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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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兵-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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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的冬天漫长的可怕。小队到烟筒砬子一带时,正值大雪封山,没有吃和住,小柳子也打不到猎物。有时在老乡家买些苞米粒(用日本密探的定钱),没时间做熟就吃生的,渴了就吃口雪,后来又吃皮带和皮鞋。最后实在没吃的,就吃草根和衣服里的棉花,但吃下去也消化不了,一个个的肚子变大,人却瘦得皮包了骨。

  但是七狗小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坚持下来了,张大炮都咬牙挺了难关,他们,还在不断地打击着敌人。

  一天,小柳子在山林里打猎,捡到一张日本人的传单,噩耗传来:赵尚志将军在攻打梧桐河警察小队时,由于内奸(刘炮)出卖,身中黑枪,重伤被俘,英勇敢就义。

  七狗一拳击在雪中,三皮铁青了孔,小柳子咬唇出血,他们要报复,要疯狂地报复!

  从二月末开始,七狗小队共神出鬼没地伏击鬼子六次,打死鬼子十九人,伪军警察二十一人,没留一个活口,每次的伏击结束后,都有三皮歪歪斜斜的几个大字留下:为赵尚志司令报仇!

  鬼子被打怕了,没有人再敢上山*、扫荡,情报直传到日本关东军总部,这几乎是四二年东北大地上最著名的一股抗联武装斗争,鬼子下了重手,两个山地步兵联队开进了大金山,开始了疯狂地扫荡。

  但是一九四二的的春天,必竟就要到来了。

  七狗本能地感到了危机,因为近半个月了,大金山上没来过一个人,包括以前频频活动的密探们。往年这时正是下苦窑(淘金)的穷哈哈们上山的日子,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出现。

  “鬼子这回最少动了二个联队,才能这样把大金山全部封锁。”七狗与溜子、大炮智囊商量后得出了结论。

  “再干他一下,就向北跑!”三皮嚷起来。

  确实,小队的补给现在十分困难,由于不顾自身情况地几次战斗,三皮、小柳子身上都带了伤,溜子的伤势也是时好时坏,再说不管到哪,没有粮食与食盐你是活不下去的,这一仗必须打!

  大金山的山势有些偏东,大炮判断鬼子在北面的兵力肯定多,他也知道我们肯定想往北突,所以我们偏偏往东,再折进萝北,鬼子就想不到了。

  从大金山腹东下,就是鬼子的金山警备司令部,七狗小队一夜急赶,已经下了山,到了山口检查点,也是鬼子的据点。

  “现在打,还是等黑天?”小柳子趴在树林边的一个塔头后问。

  三皮以一个战略家的口气回答:“现在打,打完再攻司令部,就完事了!”

  “呸,你做梦去吧!”

  林边的草丛中,青草还没长高,草地上青黄杂乱,六个人在草间匍匐前进,速度很慢。日头当头,还没到大田边(田中有路,鬼子有巡逻队)。当时大地里一片全是黑土,很是干净,苗还没太出齐,(这也是鬼子为什么要抓住这今年最后的时机,进行扫荡的原因),三皮先看到了,他们在山中半年,已经疏远了农时,没有青纱帐,这时候实在不适合冲过还是一片开阔地的大田。

  几个人正在面面相觑,一个在田间地边挖野菜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几个月没见生人的七狗小队仰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这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小姑娘边走边采着野地里最早开的蒲公英花,他已经采了一大把,用手拿着,阳光从她身后射来,使他的身影象是镀上了一层光芒,他走了过来,发现了七狗他们。

  她惊奇地瞪着这几个野地里泥猴一样的陌生人。慢慢地,笑容在脸上慢慢地绽放……

  三皮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上前一把摁倒这个小孩,接着盘问她的来历,但是小姑娘的天真的笑容,忽地开启了已经被血与火、生与死折磨的遍体嶙伤的七狗小队每一个人的心灵,三皮仿佛傻了一样,回头一看,溜子甚至跟着张着嘴在无声地笑着,七狗、大炮、大头脸上一片详和……

  小姑娘抽出一支手中的黄花,插上了还有孩子气的刘铁石的破帽子,又向他笑了一笑,跑开了。过了这片野地,就是大田,地里的几个庄稼人,在辛苦地耕翻着土地,三皮感觉有些不妥,又要抢上前截住小姑娘,一只手拉住了他,七狗缓缓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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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春来
那天,隔着一条田间路,对面的日本移民们远远看见靠山那片贫瘠的土地的主人周保财,不顾农时,不急着点籽(播种),反而一趟一趟地往家拉起了坷垃(作物根),可能周保财很急,平常山一样稳重的身影竟然有点惶急。

  没有牲口,周保财自己驾辕拉着他的两轮手推车在田间路上快步地走着,一个日本移民户主“哟西”一声叫住了他。

  可能天刚正午,有些热的原因,周保财的脸上苍白,汗马上如雨般滑下了他那厚实的脸庞。

  那个日本移民户主指指天,又指指周保财的大车,向周保财发着指示,周保财一字不懂,呆住了。原来那个日本移民户主,正在教训周把式(种田行家),第一场雨之前,一定要抢着把苗种齐,你这个家伙,怎么净干些没用的事。

  坐在车上的小姑娘,解开了僵持的气氛,他天真地冲着日本户主笑了一下,手向前伸,要把手里的那束美丽的黄花递给那个正在吹胡子的日本户主。

  日本户主没被打动,他对着小姑娘的笑不屑一顾,但沉着脸,哼一声一瘸一拐走了。他对任何中国人都没好感,哪怕是那天使般的小姑娘,因为他的那条腿,就是被义勇军给打断的。

  小姑娘不太高兴,周保财一把抢过他的花,扔到了地上,暗暗地向着那个日本户主的背景“呸”了一口。

  小姑娘撅起了嘴,泪水红了眼圈,一只手从坷垃丛中伸出,是刘铁石,小姑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但是一朵笑容同时在脸上绽放……

  周保财划拉光了地里的所有坷垃,才勉强凑足了六车,但是不巧的是,第六车的大头身子大,剩下的苞米根又少了,不太能盖得住,没法子,周保财只能把所有农具都堆上了大头的身子,小姑娘也自告奋勇地上了车,坐在大头软软的肚子上,这才勉强能过得去。

  周保财还是不太放心,他一把脱下了自己的破夹袄,又盖了上来,自己光着上身拉起了大车。天已经傍黑了,走了一半,正好赶上日本移民户们下工,散工返回居住地的三三两两的日本妇女和半大孩子们把周保财夹在了路中间。那个一走路一歪一斜的老家伙又开始高声叫唤起来,仍是在教训周保财干了一下午的“无用功”,好在这次他说话的对象是几个周围的人。

  周保财窘迫地笑了,厚实的面孔让笑容显得有些滑稽,他忽然嘿嘿地叫了两声,在边上日本妇女的的哄笑中迈开了大步,向前开始快跑,

  “真是个疯狂的老家伙!”那个日本瘸子大声在嘲笑他……

  周保财破败的家中,三皮七狗等队员早就到了,小姑娘瘫痪在床的奶奶,正在与大炮搭着话。

  周保财一进屋,就奔向水缸,咕咚咕咚喝光了一瓢凉水,确实,一下午的奔波与担惊受怕让这个庄稼汉体力大大消耗了。

  “山上的抗联?”他问

  七狗坚定地点了点头,周保财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吃吧,趁夜走,鬼子兵这几天可来得不少!”朴实的庄稼汉,象东北土地上的作物,伟岸而踏实,不大有寒喧的意思。

  七狗作了难,在这吃,六个如狼似虎的大小伙子,很可能把周保财的“家底”(春天的保命粮)都给吃空,可不在这吃,又没地方可去,因为周围的情况他们不太了解。

  周保财看出了七狗的难处,闷闷的声音开了腔:“谁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年,鬼子这些移民户一来,好地全占了,眼看就逼得这些个苦哈哈出走了。我这几亩地,幸好在山边,还不是熟地(多次经过耕种的好地),留下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老秧子,看谁今年的粮食打得多,没事,老天爷心疼庄稼人,就在这吃!”

  周保财的一席话,庄稼人的自豪与对自己子弟兵的诚意让七狗感动,不相识的一个人,能豁上自己与家人的性命,就是为了一句话“抗联”,这样的老百姓又如何不让人感动。

  七狗小队,吃上了近一年来第一顿锅里的热饭:红红的灶火(点不起油灯),热热的苞米面和着小姑娘挖回来的“婆婆丁”(野菜)窝头、大块的咸菜,让队员们如同身在天堂。

  (日本在东北大地上,从国内迁移来了大量的移民,他们以每十五亩地一块银元的价格,夺取了东北大片肥沃的田地,而在当时,每十亩地,在中国就值*百银元)

  七狗小队,走的时候给周保财家留下了他们所有财富,三块银元,好让这个已经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一家人,还能保留活下去的一点机会。

  后半夜,七狗小队出发了,大路上鬼子来来往往频繁,但是他们攻打鬼子司部的意图并没有改变,而影响了他们作战计划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日本人在那天的路口上,点起了灯笼,应该是纪念他们死去的亲人吧,因为小柳子在一丛日本小孩抱着的照片中,认出了那个日本小个子密探,路上的鬼子都自动地给这一队平民让路,并注视着他们离去,七狗小队快步前进,走出居民点,向远处的大片灯火偷偷靠近,他们认定那是日本鬼子的司令部,最少是个重要的地方。

  也许是狗肚子里存不得二两香油吧,一年没见过油腥的队员们出了点意外情况:七狗他们刚到野外,大头第一个痛苦地蹲下了身子,“七狗,你们先走,我马上跟来。”

  “怎么了!”小柳子关切地问。

  “咕咕”一阵肠鸣,大头捂着屁股,一头钻进了树丛后。

  “看你这点出息!”三皮不屑地撇着嘴。但随既,他的脸上的笑容尴尬地僵住了,“不好!”他也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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