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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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的母亲-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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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镰刀“叨”草松土,还有一首童谣:
  “叨一叨二叨老道,
  老道戴个烂草帽。
  骑着马儿,打着伞儿,
  不多不少十六点儿。”
  剜铲儿
  要送种子下地,可以用手撒,用耧耩,也可以斜楞着挖镢尖儿,刨出行行交错的坑儿点。刨坑儿的女子如果是个纳鞋底儿的高手,侧身在二三月的春风里,嚓一声刨下去,稳稳地兜起一挖镢儿带墒的土,丢种子的人捏三五颗籽儿,手疾眼快往那个不大不小正合适的坑儿里一扔,下一挖镢儿兜过来的土刚好盖个严严实实,刨坑的人和丢籽的人配合得恰到好处,远远看去就跟玩儿似的。
  小孩儿们种东西用的是另一种家什儿,窄不下二指,宽不过三寸,带个半尺长的木把儿,这就是剜铲儿。到了春天,太阳晒晒,南风吹吹,土暄得一踩一个坑,正是种丝瓜、点茶豆的时候。女孩儿们闹着种指甲花儿,男孩儿们也想挨着丝瓜、茶豆种几棵葵花。无论是点种子还是从玩伴儿那里起现成的苗儿,种时都离不开剜铲儿。
  爹撒的苋菜出芽儿了,闹吵吵一层像红蚂虾。妈点的茶豆儿也出来了,两片嫩叶伸展在两个白白的豆瓣儿上。在这些菜苗间找个空地方,拿剜铲儿啪啪拍拍,将土坷垃弄得软软和和,小剜铲儿面儿朝里竖起来攥紧,照着平好的地方苦楚扎下去,再轻轻朝怀里一扳,顺着剜铲背儿掘出来一道缝儿,种子顺进缝里,手一松把剜铲儿拔出来,一埯儿葵花种好了,过不了几天,就会顶着壳儿拱出来。要是栽指甲花儿,特别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头顶一窝珠”、“小二姐坐船”、“十样景儿”,得费点事。选块地势高淹不着的地儿,用剜铲儿虚出脸盆大一片,挖开上面的土,在一尺深的地方埋一捧芝麻饼或是鸡粪,掩上一层土,浇半瓢水洇一会儿。把带着老娘土的花苗放进去,偎土,再浇一茬儿水,揉些墒土末子掩住湿泥,防着太阳晒裂。一桩美美的心事就这样被安置在地里了……
  剜铲儿能成为孩子们心爱的件伙儿,除了栽栽种种之外,剜草、剜野菜的时候也离不了它。麦地里的草浅,经不住镰。那些独根儿的荠荠菜、面条菜、刀板儿菜、毛妮菜,一把铲锅刀儿就能对付。遇上那些生着老爷胡子一样的须根儿的,就是长在虚地里,也只有剜铲儿才能把它们切断。去河滩上剜毛苜蓿、破鞋底,软铁片子砸的铲锅刀儿就更不管用了。毛苜蓿和破鞋底贴着沙土地,和葛巴草茅草纠缠在一起,只有铲子一样厚、刃口儿又钢又硬的剜铲儿,才能开动沙土和草根儿,囫囵棵儿把它们剜下来。挥动剜铲儿嚓一声插下地去,或白或红或黄的草根儿菜根儿应声而断,大地的脉息凉津津地震颤着传递过来,你会觉着有根须从心里延伸到手臂,再由手臂经过手掌和手指,经过那把握在手中的剜铲儿,深深地扎进土里去,人就变成了一棵咬着春风打转的青草秧子。
  挖镢儿
  挖镢儿是一种常用的农具,从开春儿青草芽发,一直到秋收完毕,只要天不下雨,挖镢儿差不多天天都在农人的手里。一张磨得锋利锃亮的挖镢儿,配上一杆柳木或榆木把儿,搦在手里光滑又有弹性,锄起地来别提有多称手了!我说的不是农历二三月锄麦,那活儿太轻,麦地里的草大多是灯笼棵、涩萝秧之类,根儿浅,碰碰就掉了。再说,二三月里阳气鼓荡,天朗气清,不冷也不热,风鼓起衣衫,人一边轻松地拉动挖镢儿,一边说说笑笑,赛过活神仙。这对于一张好挖镢儿来说,有点像儿戏,不过瘾。
  一张轻便锋利的挖镢儿,一旦和秋庄稼地里的草较上劲儿,浑身上下都抖起了精神。一场雨浇出一地草芽子,地皮刚一晒白背儿,挖镢儿就会被人使得欢蹦乱跳。你看它“嚓嚓嚓、哧啦儿——嚓嚓嚓、哧啦儿——”密实得一把儿抿的杂草,就在这独一无二的吟唱中被刮得干干净净。当然,一把结实的挖镢儿也可以像镢头一样刨,遇到须根一大把的老草,人就高高地扬起挖镢儿吭哧一声照着草根刨下去,轻轻一拉,就把这抓地很深的家伙连根带秧兜掉了,拾起来搁挖镢把儿上哐哐磕净泥土,扔在太阳下,不大一会儿,就被蒸干了,下再大雨也还不了魂。刨的另一种就是深锄,大秋作物比如棉花、高粱、包谷,天越旱,越得深锄,“锄头有水”,可以保墒。可是旱得久了,大板铁锄锄不下去,只能可满挖镢儿刨。把下面那层板结的硬土刨上来夯碎,效果和浇一遍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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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11)
还有一种短把儿挖镢儿,那是砍高粱、遛红薯用的。短把儿挖镢儿二尺多长,选把儿更挑剔,长把儿挖镢儿使断了,将磨光那头儿截下来,是最好的。如果没有,就找一棵比鸡蛋粗些的小树,砍下来剥掉树皮,放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按尺寸截好,在比较粗那头儿开个槽儿,垫块布,挖镢儿嵌进去,揳两片合适的楔子,就是一把短把挖镢儿。
  十来月里场光地净,小孩子把短把挖镢儿往肩膀上一挂,下地遛红薯。照准刨过的红薯坑儿,溜边儿来它两三挖镢儿,“咔嚓”一声,漏网的红薯就被挖镢儿咬住了。
  斜铲儿
  在乡间的大路沟和小溪谷里,在人和牛羊轻易不到的田间路埂上,夏末秋初的中午,你要是看见一个戴草帽或不戴草帽的汉子,黑黝黝的肩膀上搭一条灰不拉唧的毛巾,两手握着一个长把儿家什,一边抢,一边往后退,欢快的哧啦哧啦声中,眼前的青草成片成片被他抢下来,活像是给地球剃光头儿,他手中那个家什就是铲子。铲子打造出来,就是为了抢草,掘地挖坑,它不如圆头铁锨,更比不上镢头和老虎耙子。
  用浑浑实实的大铲子抢草,那是大人们,斜铲儿才是孩子们称心称手的工具。斜铲的刃儿是斜的,就像是好好的铲子劈掉一个角儿,变出一个尖尖的锐角。斜铲儿把儿二尺来长,轻便灵巧,在孩子们手里用处可大了,天旱,田里的草被锄头消灭得干干净净,路边和荒坡上的草也因为缺少雨水长得像小秃头上的奓毛,根本抓不住,这时就用着斜铲了,哧啦哧啦一抢,抻手一拢,草们就乖乖地到箩头里去了。斜铲儿还可以对付那些羊毛毡一样的葛巴草,还可以抢麦茬儿。谁家要是有一把锋利的斜铲儿,那家的孩子就别提有多神气了。
  一把斜铲,拿在一个小学生手里,常常就成了狗药蛋的剋星。狗药蛋药名半夏,医药局每年都收购。放暑假到地里挖狗药蛋,卖了钱不但可以买盐灌煤油,最重要的是积攒学费。找到一棵叶肥茎壮、中间竖着勺一样花儿的,铲子尖儿照准根部往深里挖,三下两下,带一嘟噜土的宝贝疙瘩就被撅出来了。大的像麦黄杏,小的像玻璃球儿。一把斜铲在汗津津的手里挥个不停,一晌能挖小半筐,装进棉布袋里,拿到坑边,醮着水搓衣服一样搓掉它们褐色带肚脐的皮,晒干白亮亮的,狗药蛋就变成半夏了。
  斜铲儿拿在菜农手里,嚓嚓切断了大地的毛细血管儿,掏出芹菜韭菜蒜苗子们的偎根草。拿在瓜农手里,一撅一剜,种子和饼肥一起落地,抽出斜铲儿啪啪一拍,圆墩墩的一埯瓜就安好了,天地间再美的打击乐,也比不上斜铲那一刻的敲叩之声……最有意思的,是在三伏天的艳阳下,挖狗药蛋的孩子们用斜铲儿在田野里挖出一地“耳朵眼儿”,太阳晒它们,南风刮它们,它们可曾听见大自然嘘嘘的口哨声吗,迷失在水泥林中的我再也无从知晓了。
  老虎耙子
  南阳人把三根齿儿的钉耙叫“老虎耙子”,把给孩子们用的小老虎耙子叫“老虎抓儿”。老虎抓儿曾经是我特想得到的工具,只要一看到同村的孩子拿着这三根齿儿的家伙去刨葛巴草根儿,我都恨不得把手里那把笨重的长把铲子扔到河里去。要知道我的铲子是大人用的那种,把儿粗得胀手,生锈的刃口也不利,费好大劲儿铲下一片青草,太阳一晒就没剩多少了。有把老虎抓儿多带劲啊,找块长着葛巴草的河滩地,一耙子就兜起一大把带绒毛的草根儿。
  还没等到大人给我买老虎抓儿,我就能使动老虎耙子了。我使老虎耙子的时候不多,只是刨红薯的时候用几天。刨红薯是一件最令人惊奇的事情,红薯秧卷地毯一样割走之后,拿老虎耙子的人每人排一埂,对准裂缝鼓起来的红薯根儿一耙子抡下去,一嘟噜红薯就被那三根手指一样的铁齿抓出来了。红薯也会跑劲,跑劲的红薯扯一根粉色红薯筋,一拱拱到离根很远的地方,鼓个包儿结成个大红薯。没看清下耙子刨下去,咔嚓一声,不是断了就是伤了,冒白津的红薯让老虎耙子尝了鲜,这算是一件老虎耙子最得意的事儿吧。
  

妈妈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12)
搂筢儿
  搂筢儿是田野的梳子和篦子,一张大筢子被人曳着,在收割过的田地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筢子过处,荒草腐叶被搂得干干净净。风一吹,松散开的土地快活得簌簌发抖!
  搂筢儿有竹的有铁的,竹的分大号小号,大筢子几十根筢钩儿,小的只有十三四根。大筢子带筢排儿,高粱秆儿或刚柴(荻子)的,吊在筢子下边。大筢子抓地,搂起来上柴。一块地已经被小筢子搂得不剩什么了,有耐性的人曳张大筢子慢慢地转,细碎的草叶和庄稼梗还会顺着筢钩儿往他的筢子上上。搂几圈儿,用带有两个铁丝钩儿的筢搂儿往上扒扒,上满了,啪啪一拍,柴草就掉在下面的筢排儿上。搂搂拍拍,拍拍搂搂,搂满一筢排儿就是一大捆柴。
  一根竹竿劈成十三四根筢子齿儿,削两根竹批儿襻成个手背似的平面,再用竹篾子上上下下网他四指宽,文火烤软了,捏出筢钩儿来,这就是小竹筢子,搂豆叶,修麦秸垛,搂麦,少不了它。秋深了,西北风一刮,先是枣树叶,再是楝树叶、槐树叶、杨树叶,连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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