默不语。
饭香引起了所有战士的注意,尽管有领导在侧,可是三皮丘顺之流仍然大呼小叫起来,七狗连战士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行军锅前,没风度地抓起窝头饼子就往嘴里一顿狂塞,几个司令部的小参谋又急忙抢过每个战士的水壶,开始给战士们添满开水。
红一连到了,华政委也把他们引到了棚子边,可是令人惊奇的是,行军锅里本来满满的窝头饼子竟然已经空空如野了!
万毅司令员的脸马上布上了一层严霜:“华政委,为什么不准备足一点?这,这……”
华*也是满脸的恼怒,他一转脸训起了炊事班长,“怎么搞的!”
老班长气急败坏了,他不住地用眼睛余光飘着七狗连的战士,“又吃还往死拿,有多少够,这是二百多斤的棒子面呢,哼!”
万毅司令员与华政委这才注意到了七狗连上上下下鼓鼓的挎包,万司令员哈哈大笑,华政委也不由得摇头叹起了气。
“吴启功!”司令员叫了一句。
“……”七狗无言,只是一几步就从远处窜到了司令员面前。
万毅司令员用眼睛的余光引着七狗,“怎么办啊,吴连长,人家老一连可还没吃呢!”
七狗一眼看去,又见到炊事班长与红一连战士们的眼光,顿时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气愤地额头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在他目光的瞪视下,七狗连本来满不在乎的战士们心虚了,小柳子第一个走了出来,掏空了自己的挎包,倒回了锅里,三皮大头大炮也跟着照作,这才让红一连也开始吃上了行军饭。
吴瑞林司令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望着仍然在狼吞虎咽的战士们,与万毅司令对视一眼,两个人又都拧起了眉毛。
“就这些,他们还要赶四百多里的路,我是怎么说的,华政委!”
“到!”华政委也发现了问题,原来是虽然七狗连放下了藏起来的饭食,这些也只刚刚能够让红一连吃一顿,根本就不够行军所带,这怎么能不让司令员大为光火。
炊事班长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司令员面前:“师长,只有这些了,这半个月就没住脚,上哪去补充啊,这彰武一打,老百姓都跑光了,根本买不到粮食……”说完,他流下了泪水,“你和司令都几天没吃了,没了,真没了……”
七狗闻言惊怔了,溜子段苏权也目瞪口呆,小柳子难得也要落泪,可是强挺住了,他只是一转身,狠狠地开了腔:“谁来留了,拿出来,司令部都断粮了,操,是不是人!” 。 想看书来
三十八章:急行
大头张狗剩在小柳子的逼视下首先乱了阵脚,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挎包,溜子急躁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刚要吼叫,张狗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和大头排长是想给连长政委留点,他们还没吃呢!”
万毅司令员怔了,华政委怔了,炊事班长怔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吴瑞林司令员又一次转过了身子,肩头起伏,似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炊事班长低下了头,大声地抽泣起来,所有人都已经沉默,老一连的战士们纷纷放下了自己的窝头、饼子,转身上路了。
七狗溜子小柳子也默然了,小柳子歉意地一把抱住了张狗剩:“我真不是东西!错怪你和大头了!”两人正在说话,冷不防七狗一把抢过了挎包,大头一见一惊,可迅速明白了七狗的用心,两个人一起端着挎包上到了万毅司令员身前,用意明显,想把这包吃的留给司令员。
这让万毅如受雷亟,身体都不由自主抖动起来,司令员脸上动容了,思索一番后,司令员好象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转身不接七狗的挎包,右手伸向腰侧,慢慢地走向了路边。
七狗眼见司令员不接,就把挎包住华政委身上一推就要离开,华政委正待推搪,耳边突兀地一声枪响惊呆了所有的人。
万毅司令员的身形瞬间仿佛就佝偻了,手上的手枪枪口还清烟缭绕,是他,一枪击毙了自己的战马!
那是跟着万毅司令员从山东一起渡海而来的战马,那是万毅在一纵时纵横疆场的战马,那是司令员曾经骑着他检阅过千军万马的战马!如今,被自己的主人一枪结束了生命,可能还马上就要成为战士们的肚中餐,这是怎样的结局啊?!这是怎样残酷的战场啊?这是怎样一群坚定的勇士啊!?
万毅司令员的声音久久才再次响起,“老班长,马上取肉,做好了坐吉普车给战士们送去!必须完成任务,知道吗?”
已经目瞪口呆了好久的炊事班长这才缓过神来,眼中含泪地连声答应了。这时万毅司令员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也快步冲到了路边,两个司令员如出一辙地立在路边,背景瞬间就已经凝固,这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战场上的枪声仍在不时响起,打断着这悲凉的情境。
老一连与七狗连的战士们无声地上了路,是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激励士气呢,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体现指挥员的决心呢?行军中,司令员的战马那临终时的哀鸣在战士们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让战士们的心里如铅般沉重起来,队伍中一声不闻,大家都在沉默中匆匆地赶着路。
不多时,小柳子突然用肩膀一顶七狗,换了满脸的笑容,指了指路边。
三辆汽车,停在了路边,车上没有驾驶员的身影,可文秀连长那清秀俊美的身影,正挺立在边上,这让七狗摇了摇头,以为是在梦中,好在战士们的压低了笑声告诉了他这不是梦境。呆了一下的七狗快步冲向了汽车,不,冲向了文秀连长身边,靠近了,两个人却如同约好了般又住了脚,隔着几步,怔在了那里。
军区医院一别,又是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这其间,七狗又经历了多少的凶险,可能连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可是这心中的万语千言,此时却偏偏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两人都呆在那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
耳边的沙沙声已经远去,战士们行军的脚步没有停下,七狗慢慢的脸色已经开始抽动,文秀连长一怔,已然惊觉,这对历经艰险的恋人,已经又到了离别的时候!
说点什么啊,又能说点什么啊?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聚?一时间纷乱的思绪充满了两个人的头脑,二人仍然没有作声。
这回,是文秀连长反应了过来:“七狗,保重!活着!”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期盼,是啊,千言万语中,这是那个艰难的岁月最真诚的希望了,无论是恋人还是朋友!
七狗无言,脸色已经全是温柔。
“司令部要跟着向东了,说是要全速行军,电台都关了,一时半会儿咱联系可就要断了,这汽车是司令员早就准备好的,让你们快走!”文秀连长仍然没忘自己的公务,传达了命令。
七狗根本没去注意文秀说的什么,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恋人,这又一次让文秀连长险些落了泪:“别看了七狗,以后有的是机会,走吧,你的连队都远了……”
提到连队这才把七狗惊醒,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又让两个人都通红了脸。七狗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了下来,他从挎包中翻出了那个早就想送给文秀连长的宝贝—从营口海滩拾回来的虎皮贝壳,兴奋地捧到了文秀连长面前,文秀一怔,不知道是被七狗的情谊感动了,还是被贝壳的美丽惊呆了,竟然忘了说话,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一时间,幸福就荡漾在了她的脸上,时光啊时光,这短暂的一刻,已经是这对恋人心心相通的最幸福时光!
七狗与小柳子几个人迅速上车,只一会儿就赶上了部队,原来是小柳子奉命等的七狗,可这小子早就隐蔽在了边上,这才让七狗与文秀连长,终于又多了一小段幸福的时光。
由于有了汽车,虽然不能全员上车,可这必竟大大地加快了突击部队的行程,部队在不停不歇地狂奔着,向着东南方的黑山,向着廖兵团身后的那道最后的大门—二道境子与半拉山进行着不顾一切的强行军。
没到半夜,司令部的警卫连的一个班乘着吴瑞林司令员的吉普车终于赶上了七狗连,他们是送马肉来了,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七狗连与红一连的战士们虽然对那匹万毅司令员的爱马仍然十分惋惜,可是肚里的饥饿与几十里的跋涉却逼迫他们不能再想这些,他们机械地把马肉闭上眼睛塞到了嘴里,强迫自己排除杂念,吞下下去,这样,战士们的体力稍有补充,匆忙地又加快了行军的脚步。
前面已经到达了黑山口,那几天前烽火连天的战场现在看起来格外的安静,溜子政委命令部队停下喝第一次水,这时,大家才意识到突击队已经一鼓作气地走出了近五十里!
东北野战军第五纵队的彰武阻击战,历时十余天,与廖兵团扭打纠缠大小战斗20余次,国军死伤3000余人,五纵也伤亡1200人,但是五纵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他们与六纵一道,顽强地阻挡了廖耀兵团驰援锦州的企图,使廖兵团每日前进不到五公里,有力的支援了锦州的战役。而锦州战役是东北大地上关键的一仗,浑名为关门战役,五纵也以其自已的英勇顽强,被记入到了辽沈战役的辉煌篇章之中。
眼见锦州不妙,廖耀湘不顾蒋委员的严令,开始调头向沈阳退缩,可是这时*司令员在整个战役已经胜利定局时,决定将其就地歼灭,这就引发了东北大地上一次有名的千军万马齐追廖耀湘的战争奇观。而五纵,这次正是奉命承担了这次歼灭战中最艰难的“关门”任务,才有了七狗连与红一连的这次强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