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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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与笔-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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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历史奏鸣曲!
  与梁鸿彻底飘游于体制外不同,稍晚的另一位反抗者却是位体制内人士。他叫杨伦,字仲理,陈留郡人。他的老师是在刘炟时代就已大名鼎鼎的丁鸿,丁鸿兼通《欧阳尚书》与《古文尚书》,杨伦学的是后者。
  杨伦的反抗是纯体制内的,他与梁鸿对社会的制度性否定不同,他坚持反对腐败。因为腐败问题虽然是一个大的社会问题,其实更是知识分子阶层的一个大问题,比方说《欧阳尚书》家学大师欧阳歙在身为太守之时,竟贪污了上千万的钱财。
  他杨伦与欧阳歙及《欧阳尚书》也是能扯上关系的,因为他的老师丁鸿是学习《欧阳尚书》出身,而老师的老师即桓荣老先生也是学习《欧阳尚书》出身。到了他杨伦呢,他就兼学《古文尚书》,并终以此立业。
  《古文尚书》作为一种新的学术版本,当然把《欧阳尚书》包括在内,但毕竟已是与《欧阳尚书》大不相同的新学问。他是否以改立《古文尚书》为业来表示与有腐败嫌疑或气息的《欧阳尚书》划清界线,史无可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反腐败的心态到了“发疯”的地步。
  杨伦是位正直的学者,起初学成时,极力推辞公府征召,而是专心致志地教学生。他讲学,不在繁华都市,也不在秀丽山庄,而是选在大泽中。就是选在大泽中,仍然有千余弟子跟从,可见影响力非凡。后来,不得已应召,以博士身份给刘炟的儿子清河王刘庆(也是安帝刘祜的父亲)当师傅。就在他刚任清河王傅的这一年,延光四年(公元125年),32岁的刘祜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杨伦对刘祜的感情要比对自己服务的对象深得多,他扔下该干的差事,到洛阳去奔丧,并在宫殿外高声哀嚎。安帝的太太之一、阎太后得知杨伦“专擅去职”,大为恼怒,就下令给杨伦判刑即“坐抵罪”。很快,顺帝刘保登上皇位,借国家的丧后之喜,赦免杨伦的罪过,并让他在安帝的葬所恭陵守孝。守孝期满,升职为侍中。
  从隐士到博士,从博士到王傅,再由王傅到罪犯,而后升职中为中央高级官员,对一个本来心理素质良好的学者来说,等于又增加了重要阅历。由此,对付一宗牵涉面极广的腐败案件的责任,非他杨伦莫属。当时没人愿去触动那件大案子,因为案主任嘉的关系网极为庞大,与百余位将相大臣“牵染”。不仅小小的县令任嘉手眼通天,而且借着这种能量,他“带病上岗”,由邵陵县令升职为武威太守。
  杨伦决定拿掉贪贿千万、不降反升的任嘉,他很认真地写了一封告状信,信上说:
  “臣下我学习《春秋》,知道诛恶及本的道理,也就是说诛本而后恶消。这好比人抖落裘服一样,要拽着领子抖,领子持得正,裘服上的毛就顺了。现在,任嘉这个人犯了重罪,不但没有受惩处,反而以不干净的身子去到大郡做太守。不通过他这个案件查处保举他升官的人,就无法杜绝高官在国家政治中的奸行。以往,国家杀了湖陆令张叠、萧县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几个大贪官,但为什么豺狼般的贪官于今不绝呢?就是没追究保举人的责任的原因!
  “历史上,齐桓公是位霸主,他的国内政治作为就是:杀了五个奸臣,而且追究保举他们的人的责任。如此,无论官员还是百姓就不非议朝政了。现在绝不能当断不断,继续纵容犯罪。凡是圣明的君主,听到仆役童子及一般妇女的进言,都把他们当作加给泰山的微尘,当作集于淮海的雾气,这微尘、这雾气虽然未必有益于泰山之势、淮海之气,但总是没有害处的。皇帝呀,您好好想想吧!”
  顺帝看罢告状信倒没说什么,反而是朝中大臣们大为不快,因为如果查处任嘉的案件或许会涉及自己的利益,至少也会得罪一批人,所以就指责杨伦言辞不逊即不知道尊重皇帝。紧接着又有朝中的低级官员说,杨伦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非法获取国家枚何娜送馄莼鹿俚娜嵌氛旱队氡省∽髡撸呼胙宄�


自序 由司马光东汉风俗论说起
众所周知,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历史典籍中,国史上品是《史记》、《汉书》、《三国志》、《后汉书》(成书晚于《三国志》),此为“前四史”。而前四史之外,最好的国史作品非《资治通鉴》莫属。
  通鉴作为中国编年史巨著,其用笔精当、品评得体,时至今日亦无出其右者。这并不是厚古薄今之论,因通鉴在当时的主要作用是为“资治”之用,即为皇帝治理国家而将此前的历史事件按序写清,其必以简而不陋、当而不杂为不易的标准。主编者司马光的学识也为一代之冠,学风扎实且寄托深远。
  对于东汉这段历史,司马光可以说是情有独钟,而他的“东汉风俗论”也成为史评绝品。在《资治通鉴?汉纪》最后,他说:“自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若有东汉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贵戚擅权,嬖倖用事,赏罚无章,贿赂公行,贤愚混淆,是非颠倒可谓乱矣。”面对国家政治的败坏,知识分子们不甘随波逐流,乃奋起抗争,在政治高层有杨震、李固、陈蕃等人“用公义扶其危”,在民间有以范滂为代表的一批学者“立私论救其败”。这些人特受司马光之尊重,在通鉴“东汉风俗论”中他继续写道:“至有冒斧钺,僵仆于前,而忠义奋发,继起于后,随踵就戮,视死如归。”
  司马光坚决认为,这些人的道德抗争是东汉初三朝道德教化的远期收益。为了说明东汉风俗也即知识分子主流意识的道德性,司马光还举了曹操不敢明确代汉的事例,加以说明,他写道:“以魏武之暴戾强伉,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久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
  从一个侧面讲,东汉一代是中国知识分子道德品质的黄金时期,甚至可以说范晔的《后汉书》就是一部东汉知识分子的道德抗争史。
  中国历史以汉唐为荣耀,但是唐实不如汉,因为唐继隋而精化科举,知识分子的生产基本流水线化,其道德担当大大减低。所以,有近代史学家如夏曾佑称科举开启之后,中国知识分子进入了“无耻时代”。即便是两汉之间,东汉亦胜于西汉。比较王莽与曹操两个篡权者的操作方式便可明了:西汉末王莽之篡,有四十多万知识分子为其歌功颂德,称为文人之耻;东汉末,曹操虽极力拉拢士人,称为唯才是举,但如司马光之论,“犹畏名义”。
  作为知识分子道德品质的黄金时代,彰显其品质的是道德败坏集团的无耻行径。东汉继西汉有外戚之弊,而无以革除,知识分子们就以捍卫皇权即传统为己任,与外戚集团进行不懈的斗争。这一斗争以丁鸿与袁安对东汉最盛外戚窦氏家族及其政治小集团(称为“窦党”或“窦家党”)的反击为始,直到梁冀集团的覆亡。
  宦官作为一个特别针对外戚集团的特定阶层,他们在以“身份关系”分享皇权之时,一直是外戚的竞争对手。因此,在除掉窦家党方面起主要作用即实际发动政变的则是宦官集团。宦官把持朝政,根本不可能注重政治道德的重建与维护,相反,他们皆以败坏吏治、毒化社会风尚为能事,所以文人集团要把原来反对外戚的力量,投放到反对宦官集团上面来。桓灵二帝时代,著名的党锢之祸,就是知识分子与宦官集团斗争失败的结果。
  同时呢,在针对宦官的斗争中,知识分子集团又与外戚结成同盟,使原来的三角斗争转化成了“两大阵营”的冲突。
  夏曾佑先生在其民国时代成书的《中国古代史》(上)一书中,用了不小的篇幅论述东汉的宦官外戚冲突,其曰:“前汉之世,外戚与宦官常相结;而后汉之世,外戚与宦官常相诛。相结之极,王氏盗汉;相诛之极,天下土崩。”这种斗争的结果大大影响了中国以后的政治文化,“二千载以还,遂与中国相终始”。换言之,以皇权(及其变种)为表现的集权政治制度,不可避免地要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高层权力内斗中去。
  用比较流行的现代政治观点来论,这该叫非民主政治的成本。
  夏老先生仍以史为据,评论道:“读史者每叹古人之愚,然平心论之,殆非愚也。此盖出于家天下之极端。人主一家之安危,与天下之利害相连,而每遇皇家变动之时,外廷尚不及知,仓猝之间,其权必归于外戚、宦官之争,而影响遂及天下焉。而天下者,亦动于不得不然矣。后汉二百年之史,即外戚宦官冲突之史也。”
  我同意夏老先生的分析,在综合司马光“东汉风俗论”的基础上,试以揭示力量上“弱势群体”、道德上“强势样本”的文人集团的政治作为切入点,来重新展现相对遥远的东汉历史的一个真实的侧面。在这个时代里,力量强势的刀与道德强势的笔,各自挥舞,鲜红的血混溶了浓黑的墨,写就了一部棕色的权力与精神对决的历史。
  本书在写作技巧上,沿袭作者较为成功的通俗历史著作《历史上的三种人——皇帝?官僚?草民政治博弈真相》的“基本模式”,写为3编、9章、27节之状,便于读者形成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框架。
  为了使这段始于1世纪20年代、终于3世纪20年代的历史,不致因作者的“模式化写作”而过分简化,作者从《后汉书》与《资治通鉴》中萃取了大量的历史故事,以尽量洗练的文笔表达出来。如此,除了补缀本书的主体之外,还有益于读者丰富见识,即把这些小故事比照于自己的生活经历。换言之,历史小故事往往能提供人生大道理。在另一方面,这些小故事在本书整体设计上,也有“大注释”的意义,即在正文小注之外,给主体叙述一个更宽阔的历史背景。有些效果明显者,一为东汉制度之记,如官秩(什么叫二千石以与“比二千石”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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