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两个字,慕容天没想到的两个字,他说——
保,重。
慕容天不用再典当东西,李宣命令薛红羽拿了几锭金锭给他,足够他在路上花
天酒地游荡一个月,所以慕容天把那包裹给扔了,扔到田边,也许有农人将会因此
发笔小财。总之,他不想还给他,那俊脸上常有的嘲讽神色,他似乎不想在此刻消
受。
马边啃草边慢慢行走,它奔了一夜很累了,幸好新主人并没再鞭打它。
慕容天在想,想自己为什么见了李宣更加郁闷,难道自己有什么对他不住的地
方,然而他想不清楚,人心太复杂,自己的也一样。目前他最该做的,就是回山
庄,弄清楚那里的情况。
到了晚间,入客栈打尖时,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考虑一件事情,最该做的那件。
然后,他吃饭睡觉。
合衣躺了一会,正要闭眼时,瞧见了悄然伸入窗子的那支芦苇管中,吹出了一
缕青烟。慕容天盯着那烟,边掩住口鼻边郁闷,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脱衣,这个人怎
么这么心急啊。
等了片刻,窗子被支起,一个黑影跳了进来。
第四十六章
慕容天早已守在窗内,那黑影就直接跳到了剑下,抬头看清那明晃晃的兵戎,
怔住。慕容天脸上扎了块湿布,烟这会还没散。
他道:“你是谁,来干什么!”不得不例行公事般的问一问。
那黑影不说话,慕容天轻轻一劈,他脸上的黑布一分为二,露出一张娇比春花
的脸,朦胧月光下,双眸剪剪,樱唇一点,那身黑色的原来不是夜行服,而是套深
色胡服。慕容天怔住,他确实没想过这个用迷药的居然是个女子。来人被挑了蒙面
布巾,却毫无怯意,对着他妩媚一笑,真叫顾盼生姿,倾国倾城,想来没人能够拒
绝。
慕容天也不例外,他把剑往下移了移,免得那锋仞伤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然
后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来人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美人计会失效,冷了脸色瞪了他半晌。突然大叫起来,
“快来救人啊!救命啊!要杀人了!”慕容天这下真骇了一跳,旁人若进来,谁也不
会相信这个绝色女子会给自己下迷药吧,自己全身有嘴也是说不清楚了。只得不顾
男女授受不清之铁则,伸手把那张樱桃小口给捂住了。
那女子几番挣扎无效,便直接一口咬在了慕容天手掌上。小嘴虽然是樱唇一
点,可咬起人来,那贝齿下也是蕴涵着无穷力量,慕容天忍痛受着,痛苦之余,突
然想起当初自己也给李宣来过这么一口,不觉深感愧疚。
那女子还是不松,慕容天终于受不住,另一只手反转剑柄,往那女子脑后一
击。那女子瘫软,口也终于松了。
慕容天将那女子扶到床上躺下,心中疑惑又恼怒,这会自己该睡哪里呢。
这女子什么人,为什么来袭击自己,他想了半天,毫无端倪,起身正要推开窗
子透透气,突然见窗子外又有个人头探了来看屋内,心中一跳,贴墙而立。
片刻,一个人跳了进来,慕容天正要出手,窗子一暗,又跳入一个。慕容天心
道,原来来人还不少,再等了片刻,却再无人进入了。
那两人身材高大,显然是男非女,屋内无灯,他们自光入暗,一时间难辩屋内
事物,一路摸到床边,正摸到那女子身边。慕容天心道不妙,他虽不知那女子的身
份,却也不愿眼睁睁看她被人轻薄,坏了名节。踏前几步,出手如电,点了那两名
男子的穴道。
他原准备了后着,却没料到此举一击即中,这下心中暗自诧异,这两人武功平
平,不知道又是来做什么?
隔了半晌,见屋外再无动静,慕容天燃了火烛,一时间烛影摇窗。
那两名男子也都黑巾蒙面,进屋莫名其妙就被点了穴道,这下灯亮,正见那女
子昏迷在床,不禁都瞪大了双眼。剑光一闪,那两张黑巾落地,慕容天仔细瞧了
瞧,这两人均是高大魁伟,浓眉大眼,面目间有几分相似,似乎是兄弟。此刻正如
有不共戴天之仇般怒视着他。
慕容天暗下纳闷,这年头,怎么做贼的比被偷的还嚣张啊。
点开一人的哑穴,那人当头便呸了一口,大吼道,“狗贼,你有种便杀了我们
三个。”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空,也不知道惊醒了隔壁几人春梦,慕容天只得把
他哑穴又闭了,笑道:“原来你们三人是一伙的。”另一人闻言,拿那铜铃大的双眼
恨瞪这人,这人自觉理亏,低头不语。
正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当口,只听嘤咛一声,床上女子悠然醒转,睁目见那两
人,不禁瞠目。慕容天走近,笑道,“你可认识这两人?”
一双美目在那两人脸上转了又转,女子转头冷道:“不认识。”这话一说,两男
子都似乎激动了起来。慕容天双手一弹,两枚铜板激射而出。
“眉儿,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两人穴道一解,同时脱口而出,有一个泪也快
下来了。那眉儿皱眉,气道:“你们两个蠢人,我说不认识他便会放了你们啊。”慕
容天心道,那却不会。
“难道三人死在一起很好吗!!”
“我宁可跟你一起死了!”那两人又异口同声,说完都互相望了一眼。
眉儿气得直笑,“我是打个比方,谁想和你们一起死了。”
那两人低声,“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一人道,“我死了也要让你出去。”另一人也赶忙点头,“我也是。”
慕容天看这三人打情骂俏,心中好笑又不耐,“且慢讨论生死问题,你们到底
来我这里做什么?”
三人住了口,相互看一眼,那眉儿自怀中掏出个物件,“这是不是你的?”慕容
天一看,好不眼熟,正是自己从王府拿出,后又丢弃的一个银茶盅。点头道:“是
啊。”
眉儿有些面红,“那你就是个有钱公子了,就是给人偷过一回,也不算什么
啊,何必抓了我们不放。”
慕容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丢这东西,财露了白,引了这三个笨贼,不禁大笑。
那两人见他笑声不绝,都变了脸色,道:“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放我们,这女
子你总下不了手,把眉儿放了也行。”眉儿横他们一眼,“不行,要死一起死,要见
官也一起去。”说罢,瞪着慕容天,只恨他心不软。
慕容天见这三人不待自己开口,自己便把后路定死,不禁逗弄道,“我也没那
么狠,不过既然被偷,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见官,你们自己定一个吧。你就算了,
美人挨扳子总让人不忍啊,”慕容天对着眉儿一笑,换来美人怒目一视,他却微微
一笑,“就两个男的里面挑一个吧。”
那三人面面相觑,眉儿下了床,三人蹲成个圈嘀咕了半天,看看慕容天,又埋
头嘀咕片刻,才对着慕容天道,“没法选,我们三人早了发誓来着,生则同衾,死
则同穴。”说把,还把手连握了起来。
慕容天心道,这话听着可真诡异,三人同衾?再看他们三人手牵手,一副慷慨
就义的样子,却是好笑又有些佩服。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那三人一怔。此时已是
深夜,客栈处处熄灯,只远处牌楼上高高挂着个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慕容天回身笑道,“见官乃是戏言,三位别见怪。请。”
第四十七章
有了这三位这么一闹,慕容天心中轻松甚多,这一夜便睡得分外香甜。
到清晨,正起身洗漱,却听有人“碰碰”大力捶门。开了一看,居然是昨晚张口
便说漏嘴的那个男贼。那人冲进门,也不待慕容天开口,“扑通”一声便跪下了,慕
容天骇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口中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那男子甚是激动,眼都红了,挣开他的手,不住磕头:“求大侠开恩,你不
去,他们就死定了……您救了他们,我方磊这一世为奴,做牛做马报您大恩。”
慕容天诧异,手运真气,将那男子扶住。方磊再也拜不下去,只得抬头哀求的
望着他。
“这话怎么讲?你说清楚些。”慕容天道。
高木参天,郁郁葱葱,那阳光只能间或从树叶间隙间落下。虽然离道路仅仅二
三里,可因草木茂盛,却是罕有人至,一条小道也没有。
慕容天跟着方磊,不断用手中的剑削断及膝的灌木或者藤草。
“眉儿!阿落!”方磊突然一声大喊,加速往前奔了去,慕容天抬头一看,一棵
双人合抱的大树上,倒吊着两人,正是昨天晚上夜闯自己房间的那两个。吊得不
高,离地才三尺,都被蒙了嘴和眼,在空中荡来荡去。
方磊抱住眉儿,扯下那两条布巾,连声呼唤。对方却闭目不答,果如方磊所说
吊了半夜的话,估计人早晕过去了。方磊转身又抱住阿落,喊了半天,阿落终于哼
哼了两声。慕容天环顾四周,这里草木繁密,处处可以藏身,自己在明敌方在暗,
再不离开,简直就是活靶子。当下提气一跃,手中明晃晃宝剑往那两根绳子上砍去。
却听身后一响,锐风突至,只得张臂低头一个‘千金坠’,硬生生避过来势。只
听身旁‘扑’的一响,有物坠地,自己那一剑终于还是砍断了一根,回首看原来掉落
的是男子。再看那树干上,颤巍巍直晃的却是支袖箭。
这暗器却是女子常用,慕容天转身,心念百转,却想不出到底是得罪过哪位女
子,囚了这两人,非得要自己来救。
方磊已经用刀砍断兄弟身上绳索,正要挥刀去斩吊眉儿那根。却又是一声响,
第二支箭来势更汹,直逼方磊。方磊功夫原本平常,哪里躲得过。慕容天一纵,飞
剑挡下。对着那袖箭来处朗声道:“尊驾何人?何必缩头藏尾。”
那树林动也不动,风也没一丝。
慕容天提气再道,“尊驾不必再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