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吩咐道。
孟妈说,闺女,孟妈我乐意帮你。
可写这玩艺,我也没谱。
庄羽拍拍孟妈的肩膀说,拿糖是不是?我也不是白使唤人,给润笔费。
孟妈眼睛一亮,随即暗下来,说,仨瓜俩枣的,恐怕不够润笔,只够润喉。
孟妈不希罕。
庄羽说,孟妈你别小看人。
我就花大价钱买个痛哭流涕的检查,只怕你的手艺潮!孟妈激将道,庄小姐你不要小看人,你孟妈当年也是造反派,什么没见过?咱们一言为定。
庄羽从卫生纸上撕下巴掌大一条,向支远要了笔,写下一个数字,然后说,这就是庄氏银行的银票。
等我们出了院,你就凭这个向我领钱。
孟妈将卫生纸片段,细心对折,再对折,直到纸片成了一块平整方正的纸块,放在白大衣最上面的口袋里,笑眯眯地走了。
支远说,你还真行。
庄羽说,是她真不行。
以后庄羽和支远的治疗很成功。
两人用的方法虽不同,效果都不错。
当然庄羽不止一次旧病复发,狂吵着复吸。
病房已根绝对外孔道,嚷嚷得再厉害也白搭。
简方宁给她用了强力的镇静剂,一天天一关关也就熬过来了。
毒品一戒除,脸上的颜色顷刻就不一样。
特别是庄羽,年轻,再加上以前当运动员的底子,素质好,竟像杀灭了蚜虫的小白菜,日新月异地变化着,渐渐显出当年风姿绰约的模样。
简方宁对她格外关注。
好像是一个老艺人,费了心血雕出一个将来也许成为精品的毛坯,虽然大匠不以璞示人,但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院长,您对我有再造之恩。
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庄羽说。
永不吸毒,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简方宁说。
呵,我说院长,您别老吸毒吸毒的,拿人一把。
庄羽像个爱撒娇的孩子。
我想不到除了这种医患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简方宁真的困惑。
在医学以内的范畴里,她可以叱咤风云,但在这一行以外的领域,脑子就迟钝了。
我想建立一种新关系。
庄羽一语双关。
简方宁惊喜地说,你同意留在医院工作了?庄羽说,我仔细想了许久,我不能留在医院里。
这是一句十足的谎话,她从来就没打算留下过,但她不想伤害简方宁。
为什么?简方宁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一个病人能有〃这样的机遇,应该是难得的信任。
庄羽说,简院长,说句心里话,我看不起你们这行。
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在这里呆着,没办法的事。
我随时都可以出去。
可是你们呢?无期徒刑。
干这行,比看管犯人都不如。
犯人有罪就没理。
病人,有病就有理。
我给过你们罪受,我也骂过你们。
如果我当了工作人员,位置就变了,成了挨打受气的痰盂。
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在外面挣钱,一年挣一百万。
在一般人,那是多大一堆票子,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但所有挣到一百万的人,都不会以这个数为满足。
那才是我的正事。
简院长,等我以后当了千万富翁以后,我回来看你。
给你捐一座金碧辉煌的医院。
也许我以后做了女部长、女首相什么的,您的功劳就更大了。
简方宁很失望,但无法勉强。
吸毒者就是这样一种性格,夸夸其谈,自我为中心。
她想起医界一句名言,知道患病的是什么人,比知道某人患什么病,更为重要。
不管怎样,在送支远庄羽夫妇出院的时候,她还是再三叮嘱:给你们的药,一定要坚持吃。
道理已经讲过多遍,就不再重复了。
别以为一切都正常了,就大意,白色魔鬼在不远处,惦记着你们。
对我的最好报答,就是让我永远别见着你们。
庄羽说,别啊。
简院长,结识了您,是咱们的缘分。
我还得创造机会再相见。
简方宁说,多保重吧。
她不想同病人过多联系。
一名老农,把庄稼收割以后,他就不再关心那些麦穗,是烤成面包还是杂成面条。
那不是他的事,是厨子的事。
新的未知病人,永远吸引着医生,诱惑着医生。
医生都是喜新厌旧的人。
支远立即飞回南方打理生意,庄羽留下休养。
她对自己回到当地还能否坚持操守,很不自信,打算看一段再说。
她不断给简方宁家里打电话。
简方宁很奇怪。
她的工作人员都不知她家的电话号码,有事只是用BB机联系。
简方宁特意保密电话机的号码,为的是给家人留下一个相对安宁的晚上。
戒毒医院的夜生活险象环生。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的?简方宁问。
只要我想知道,就会知道。
我知道有关你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庄羽电话里说。
简方宁说,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是不是治疗上有了什么反复?庄羽挑战地说,如果不是治疗上的问题,难道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简方宁迟疑说,那当然。。。。。。也可以。。。。。。但我想不出我们还有什么更多的话题。
庄羽说,您不是还想为我规划以后生活的道路吗?简方宁说,我是那样想过。
但你的话使我明白,我们绝不是一样的人。
我没有权利要求所有的人,接受我所热爱的生活方式。
大家都是咎由自取。
庄羽说,简院长,你这是挖苦我。
简方宁说,生活就是这样。
不存在谁挖苦谁的问题。
道不同,不相与谋。
庄羽说,可我认识了您,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女人非常艰苦非常自豪非常荣耀地活着。
我想做您永远的朋友。
简方宁说,做我的朋友不是容易的事情,起码需要时间证明友谊。
而且,你绝不能再吸毒。
一个连我的工作都不尊重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我的朋友?汪羽说,时间吗,我有的是。
从此后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无论在天涯海角,我都向你诉说想念。
简方宁说,我指的时间,不是这种甜得发腻的交往。
友谊是一种长得很慢的植物,像盆景一样,需要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悉心照料。。。。。。庄羽,你还年轻。
你可以不到我的医院里来工作,但应有一个新的开始,同过去的生活决裂。。。。。。简方宁放下听筒的时候,手心都是汗水。
潘岗说,孩子还等着你给听写作业呢!简方宁忙着叫,含星含星。。。。。。潘岗说,喊什么喊?你不觉得时间晚了点吗?孩子早睡了。
简方宁耐着性子说,你看我这么忙,还开什么玩笑?你照管了孩子,我感谢你,心里有数。
潘岗沉着脸说,谁给你来的电话?简方宁答,一个病人。
潘岗问,病人怎么知道咱们家的电话?简方宁说,我也纳闷。
问她,也不说。
潘岗说,装什么奸人?分明是你告诉他的。
简方宁说,你怎么瞎赖人?潘岗继续挑衅,说,那个大烟鬼是男的还是女的?简方宁皱了一下眉,她想对潘岗说,人家已经戒了毒,就不要大烟鬼长,大烟鬼短的。
一看潘岗蓄意制造事端,就简短地回答,女的。
潘岗说,我不信。
我看你说得那个热闹劲,还替人家规划以后的生活道路,分明情意绵绵。
你那个医院里,住的尽是大款小款,你给他们治病,他们就谢你。
有一个半个地瞧上你,也说不定。
你说是女的,我也没听见她的声音。
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拨给她。
如果她说刚才是她打的电话,咱们就拉倒。
如果不是,你小心。。。。。。简方宁反而笑起来,说潘岗,别瞎猜了。
这是一个女病人,名叫庄羽。
可我没法告诉你她的电话号码,她只是无数病人中的一个,我没记住她的号码。
沈若鱼化名范青稞,就和庄羽住在一个病房。
她那里可能有庄羽的电话,你要是有兴趣的活,就同沈若鱼联系。。。。。。潘岗原来也不过无事生非,现在借机下台说,好啦,这么复杂,我相信你说的就是。
但是女的我也不放心。
你跟病人说的话,比跟我和孩子说的多得多,口气亲切无比。
你打算做大烟鬼的教母吗?把你的爱,给我和孩子剩一点!潘岗突然动情地抱住简方宁说,真的,方宁!我求你!不然,有一天,我们都要后悔的!简方宁完全意识不到警报的含义,胡噜着潘岗的头发说,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病人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以后我一定注意就是。
潘岗浑身哆嗦了一下,心里叹道,方宁啊,你实在是太单纯了。
可惜我没法指教你,一个男人要是对他的女人特别好或是特别坏,都是危险的信号。
第二天晚上,庄羽的电话又像候鸟,翩然而至。
简院长,您好。
我整整一个白天,都在等着晚上。
等着和您说说我的心里话。
庄羽热切地说。
你有什么事吗?简方宁的口气,很是公事公办,。
庄羽一往情深,居然没听出简方宁的淡漠,热烈地说,简院长,你使我觉得生活有了不同的意义,我。。。。。。简方宁打断了她的话说,如果你的治疗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咨询的问题,我很忙,对不起、就谈到这里吧。
庄羽对着忙音鸣叫的电话听筒,咬得银牙迸裂。
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一个晚上,她不断听到有人在半空中,嘲弄地对她反复说着这句话,怒火便愈烧愈烈。
到了快天明的时候,她激动的情绪平息了一些,极为难得地原谅了一回别人。
简院长真的是很忙,她也许正在进行一桩很重要的科学研究,不喜欢别人的打搅。
好吧,我庄羽通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