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那我明说了吧。江湖一向是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既然收留了慕容兄,
又好衣好饭伺候着,可算于你有些小恩吧?”
慕容天笑一笑,“算。”
“这衣钱饭钱也不是我欠着你的,可不能白给吧?”
“这个自然。”
“所以请了慕容兄着下人衣裳,做工来低这笔债,也不算怠慢了少年英雄的慕
容庄主吧?”
仆人们中就有人发出惊呼,他的名号居然这里也有人知晓。
“当然不算,小民要多谢王爷收留。”慕容天反而行了一礼。
李宣敛了笑容,“那,便来伺候吧。来人啊,带小冰来!”
隔了片刻,有人牵了条小狗上来,混身雪白,见了李宣便扑上来摇尾撒欢,李
宣抱着它回了座位,微笑着看慕容天,“这是小冰,我最疼爱的宝贝,你就伺候它
吃饭吧。”众人都惊了一跳。
慕容天才知道李宣居然打的这个主意,不禁也收了笑。冷冷盯了李宣半晌。李
宣泰然笑道:“怎么?做不得?委屈了??”
慕容天面无表情,手握紧了又松,握紧了又松,手心被指甲划破,那血拢成一
滴滴,往下掉落,他也不觉。
李宣却盯着他滴血的手,颇有兴趣。
众人都屏息静气,看慕容天要如何爆发。
慕容天却突然抬头,闭上眼,长吐了一口气,静了片刻。然后直面李宣,静静
道,“好!”
李宣抚掌大笑,“果真好气度,拿小冰的盆来!”
一边是李宣吃得热闹,众人伺候,一边是慕容天往盆中倒狗食,孤身受辱。
那小畜生大概是不饿,左摇右摆就是不近那个盆,趁慕容天不备,居然就从他
□跑了。慕容天直身,见那小畜生越跑越远,身后是李宣在喊,“快把它追回来,做
工做不好,如何拿工钱。”
慕容天追了过去,仿佛间,这似乎是个梦境,举手投足都已经不是自己。那畜
生见有人来追,更是高兴,反往墙角树丛狗洞中钻。一路上,树枝什么的直扫在身
上脸上,有时带出几滴血来,撒在身后,慕容天也懒于避开,似乎是鞭子抽在身
上,很痛。但比起眼前这一切,却痛快得多。
大费周折终于抓到它,小冰兴奋得直叫,慕容天早是灰头土面,脸上数条血
痕。这家伙也不认生,摇着尾直往他怀里钻,慕容天摸着那带毛的体温,低头不语。
有什么滴落在手背上,温热湿润。
第五章
“天少爷。”
慕容天转身,却见身后的小鱼。小鱼一眼瞧见他的泪痕,大惊,忙低头却又抬
起,“天少爷!”慕容天猛然回身,“别过来!”
小冰显然认识小鱼,挣扎着跳下来,不住摇尾。小鱼弯腰抱起小冰站起,悄悄
站在他身后,犹豫着低声道,“天少爷……”
“……别理我。”慕容天转了数个念头,象沙子入了眼等等,最后却一个理由都没
说。
小鱼是个聪明人。
所以被轻易识破的托词只会更显可怜。
他都不需要。
小鱼轻轻道,“我去求王爷,求他放过你……”
“没用的,”慕容天真心道,“谢谢你!”两人一时静对无语。
“我听到个消息……”小鱼把话题岔开了,“新任慕容庄主病了。”
“什么!”慕容天大惊转身,事情为什么总生变故,“小忆病了?”
“恩,听说现在由一个姓吴的在掌事,说是大管家。”
“吴平?!”
“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天少爷,这个对你有用吗?”小鱼抬眼看他,他有些
迷茫,却随口喃喃,“有啊,有用的。”
李宣用完膳的时候,慕容天抱着狗出现了。让李宣有些不解的是,和之前的落
魄相比,慕容天的神色似乎有了些不同。
他盯着慕容天看了片刻,吩咐身后的少女,“明儿让他到书房伺候我吧,饭也
不必独送了,跟下人们一起吃。”
回到园子,慕容天没进屋,而是绕着湖走,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漫天星辰闪
耀。李宣没让他搬去和下人一起住,算是给了面子。比起这个,小鱼带来的消息却
更让他心惊。
小弟真的只是个傀儡,吴平不杀他不过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慕容天为自己最初的怀疑感到羞愧,同时也觉得轻松,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背叛
了他,有的人只是被迫的。那么,他到底是病了,被害了,还是被关了?
慕容天把局势仔细想了一遍,发觉自己的决定目前来说依然是正确的。只能
等,等自己身体好了,功力恢复了,才能一举解开这个局。
只能留下。
可那个人……明天将面对的刁难又会是什么。
同时,李宣也听到了同一个消息,虽然比慕容天晚了几个时辰。
他想了想,笑一笑,“很好,既然他除了这儿无处可去。那就是说,我想怎么
做都可以了。”
跪在他身后的小鱼闻言,脸色一僵,忽然有些置疑自己的尽忠职守。
“磨墨?”
“你不会?”
“不,当然不。”
慕容天已经换了书童的衣物,一大早,小鱼就带来的,昨天那套此刻大概已经
给扔了。
李宣斜靠在椅上,单手撑颊,微笑的看着慕容天挽袖磨墨。墨是徽墨,通体微
发紫光,砚是端砚,触之如肌肤温软而不滑,都是极品。慕容天偶然抬眼,李宣还
是毫不掩饰,直直看着他,不禁微微皱眉。两人都无语,隔着书桌,一坐一立,偌
大房间只听得到墨砚相触的细微之声。
“慕容兄,可有人为你描过眉?”李宣笑道。慕容天不语,心道,女子家的事情
也拿来问,可不是摆明要损人。
李宣也不生气,吃吃笑起来,突然自笔架上取过一支笔,另一只手抬了慕容天
下鄂,虚虚一勾。慕容天正专心致志,被他猛然这么一搅,不免吃惊,伸手去挡,
不慎将砚台带翻,墨汁流了满桌。
“这桌子可是古物,弄坏了,我看慕容兄很难赔得起啊。”
慕容天看他一眼,“王爷放心,日后必当如数归还。”
“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呢,还是先收拾了吧。”
慕容天忙活的时候,他也不动弹,端坐原位,更没喊其他人进来帮手的意思。
只盯着身前的慕容天,渐渐便有些入神。那书童衣裳虽然是布服,但慕容天身材颇
修长,穿起来倒也不难看。
他低头注视桌面,眼睫又黑又长,配了那对点漆般的眼,若是长在女子身上,
当真称得上盈盈剪水双眸。鼻若悬胆,双唇微翘,再往下,那衣裳或许是小了些,
他系得很松,领口便低了,这一弯腰,几乎要让人看到胸前去,锁骨若隐若现,真
是无意中便已是风情万种。
李宣轻轻一笑,“其实啊,慕容兄想还债,还有更快的方法。”
慕容天也没抬头,“王爷贵言,洗耳恭听。”
李宣用笔压住慕容天胸前衣襟,露出那风光无限,一字一字道,“当然是靠你
这副好皮囊。”
第六章
李宣轻薄之意如此明显。
慕容天一怔之后,居然也不动声色,只伸手搂起衣裳,整理好,淡淡道,“王
爷说笑了。”
李宣有些惊奇,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他觉得慕容天变了些,但却懒
于追问原因,总之这变化正如他意,越是有趣,他便越愿意尝试。他往椅背上一
靠,道:“对了,当年我弟弟是怎么被你杀死的,说来听听看。”
慕容天铺纸的手停了停,用眼角瞟了李宣一眼,隔了半晌才答,“心照不宣的
事情王爷何必再提。”
李宣道,“没什么心照不宣。那一日,我是突然听下人说有人把他给杀了,我
同钦王的弟弟居然也偶人敢动,虽然,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只道他是我最
宠的家臣。可就是我的家臣居然也有人敢动……”他对慕容天笑了笑,“你胆子很是不
小。”
慕容天整理完桌面,退到一旁。
李宣招手,“你过来些,也好说话。”慕容天勉强迈了半步。
“其实直到死,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我同钦王的亲弟弟。这秘密知道的人越
少越好,否则我那皇帝老子可不是要龙颜大怒吗,娘亲也是荒唐,居然给九五之尊
戴绿帽子,也不怕我这做儿臣的受牵连。”
“当日我虽然派人暗杀你,可也不便张扬。三次未隧后就收手了,否则外人揣
测起来,堂堂王爷为一个家臣居然如此大动干戈,难免起疑。”慕容天不语,那三
次他多辛苦才能躲过,这王爷也该清楚,现今却说得如此大度,好象曾给他留了多
少情面。
“我言明他是我弟弟,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逼
得你这第一剑庄的少庄主非得亲手杀他不可。你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人物,哥哥弄清
楚亲弟弟的死因,可是应该的吧?最后一次我以为你已无处可逃,却还是被旁人打
断,现在可该说了。”
慕容天忆起当时最后一次遭刺,若不是自己交好的几位好友相助,怕是早被打
断了手脚,割取了口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听他絮叨。李宣当日那番杀气腾腾、狠
毒面容还历历在目,和当下这番和言悦气真是判若两人。
李宣又道:“我弟弟虽然性格顽劣,可自幼就跟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从懵懂顽
童长成七尺大汉,本以为他还可娶妻生子,和我一起终老一生……”说着,转头看慕
容天,“娘死后,他已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两人此时相距颇近,慕容天看得到李宣眼底隐隐泪光闪动。侧头避过对方视
线,微觉愧疚,这样的人原来也有亲情,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把这些告诉自
己,人是自己杀的,那不管杀得对与不对,他的痛苦却都是自己造成的。
一时间犹豫不定,说不说呢。
“你也有个弟弟吧,也该知道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