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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敲响十二点,蒋承先跟潘志雄又赢了两回之后,接着一回却输了。按理,蒋承先输了是可以不用钻桌子的,他不钻,谁也不会有意见,但是,蒋承先不愿意在部属面前倚老卖老,搞特殊。认输认罚,他觉得这样才有意思。他钻桌子时,潘志雄细心地伸手护着蒋承先要出来的地方,生怕他碰着。
这时,陆雅蕾推开机房门进来,一开始她以为都是些单身汉在玩,没注意刚钻在桌子下面的蒋承先。蒋承先看到陆雅蕾,不想让她看自己的狼狈相,呆在桌子下不动了。
陆雅蕾说:“铁江啊,又在玩牌,都什么时候了?”
朱铁江故意出蒋承先的洋相说:“陆姐又加班啊,蒋总在钻桌子呢。”
陆雅蕾这才注意到桌子下的蒋承先,叫起来:“哎呀,蒋先生,你看你这什么样子?还不出来,躲下面干什么?我以为你今晚陪王阿姨呢。都十二点了,还玩什么呀?还不赶紧回去。”
蒋承先从桌子下爬出来,冲陆雅蕾笑一笑,说:“十二点,还早嘛。再打一把,再打一把,让他们再钻一次桌子就回去。”
陆雅蕾见劝不了蒋承先,就训斥三个小伙子:“你们三个好意思啊?王阿姨这么多年没来部队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还跟蒋先生玩什么玩呀。真是乱弹琴。”
三个小伙子都觉得陆雅蕾说得对。朱铁江对蒋承先说:“陆姐说得对,蒋总,咱们不玩了,你该回去了。”
蒋承先赖着,还不大想走,陆雅蕾不由分说,拉着蒋承先的胳膊出了机房,边走边责怪他:“还不快回去,说不定王阿姨都等急了。”
蒋承先意犹未尽,像个贪玩的孩子般埋怨陆雅蕾:“哎呀,就再玩一把都不行,还早嘛。”
陆雅蕾紧抓着蒋承先的胳膊,生怕一松开,他又会回机房去玩似的,她一直送他到家,见他进了家门,她又不放心多站了一会,看到蒋承先家里亮起灯,又熄了灯,她才踏踏实实回去了。
蒋承先回到家里,关上门,确实是想再溜出家,去机房玩的。可是,他看到陆雅蕾一直站在外面不走,知道她是监督他,便叹了口气,轻手轻脚洗漱,然后,关了灯上床。
蒋承先以为王秀芬睡着了,小心翼翼地生怕碰醒了她。其实,王秀芬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在等丈夫。月光中,她的脸上有两行泪痕。现在,见蒋承先上了床,眼里的泪怎么忍也有些忍不住,再次流了下来,她不得轻轻用手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国风 第十一章(7)
蒋承先感觉到了异样,开了灯,问:“秀芬,你咋了?”
王秀芬说:“没咋,睡吧。”
蒋承先长期一个人睡习惯了,加之年老之后,没有与妻子亲热的冲动,就说:“要不,我睡沙发上去,别影响你。”
王秀芬体贴地说:“算了,你就睡这儿吧。咱俩说说话。”
蒋承先放松了,答应道:“哦,好,就睡这儿。你说吧。”
王秀芬问:“你就真的那么忙吗?”
蒋承先不想对妻子撒谎,说:“我习惯了每晚在机房呆一会。”
王秀芬感叹道:“我们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惯了,过独了,不习惯两口子一块过了,我知道。你这几年回去也少了,即使回去,也跟我没什么话了。你的心里只有工作,只有机房,只有你的那些学生、部属。我不怪你。说实在的,老不在一块儿,我也过独了。一下子睡在一张床上,我也不习惯了,挺别扭的。”
蒋承先心中涌起内疚,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工作和家庭,学生和你,对我都一样重要,都不可缺少。要说怪,还是怪你,谁让你当初一个人非要回北京?”
蒋承先倒打一耙,反而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王秀芬说:“还不是你把我撵回去的,没良心。”
蒋承先由衷地说:“咱家多亏你了。”
王秀芬听了这话,心里的憋闷消失了,她说:“就这话听着还顺耳一点。”
蒋承先说:“等哪一天老人们都没了,你还是回来吧。”
王秀芬的睡意随着精神的放松,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答应了一声,把头靠在蒋承先的肩膀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蒋承先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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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风洞进行“移花接木”式的改造,纪春明进行得很隐秘。他利用沈东山跟许多协作工厂的老关系,打着“天鹰一号”旗帜,完全按照国家和总部批复的经费指标,落实了有关设备的加工任务。
不过,纪春明还是很担心这么做的后果。试验部这边倒没有什么问题,有沈东山暗中做工作,没有摆不平的事。他怕就怕如果有一天,基地察觉了,如果中途叫停,那损失就大了。
沈东山却早也想好了对策,他告诉纪春明,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大家就都骑到了老虎背上,想下也下不了。而且,他了解林延河和陈浩,只要有利于工作,有利于“天鹰一号”,他们最终会跟他和纪春明一起背黑锅的。基地上下保持一致了,总部和国家那边的工作也总有办法做通。
一个月后,负责三通一平和土建工作的施工队要进场了。
虽然沈总决定不搞任何仪式,避免人多眼杂露馅,但是,开工的气氛还是要营造的。纪春明带着几名科技干部和战士在特种风洞厂房外的空地上插彩旗、拉大标语。大标语是纪春明连夜赶制的,标语的内容都精心推敲过,比如:为建设研究型试验基地而奋斗;热烈欢迎技改施工队;大干、苦干加巧干,保质保量完成特种风洞改造工程;立足本职,建功立业以及为气动事业献青春等等,既紧扣实际,又提气鼓劲。
沈东山走来,远远一看,就对纪春明的工作十分满意。
纪春明迎上来说:“沈总,不搞开工仪式、誓师大会什么的,我总觉得不够劲。”
沈东山说:“就这样挺好,那些都是虚玩意。要不是考虑施工单位的情绪,这些布置我都不想搞。”
纪春明学着电影里的台词:“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我的明白。”
国风 第十一章(8)
沈东山哈哈哈大笑,夸奖纪春明也学会幽默了。
不过,随着土建工程的逐步展开,沈东山的心开始提了起来。他知道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他开始考虑如何给林延河和陈浩放放风。
一天,风刮得比较大,树叶纷纷被刮落,有的飘进沈东山办公室,沈东山去关窗户,只见天上乌云滚滚,山雨欲来。这时,林延河来了电话。
林延河问:“喂,沈总,忙什么啊?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沈东山手里拿着一片落叶,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说:“哦,林司令啊,关窗户呢。刮风了,刮落了不少树叶,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林延河在电话中哈哈一笑说:“别充斯文了,收起你那套观风测雨的把戏吧。”
沈东山一语双关地说:“今天这风有点邪。”
林延河不明白沈东山的潜台词,也没多想,就说:“还能邪到哪里去?只要风洞里的风不邪就行了。对了,我听说你什么仪式都不搞,就开工了?”
沈东山以为林延河还听到什么消息,有一些紧张地答:“是啊。你听说了?”
林延河却并没有深究,而是担心比计划时间有所推延的K8试验做得怎么样,就说:“连这点小钱都省,真是抠门抠到家了。K8试验快做完了吧?”
沈东山这下确定林延河对他们“阴谋”没有察觉,就回答:“没有呢。不过,我们这次技改先做外围的工作,对K8试验影响不大,K8试验肯定会按要求做完的,你放心好了。”
林延河说:“风洞里的事,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样吧,开工酒我没喝成,庆功酒我可等着喝,管够啊。”
沈东山便又话中有话地答:“你放心,够你喝的。”
两人放下电话,沈东山还是琢磨着,这么打哑谜似的,恐怕不行,还得找机会毫不回避地跟林延河和陈浩谈一谈。
这时,李栋敲门走进沈东山的办公室,脸色不大好地坐在沈东山面前。
沈东山问:“怎么了?”
李栋直截了当地说:“我有想法。”
沈东山说:“哦,那你说说,什么想法?说吧。”
李栋说:“我不想让纪主任替我背黑锅,我希望你让我去负责特种风洞技改。”
沈东山一听是这个,心想,你不是一直磨蹭K8试验吗?就问道:“你的K8试验做完了吗?”
李栋说:“没完,但是,谁都可以接着做。”
沈东山摆摆手,说:“别人做我不放心,必须你做,而且要做好。”
李栋并不清楚沈东山的良苦用心,执意要求道:“让纪主任背黑锅,我心里不踏实,我睡觉都想这事,觉得对不起他。”
沈东山说:“他背什么黑锅啊?我主要看他跟施工队人熟,办起事来方便一点。要说背黑锅,轮不到纪春明,也轮不到你,有我顶着。”
李栋说:“还是让我把纪主任换回来吧?”
沈东山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喜欢李栋这样,就说:“你咋婆婆妈妈的,有完没完啊?你安心做你的试验,做完K8试验再说。
就在沈东山跟李栋谈话时,纪春明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沈东山办公室门口,因为听到李栋在里面,他不好打扰,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李栋原来是想替换他,听到沈东山说起要背黑锅,轮不到他纪春明,也轮不到李栋,有他顶着,纪春明就有些感动,心中涌起一种悲壮崇高的感觉。
纪春明不想久站门口,听别人说话,就敲了门,进去了。
沈东山看到是纪春明,说:“哦,是纪主任。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呢。李副总,你回去吧。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给我添乱啊。”
纪春明也劝李栋道:“走吧,走吧。K8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