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雅蕾毫不避讳这个尖锐的问题,冷静得近乎冷酷地说:“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回答,那我告诉你,AR理论是我的生命,而你,只是我的爱情!”
李栋那一刻,愕然、茫然,无言以对。他心里特别别扭,与陆雅蕾告别,第一次没有那种强烈的依恋和拥抱她、亲吻她的欲望。李栋心中甚至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他跟陆雅蕾分手是迟早的事。
陆雅蕾的情绪也特别低落,李栋去基地招待所住宿,她甚至没有送一送,也没有站在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李栋说:“我走了。”她淡淡地应一句:“走吧。”李栋轻轻带上门,随着门锁“咔嗒”一声锁住,李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雅蕾的泪水才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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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栋他们很快从沈东山那里知道了“超级战士”任务,他们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干一场了。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任务并没有立刻下达,基地从上到下却开始进行声势浩大的保密教育。
费聪还刚开始过蜜月,一听说要干大任务,当即回到试验部,参加保密教育。这一次的保密教育全部集中学习《保密条例》和其它保密文件,每天学完现场进行考试。考不及格,不能参加随后的试验工作。这使试验部的每个科技干部都不敢懈怠,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顺利通过这第一关。 。。
国风 第六章(5)
然而,计算部的情况却跟试验部不一样。由于“超级战士”计算部暂时待命,没有具体任务安排,这使计算部的保密教育有一点无的放矢的感觉。科技干部们普遍提不起精神,许多人虽然人到了会场,但是却听不进去,有的还说怪话。
陆雅蕾因为压根就没想着要参加什么任务,她显得比哪个人都超脱,她坐在会场上,却继续思考着自己的AR理论,在一张纸上悄悄推算着,上面讲什么,周围议论什么她都一副充耳不闻、我行我素的样子。
坐在主讲台上的计算部何政委看着台下无精打采的样子,十分不满,但是,又觉得发火没用,就停止教育,针对会风苦口婆心地说:“同志们,大家左右看一看,这还像部队在开会吗?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任务暂时没有我们的份,不等于永远不需要我们,我们得随时做好上阵准备,像大家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呢?今天大家不认真听,明天基地组织保密考试,你们考不及格怎么办?”
朱铁江、夏敏等青年科技干部发牢骚:“考及格又怎么样啊?”“让试验部的人去考嘛,又没有我们的事情,折腾我们干什么?”“还是让我们回机房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吧。”
蒋承先忍不住从前排站起来,转过身,他想看看是谁这么不听招呼。大家看着蒋承先,立刻不说话了。
蒋承先不怒自威地说:“接着说啊,怎么不说啦?我给大家多次说过,想当一个好科学家,想做成一件事情,必须耐得住寂寞!整天吵吵嚷嚷、心浮气躁、怨天忧地、目光短浅的人,是不会有前程的!今天没任务,不等于明天没有!明天真来了任务,就你们这样子,也完不成!你们没打过仗,但是看过打仗的电影、电视,小打小闹,用不着配预备队,配预备队都是准备打大仗、打恶仗,最后关头发挥关键作用的。我们现在就是预备队,而且,我希望大家沉住气!还要争口气!明天不是保密考试吗?咱们偏偏要考好,成绩压倒风洞试验部。我可有言在先,谁要考不好,不要怪我蒋某人不客气。对不起了,何政委,你接着讲。”
会场秩序立刻好了许多,何政委又开始讲了起来。
但是,陆雅蕾依然埋头搞自己的研究,根本就没听何政委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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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部在参加基地保密考试之前,宣布了纪春明、涂震等几个青年科技干部提升职务的命令。纪春明被任命为第一试验室副主任,接替徐长杰留下的位置,负责全室工作,而徐长杰在时就有意为李栋留着的副主任位置依然空着,并没有提拔李栋。
李栋虽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但是,挫折感是有的。毕竟,梁冬走后,清华来基地的博士只剩他一个了,其他院校来的博士也不多。即使不比学位,比学养、能力、水平和影响,他也比纪春明、涂震等受到提拔的其他几位青年科技干部有优势。不过,李栋心中的那点挫折感很快就过去了,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能够留下来,仅受到严重警告处分,还立了二等功,各级领导已经相当给他面子了。而且,室里只提一个副主任,仍然空着另一个位置,这明摆着是把提升的希望给他留着的。再说,他本身也不是那种把职务看得很重的人,他也不是冲着当官来基地的。这么一想,李栋也就很快平静了。
基地保密考试前一天,试验部搞了个摸底测试之后,早早就放大家自由活动,放松一下。李栋没像平常跟费聪他们一块儿去踢足球,而是独自夹着“沈氏理论”,爬到小山坡上去。山坡下是一大片油菜田、小麦田,绿油油的。一阵风吹过,带着湿润和清新的田野之气扑满鼻孔。早春的阳光下,一群群鸟儿在田里觅食,不时受惊般飞起,在低空盘旋、滑翔,李栋仿佛看到鸟儿的羽毛在奇妙地抖动,风的力量便在羽毛抖动中化为飞翔的动力。
国风 第六章(6)
李栋痴迷地望着滑翔的鸟儿,脑子里充满了对风的联想……。
费聪找到山坡上来,看到李栋,走到李栋身边,顺着李栋的目光望去,却什么新奇的东西也没发现。
费聪问:“看啥呢?”
李栋转眼看一下费聪,没回答。
费聪就碰他一下:“说话呀!”
李栋说:“听说沈总年轻的时候,夏天没事就爱来这里看稻田,看风吹稻浪,看鸟儿翩翩。他一定是受到了大自然的什么启发,才总结出不朽的‘沈氏理论’。”
费聪说:“我还听说沈总的耳朵特灵,有风吹过,他立马就判断出是几级风。”
李栋赞叹:“不光是耳朵灵。沈总的眼睛、鼻子、皮肤、感觉,都灵敏异常,面前的树叶一晃,他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风向、风力。风是杂乱无章的,可在沈总眼里,风是温顺的,听话的,有颜色的,有形状的,也是有感情的。沈总是风的化身,是风中的精灵,是风之子。他是上帝赐给中国空气动力学界的,我们能够跟着他从事空气动力学事业,是幸福的!”
费聪说:“李栋兄,你演讲啊。你对沈总有这么高的评价,啧啧,真是难得。我听着像散文诗。可是——”费聪欲言又止。
李栋追问:“可是什么?”
费聪说:“你不想想,纪春明当上了副主任,为什么宁可让另一个位置空着也不提你?弟兄们背后都给你打抱不平呢!谁都知道,鱼雷任务最后是你主持搞出来的,可是他们还揪着我们打坏风洞的事不放——”
李栋一听,就冲费聪冒火了,说:“住口!我都想得通,你们有什么想不通的。我李栋压根就不是来当官的,是来干事情的!‘超级战士’来了,又要有事情做了,我想静一静心,找找灵感。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却眼睛就盯着那顶乌纱帽!”
费聪不服气地说:“你让我把话说完——他们是不是对我们地方大学来的这些人仍有成见?”
李栋不以为然,说:“废话!沈总当年也是地方大学来的,蒋总也是。听说林司令也是。不要没事找事,自寻烦恼。是不是这次没提你当个工程组副组长什么的,想不通啊?”
费聪被李栋说穿心思,又见李栋真是不在意没被提拔的事情,也就不吭声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了,就相约着一起回了营区。
然而,对于李栋没被提拔,却提了自己,纪春明感到不理解和过意不去。就在李栋和费聪在山坡上闲聊的时候,他找到沈总,问沈总,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李栋虽然犯了错误,但是,论资历、能力也应该先提拔他啊。沈东山却不客气地说:“为啥就应该提拔他?难道你不应该,你不够格?”
纪春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组织上应该首先考虑李栋。”
沈东山在这种事情上从来是不讲情面的,就说:“组织上怎么着,是组织上的事。提拔你,是信任你,你好好干就是了。至于李栋,你关心一下可以,但是,你没必要操心,你也操不了这个心。他要想不通,他会来找我,没你的事。”
沈东山这一说,纪春明就只能讪讪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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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保密考试结束了,令许多人惊讶的是,在几百名参加考试的科技干部中,居然就陆雅蕾一个人没考及格。
这个结果令蒋承先哭笑不得。他既恼火陆雅蕾的任性和固执,又对她如此一心一意于AR理论研究佩服和欣赏。不过,他觉得陆雅蕾这么做,还是过分了。他专门从机关要回陆雅蕾的考卷,找陆雅蕾谈话。陆雅蕾一脸不在乎,说:“反正那个‘超级战士’主要是吹风,与我们计算没关系,保密考试我及不及格,无所谓嘛。”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国风 第六章(7)
蒋承先皱起眉头说:“我不这么看。真要是个先进的东西,就离不了我们搞计算的人,不信你等着看。再说了,这种考试对你来说,稍微花一点点时间就对付过去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而且考及格也不影响你的AR理论研究啊。”
陆雅蕾不认蒋承先这个理,说:“鲁迅先生就说过,最大的浪费是时间的浪费、生命的浪费,无端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明知没有用,我为什么要花宝贵的时间呢?哪怕一点点时间,我也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啊。”
蒋承先被噎住了,他无法说服陆雅蕾,想了想,还是鼓励陆雅蕾道:“这件事已经这样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这么有志于AR理论研究,不管怎么样,我会坚决支持你的。”
陆雅蕾听到蒋承先这么说,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