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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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的母亲-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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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百个俗人中最普通的一个。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想学得一技之长,以后能养家糊口,养活起你们二老,好好尽尽是人都应该尽的孝道,把曲繁星教导成一个正直独立的人,再对得起老婆孩子,这就行了。什么人生几大境界,精神世界的荒芜与繁荣,以前还想想,现在,哈哈,于我毕海何有哉!!!!!让这些骗人的鬼话见鬼去吧!!!!所以,我并非不喜欢你给我写的信,前面已经说过,有的我看了好几遍,但是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我感觉到我离你的距离越来越远,你似乎变成了神。有好几次,在电话里我无可奈何地说,“我都开始嫉妒你了”,你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完全不当回事,然后回去把自己的成功与进步展示给我看。我知道,你是我的妈妈,我应该为你所取得的成就欢呼喝彩,引以为荣,可是不知怎么,我办不到。我当然会为你出书、开会、得奖而高兴,但在内心深处,我总是想,总有一天我要超过这些。可是,经过这几年,我发现我们实在是两种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而我,只不过是个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下去的凡夫俗子。我看我是永远也达不到你的境界了,所以,不如反其道而行,歇着算了。
  也许我有些赌气,所以你看了不要惊惶失措,我不是在发神经,只是想发发牢骚,你回忆一下,以前我最多也是有气无力地敷衍两句,而现在已经有力气发牢骚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言归正传,我并非反对你出书,出,我赞成,但是,我写的东西,一篇都不能放上去。这样,这本书就完美了。
  也许我还没跳出,也许不久后,我就会后悔发这种无聊的脾气,但是,趁我的力气还没使尽,还是说一些不中听的话给你,你不妨想想,我什么时候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
  我知道这样做很幼稚,甚至现在我就开始后悔,这封信如果真到了你那儿,你又会违心地说“写得真不错”来鼓励我继续写信。
  想想我在家的日子,你说很多的道理给我听,我很需要,也消化了不少,但是,远在他乡,我只想听一句家常的问候,讲道理的事情回家再说,这里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完全不用你操心。
  我现在的状态很好。前几天去买了双轮滑鞋,每天都去滑两个小时。虽然我滑得不好,经常摔跤,还把两只脚都磨破了,可是我很快乐,因为我在学习,体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的感觉。知道吗?这种感觉,自上大学后一直对我敬而远之呢!
  我还打算看一些金融类的书,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兴趣看文艺类的书,不如学点实用的。
  我这里的生活平平淡淡,我的想法也日益简单,无知是福,至理名言。
  我早就不再去想活着是为了什么,因为别人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多耕了两亩地了。
  清华也不能说是一点都没教给我什么,至少,让我明白了“一切从实际出发”是多么明智。
  你常让我说说我这里的趣事,我说不出。当然不是什么趣事都没有,只是我对着你真的想不出什么趣事,当然,千万不要以为我这里很无聊,当然不是,只是“哑子吃蜜”说不出而已,遗憾的是,不能和你分享了。
  

毕海大二(2001。9—2002。8)(9)
也许这个时代是个真正浮躁的时代,前几天吴巍来找我聊天,最后我只能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却说“不是两个世界,是两个世纪”,真是精辟。在这个价值观林立的竞争的世界,真不知该相信谁,甚至是自己毫无私心的父母,说不定哪天会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儿女推入虎口,于是只好相信自己。这谁也不能怪,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没办法去改变,只好去适应。
  《石破天惊》中有一句经典的台词“你尽力?别跟我说尽力,成功的人回家操美女,你去天堂尽力去吧”虽然粗鄙,却道破世情,“不成功便成仁”!得了吧,失败了肯定死得很难看,还成什么仁哪!!
  世界大无边,山高水又深。
  我山东的一位同学前几天不知怎么的一只眼睛的视力从降到不到,去医院查,医生说是眼底血管出血造成的,目前国内外最好的疗效也只是维持个半瞎,而且不能纠正。现在那个同学的视力连我都不如,而且是个女生,可想而知打击有多大。这件事对我的震惊很大,但更令我震惊的,是女生那边竟然至今为止还有人对此一无所知,真是世态炎凉!!!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怎么能不变得冷漠!!
  好了,我也说够了,手也酸了,这封信也够长了,估计你的火气也快上来了,就此打住吧。
  坐在地板上的妈妈
  亲爱的漫儿:
  我承认,你突如其来的坦言重重地伤到了我,所以才反应得那么激烈,口不择言,把我的儿子骂成一只奓着翅膀斗架的小公鸡!
  可是你如果真的为先前那封信懊悔的话,你就低估了你的妈妈了。当今的确是一个观念林立的时代,但妈妈和儿子只有这一回可做!你和我生命相关的往事也只能属于你和我,正如同一个人的生命,是孤本。这些日子以来,我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让这孤本保持尽可能高的纯度。你这封信的价值就在于它是一桶溶进洁净剂的清水。
  我反复地阅读这封信,就像是被淤泥堵塞的黄河接受洪流的冲刷。翻滚而来的滔天大浪,层层揭起心底沉积多年的污垢,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面目,从最深的细部检点那些被虚浮的表象掩盖起来的人格蜂窝。面对自己凌驾于家庭之上的刚愎自用,以及以挣钱养家为借口的种种自甘沉沦而深深地悲哀!
  你是对的,孩子!我实在不该陶醉在文字幻化出来的云彩影儿里。苦难就是苦难,清水白盐永远比风花雪月来得质实。妈妈在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里,有幸将自己那些毫无章法的豆腐块儿克隆成几本书,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简直就是一只高视阔步于粪堆之上的老母鸡!我诚心诚意地请求你的原谅。
  画家范曾在《凡高的坟茔》中有这样一段话:古往今来的画家可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画社会认为最好的画;第二类画自己认为最好的画;第三类则是置好坏于度外,被冥顽不朽的力量驱动着画笔作画。第一类人终身勤于斯而不闻道;第二类人则“朝闻道夕死可矣”;第三类人则如《庄子》书中与道合而为一的人,其人“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他的艺术就是天然本真的生命,世俗形骸消亡之日,正是他的艺术走向永恒之时。妈妈自知修行一辈子也达不到“日月之自明”的境界,但我愿听你的良言,尽最大努力做一个坐在地板上的妈妈,一个能时时记起水和盐的味道的妈妈。
  这封信对我来说不啻一场凌厉的秋风,让我在表面的浓绿里听到了哗啦啦的干响。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记忆力衰退得一塌糊涂,那是一种从眼眶到心灵的干涸苦涩,我真的不明白,这么一个老太婆怎么会引起你的忌妒,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到二十岁的人,要和人比,也只能比人家的20岁,所谓“同比”才对啊。
  看完你的信,我拿起家中仅有的三百元钱去逛商场,给自己买了一条宽腿儿牛仔裤,买了两件棉布短袖衫,穿在身上真是舒服又漂亮!奇怪,我怎么总是认为自己生来就不习惯穿好衣服呢?可是我忽然发现,这和一个生气的农民跑进城去一连喝三碗胡辣汤有什么两样?不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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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海大二(2001。9—2002。8)(10)
不知是喜是忧
  亲爱的妈妈:
  看了你的信,不知是喜是忧。
  我觉得你还是对我有些误解,但是我知道现在不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这真是个讽刺。一边是你因为我的一封不知所云的信牵肠挂肚,另一边是我因为自己的一时莽撞而懊悔。
  那封信我说它不知所云,是因为那纯粹是一种发泄,一种没有心机的牢骚,你却把它当成我要与你们决裂的挑战书。这么多年来,一有同学问起,我就会说,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妈妈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讲,我也确实这样认为,可现在我却悲哀地发现,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理想的就是理想的,可以向往,但不可实现。
  记得初中时学了一篇课文,说的是父母与儿女的关系,文中一个家长就说:“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这是千古不变的伦理”。当时很不以为然。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做父母的就要有做父母的样子,做儿女的也得有做儿女的规矩。
  有一个心理测试,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比如说,蓝色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再问你第二喜欢什么颜色,比如绿色。然后就是,蓝色这种境界是我最向往但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的,绿色则是现在的境界。这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你最喜欢树,最喜欢风有意无意吹过树梢的声音,可是现实中的你,却像一头永远长不大的瞪羚,虽然看起来勇猛矫健,但也只是食草动物,既不能像一棵杨树一样沉静地凝望远方,也不能像一头狮子一样威武地咆哮山野。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就是你对我客气起来,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我当然不能怪你,你是我的妈妈,无论你对我做什么,当时可能我会不舒服,但我决不会埋怨你,你是我妈呀!
  你对我客气,我没什么抱怨的,不管这是不是一种间接伤害,我都不会埋怨你什么。我对你的脾气太了解了,甚至超过我自己,你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曾经伤害过多少人,却也由此给自己增加了多少无谓的伤害。我不埋怨你,就是有些心疼你,我说有些,是因为你至少还会毫无顾忌地宣泄,给不健康的情绪一个发泄口,再说你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所以我不是很担心,所以我不埋怨你,你不要怕我有什么想法,我没有,因为我信任你。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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