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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顺与老瓜奔跑的姿态当然不会如何优雅,但是就算这两个大活人连滚带爬地接近,也没引起那个光脑袋战士的注意,他在爆炸中一跳一跃地胡乱躲藏着,但仍然在探头探脑,他的脚步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章法,但手里一把怪模怪样的枪,还是引起了张大炮的注意。
“咦,这小子好象是个观测兵!”张大炮艰难地从掩体里探出了头,在喃喃嘀咕了一句,接着他大叫了一声:“丘顺,别……”
可是已经晚了,丘顺与老瓜此时已经一头扑倒了那个战士,老瓜扯着脖子大骂着:“李良你个狗日的,不想活了!”原来那个红一连的观测兵战士也是一个解放战士,与老瓜是在政宣队的“死党”。
有点结巴的李良不知所措地望着老瓜,如在梦中,“呀!是老兵哥,你,你……”可喜悦让他加倍地结巴起来,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来。丘顺当下马上架起了他一支胳膊,“快跑,跟我回阵地,你个楞头青!”
“别,别……”任那个叫李良的解放兵喊得声嘶力竭,可是这被丘顺与老瓜当成了推辞,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丘顺与老瓜此时爆发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蛮力,在小柳子的掩护下,怔是直接就把他半架半拉地硬拖回了七狗连的站台掩体里,丘顺这才松开了了李良的胳膊,哈的一声大笑,自以为是办了一件英勇救人的英雄大事,志得意满地在等着李良的感谢。
虽料李良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他哭丧着脸竟然破口大骂起来:“操你个猪,我,我……”说完李良更是在地上一阵乱摸乱找,“我的枪呢,我的枪,你个狗日的……”
丘顺与老瓜勃然大怒,正要发火,溜子与七狗却一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掩体。接下来更让丘顺老瓜摸不着头脑的一幕出现了,解放战士李良竟然根本不管自己的形势,身子一挺就要扑出掩体,方向竟然是直接要跑向正在漫天乱炸的阵地外沿!
七狗也有点发怔,眼见这个不要命的一根筋又要扑出了,老瓜必竟还得顾念些香火之情,只得又一次拦住了他,与丘顺一边一个,把他直接压到了地上,丘顺心里有心,膝盖用力,有意让他吃点苦,李良哎哟一声大叫起来,但还是在骂人:“操,你们这,这,这……”
七狗都邹起了眉头,但张大炮的一声长叹远远飘来,解开了所有人的迷团,更是把丘顺老瓜弄得直楞,张大炮说:“你们把咱团的炮兵观测兵给压了,信号枪也丢了,还不知道呢,美啥,快放开他!”
丘顺与老瓜的嘴此时大张着,一脸尴尬地连忙放开了李良,李良不管不顾地楞着头,又要扑出,可是当头一连串密集的枪弹却迎面扑来,老瓜手疾眼快地第三次扑倒了他,当的一声响声,一发流弹擦着老瓜的钢盔飞了出去,这凶狠的打击顿时让七狗连又一次被压到了地上,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这时,阵地上的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方圆几百米的站台阵地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李良用感激的目光望了望张大炮的掩体,但对几次救自己于危难的丘顺与老瓜却不屑一顾,愤愤然地不理不睬,嘴里还在喃喃地嘀咕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被一语点醒的丘顺与老瓜带着满脸的歉意,讨好地捅了捅李良,“枪没了老哥帮你再找一把,生什么气,老子几次也算救了你的小命,也算是扯平了,行不?”
不料这句服软的话却又引起了李良的怒火,“找一把,你个狗,狗日的说,说得轻巧,这枪是王,王团长亲手给我的,打信号……弹,你找个,找个屁!”眼望着掩体外嗖嗖乱飞,蝗虫一样的密集的枪幕,他更是如丧妣考地灰起了脸。
七狗丘顺老瓜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溜子想了一下,捅了一下七狗,大声地问:“程明堂在哪?”
七狗的眼神顿时亮了,他一长身,就要在掩体上探出头去,可是阵更架猛烈的火力集中迎头乱纷纷又把他压了下来,立马破烂的掩体里一阵硝烟弥漫,空气里的火药气息呛得大家一阵咳嗽。
没奈何,七狗拿出了与小柳子沟通的绝活,一声凄历的口哨发出在了七狗的嘴边,由于七狗的喉咙已经撕裂,这样的嚣叫格外响亮,把众人吓了一跳,更让丘顺偷偷乐得直咧嘴,“这狗哨也能派上用场,真想不到!”但这个念头他知道是对七狗极不恭敬的,他想归想,可根本不敢宣之于口,但当他回顾周围时,却发现溜子与老瓜也在尴尬地强忍着笑容,不用问,大家想的是同一件事,只有李良大张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瞪视着七狗。
很快,小柳子的掩体传来了响应,七狗几个手势后,不一会儿就把程明堂唤到了小柳子掩体里。程明堂入连时间不长,加上又养了一段伤,对七狗的手势不太明白,加上小柳子的翻译,这才明白了一些。最后,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枪声中,李良的话被七狗翻译成手势,与小柳子程明堂迅速地进行了沟通,边上溜子老瓜丘顺已经忍得很艰苦,好在七狗终于说完了,这让丘顺终于松了口气,与老瓜溜子都把背对向了七狗,不想让七狗发现他们脸上的异样。
不久,小柳子阵地上几盔拼凑的钢盔在掩体里东一下西一下地此起彼伏了半天,终于给小柳子程明堂找到了观察的机会,他们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国军的情况,小柳子的手势马上传来了情况,西南方是国军们的兵源与指挥官所在地。程明堂的电台冒险架了起来,好不容易要通了团部,将将报告完情况,天线就被乱枪打断了,电台也宣告失效了,当小柳子的手势最后传来时,七狗的眼睛已经是有些了潮气,因为手势说道:七狗哥,兄弟们,咱团重炮要来了,保重,活着,再见!
七狗连残余人员迅速地全员伏在了地上,努力地开始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当天空中重炮那特有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传来时,七狗一声长叹,把张狗剩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此时,41团的炮火已经让丰台车站,成为了一片死亡的海洋。
在阵阵的炮击中,大地都在颤抖,七狗连所有的人都缩在掩体里,此时最勇敢的人都已经开始了恐惧,所有的人可能都在祈祷着,祈求自己能在这一轮死亡的重击下挺过这一关,随着每一声爆炸声,大家的身体都在震颤,天空此时已经有了些*亮,而地面上,炮弹象死神的血盆大口一样,在吞噬着所有的生命,双方的士兵,都在炮火中苦捱着。
站台阵地上的火海已经漫延,虽然原来胡乱布下的爆炸物与汽油桶已经爆炸了不少,但必竟还有些剩余,这时已经被重炮的轰击全部引爆了,此时周围的国军们已经不再有进攻的念头了,因为他们也正在炮火中苦苦挣扎,不多时,站台阵地上已经是一片火的死亡海洋,而国军们,开始了溃败与逃窜。
冬日本该冷冽的空气不多时就已经热得吓人,红红的火光让空气都好象变成了一片红色的帘幕一样,罩向了每一个士兵,随着每一声爆炸,每一样东西都在火光中变成了灰尘,一团团纸片样的东西在空中开始飘浮,那是被炸成了灰、烧成了粉的士兵的尸体残片,丰台站,此时已经是地狱的代名词。
好在七狗连有在黑山有过在火海中求生的经验,大家纷纷用所有的水,甚至自己的尿,浸浇了自己的内衣,罩在了自己的鼻子与嘴上,李良也被老瓜如法炮制地进行了这样的装扮,所有的人此时都已经面如土色,死死地伏在地上,怀着凉到了骨髓与血液的恐惧,心惊肉跳地忍受着这一切。
41团的炮兵本钱也不算太厚,炮击十多分钟就停止了,但这十几分钟对七狗连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来说,就象是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当炮击刚一过,七狗听了听外面,已经没了人声的嘈杂,就不顾溜子的阻拦,第一个钻出了几乎已经不在了的掩体。
眼前的景象可能是七狗这一辈子所未见的,现在整个丰台的站内,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已经没有了任何国军的人影,甚至没有了任何活着的物体存在了,当劫后余生的战士们纷纷钻出了自己的掩体时,一个个不由得也在目瞪口呆了,他们被眼前地狱般的影像所震慑,呆在了那里。
除了大火劈劈叭叭地燃烧不时引起的几声爆炸外,周围战场上一片寂静,候车厅现已已经塌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成了一堆废墟,只有东面的仓库与露天料场还在浓烟中时隐时现,这一切告诉七狗连活下的人们,丰台之战,对他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
出奇地,王道全团长没有责备地到来了。他阴沉着脸与七狗一同听取了小柳子的汇报,全连此役死亡八十七人,没有伤员,最后站台阵地上的六个伤员被一发重炮全部报销了,活着的三十九人,只有晕迷的刘君与于永球在车站外阵地上捡回了一条命,算是七狗连生存的一项奇迹,王道全难过得脸都在一阵阵地抽搐,他久久无语,最后一跺脚,转身离开了。段苏权连长的眼睛中也全是哀伤,对溜子感谢他第一个来援的的谢意更是连连摆手,不愿意接受,他沉痛地呻吟着:“都是当兵的,哪一个兄弟走都让人心痛,我就是没胆,老想着纪律,就是没敢跟来,这还算是兄弟连队吗,我,我愧的慌……”
张狗剩久违了的唢呐唤起了所有士兵的悲哀,七狗连牺牲的战士只找到了二十多具尸体,个个保留着战斗的姿态不说,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没办法,七狗眼睛中滴着血下令,将烈士们遗体全部就地火化了。
当熊熊的烈火吞噬了战友的尸体时,七狗连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陷入到了刻骨铭心的哀痛中,生还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于永球眼见尤老兵的遗体在火光中消逝,眼角都已经裂开,张狗剩已经哭晕过几次。七狗在第一抹阳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