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继续读下去,却感觉到吉利尔斯爵士俯身在他背后偷瞄。
“嗳,我先来的,”他没好气地说,“去找你自己要的书。”
然而,吉利尔斯爵士既未道歉,也不移动脚步。
布雷克牢牢抓住那本《浮士德之书》,不愿意松开。书虽令他惴惴不安,但他感觉到一定很重要。他就是有种直觉。纸折龙将他引到那本书前面,书到了他手上,那东西就完全不动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隐字书 牛津(5)
布雷克慢慢地翻遍整本书,终于在封面里找到书价,用铅笔轻轻写在上面。他的心一沉。售价比他手上有的钱还要高。下面加注“如所见出售”。他的眉头一皱。
吉利尔斯爵士像只黄蜂一样在布雷克背后徘徊不去,只要布雷克一把书放回架上,就准备要抢走。他的手紧握空气。
布雷克决定杀价,他走到柜台前面,这时候穿着塑胶恐龙的那个人正在看店。“我想要买这本书,”他说,“可是……”
“可是怎样?”那人尖声说,怀疑其中有诈。
“可是我现在手上的钱不够把它买下,”布雷克承认,“我只有这么多。”
他将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来自北美洲的他,手指头还可以感觉到那些外币沉甸甸的,很不一样。那些铜板滚啊滚的,转了一会儿,跌成小小一堆。数目加起来不多。
“里面标多少钱?”那个人问,不愿大方答应。
“二十英镑。”
“你手上有多少钱?”
布雷克迅速心算了一下。“九镑八毛三。”他揉揉鼻子,有气无力说。
那个人噘起嘴唇。
“可是这本书都散了!”布雷克大声抗议,“很可能根本就不值什么钱!拜托一下,这很重要。”
店员看起来一脸怀疑。他的嘴巴微微一抽一吸,开始搔起颈背,那条蟒蛇围巾正在滑落。最后,他翻开书皮,念出书名,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浮士德之书正史,如神的仆人亲眼见证……’相当深奥的读物,是不是?”他说。
“也许是。”布雷克说,不愿意就此放弃。他迅速动脑,寻找替代方案。“当然,如果你愿意等一等,我可以……”
“现在就付你二十英镑。”吉利尔斯爵士接下去把那句话讲完,掷下一张新折的钞票在柜台上。“卖给我,不是那个孩子。”他补充说。
“可是这不公平!”布雷克大声嚷道。
“先生,这孩子先来的。”那个人尽责地说,但是布雷克看得出来他被那笔钱打动了。他舔舔嘴角,两只眼睛又回到钞票上头,有如一只青蛙对准苍蝇。
“或许如此,”吉利尔斯爵士说着,将布雷克推到一旁,“但这孩子买不起……除非他打算用偷的。”
吉利尔斯爵士怒目警告布雷克不准出声,眼神足以致人于死。也许吉利尔斯爵士认出他参加过学院的餐会,毕竟……
布雷克揽起拳头,却不作声。
“得啦,告诉你我会怎么做。”吉利尔斯爵士说,已经大局在握。他从皮夹里再抽出一张钞票来。“我出你开价的两倍。这是最后的价码。诚如这个孩子说的,这本书的状况确实有够糟。”
“可是……”布雷克无言地恳求。
“好啦,好啦,”黛安娜·班特利突然从她老公背后冒出来,伸出一只手搁在布雷克的肩上安慰道,“你不该为脏兮兮的旧书烦恼。旧书很可能会传染什么病。”
“我是……我是要买给我妈妈的,”布雷克撒谎,希望能够诉诸她的情感,“我想给她惊喜。”
她对布雷克投以怜悯的眼神。“真窝心,”她小声说,“不过说真的,布雷克,我认为令堂宁可要一本不带传染病的书。何不买花呢?”
她的唇边漾起一抹顽皮的笑容。
“可是,我觉得那本书可能很重要。”布雷克无力地说。
“这破旧的东西?”她伸出一根戴着手套的指尖拂过封面,仿佛不屑脏了她的手。“铁定不可能。吉利尔斯喜欢修复旧书。他会替它重新装订,赋予它新的生命。”
隐字书 牛津(6)
吉利尔靳爵士闷哼一声,表示抗议,“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老婆,不要再迎合那个孩子。”他将注意力转到收银机后面那个人身上,“怎么样?”
吉利尔斯爵士耸起黑色的浓眉,在他的攻击之下,那个店员气弱了,从眼前的男人看到孩子身上,再看回来。“卖了。”他终于说,然后抓起钞票,打进收银机结了帐,以免自己改变心意。
他对布雷克耸耸肩,说:“抱歉,老弟,现在书是一门生意。”
“别苦恼了。”黛安娜温和地说,一边帮布雷克背上背包,陪他离开那家店。“要是你想再看看那本书,随时可以来我们家。”她微笑说出这个主意,“没错,吉利尔斯的收藏很壮观。你一定要来。”
10
剩下的路上,布雷克垂头丧气往圣杰罗姆学院走。他不但睡过了头,还失去那本无字天书,现在又失去另一本可能很重要的书。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他踢着前一晚掉下来的零零星星的落叶,头抬也不抬;甚至在他低头穿过圣杰罗姆学院那扇厚重大门上的小木门,习惯性地径直走进传达室时,也不抬一下。
“嘿,有个口信是留给你的,”鲍伯·巴瑞特匆匆说着,俯身去拿信,“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
“谢谢。”布雷克沮丧地说,接过信封,看也不看一眼。
“哎呀,事情没那么糟吧。怎么……”
电话正好响了,鲍伯停下来接起电话。布雷克逮到机会,不再多说就离开了。眼前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布雷克挥挥手不甚热心地道再见,朝图书馆走去。人一到图书馆,梅菲斯特立刻攫住他的脚,盼望为昨晚的事报复。
“蠢猫。”布雷克咆哮,那头畜牲迅速跳开。他弯下腰,重新绑好鞋带。
从他的眼角,可以看到宝拉·李察兹在图书馆里面忙得团团转,忙着把架上的东西拿下来,一连串动作像煞了回教托钵僧在跳回旋舞。他也不想面对她,以防万一她怀疑昨晚破坏书籍的人是他,于是决定改变方向,朝着草坪远端树下的一张长椅走过去,他可以坐到那里静静等候母亲和妹妹。
长椅上都是雨滴,他坐下,将手上的信翻过来,小心不弄湿它。从叶隙间又洒下几滴雨,不怀好意地滴在他的颈背上,可这已经是他所能找到最不湿的地方了。
干干净净的白色信封上面印有圣杰罗姆学院的盾形纹章:一圈星星围着一只骑士的手套,那只手套抓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鹅毛笔,而不是一把剑。果然,前面用流畅的花体字写着他的名字:
(图片 见原书110页)
(布雷克·温特斯,Esq。)
他纳闷Esq。是什么意思,但管它是什么,那个称号让他觉得自己很尊贵、很重要,好像他就是个骑士。他坐直了一点。(译注:Esq。是Esquire的缩写,即先生的尊称。)
打开信封,里面用同样华丽的字体写了一个极短的讯息:
(图片 见原书110页)
(问题!)
他抬起眼,怀疑这位不具名的寄件人知道他的心思。他的脑袋瓜里充满问题。
请柬翻过来,看到了进一步的指示:
(图片 见原书111页)
(答案在老图书馆等你。方便的话,两点钟。期待那时能见到你。
卓里昂·福尔教授)
布雷克脸上绽出笑容。他不但有机会一窥老图书馆的内部,也许还可以获悉无字天书的秘密!事情明显正在好转。
他伸长脖子看看从他坐的地方是否看得见老图书馆,但是只看得见回廊之上的塔尖,半遮半掩躲在一排树叶后面。尽管如此,他兴奋得轻颤,有点像吹奏滑音笛的愉悦。。 最好的txt下载网
隐字书 牛津(7)
草坪那头传来妹妹的嗓音,让他跌回现实。他面临的第一道障碍是:征得妈妈的同意。她会允许他去吗?从她手里抓着公事包的样子来看,一整个下午她都会待在巴德里图书馆。这只可能意味一件事:他是义务的临时保姆。
他叹口气,一连串雨滴仿佛同情他而从叶隙间落下,掉在请柬上面,将墨水晕得糊糊的。
“妈妈已经可以使用电子信箱了,”妲可迅速通报,她跟妈妈刚走到可以喊住布雷克的距离,“很棒吧?”
“是啊,很棒。”布雷克怀疑地答腔。他起身,发现牛仔裤的臀部留下一个湿湿的心形印。妲可窃笑。
布雷克晓得母亲在巴德里图书馆发现一份难以理解的手稿,急于连络她的系主任摩根教授,请求延长这趟牛津之行。私底下,布雷克希望圣杰罗姆学院能够拒绝她的请求,不要让她在办公室安装网络,如此她就无法那么容易申请延期。如今看来显然大有可能。
“这下子我们可以天天发电子邮件给爸爸了,”妲可兴高采烈说,“我已经写信问他,完成新的画作了没。他现在很可能在读我的讯息喔。这样就好像他跟我们在一起呢!”
“才不像,”布雷克生起闷气,“提醒你,他可是在世界的另一头。”
妲可开开心心跳到前面去,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倒是母亲听见了。她狠狠盯了布雷克一眼,那一眼就像针扎似的,令他畏缩。布雷克感觉得出母亲并未忘记昨天晚上他所制造的麻烦,于是决定先走到前头。他朝食堂晃过去。
布雷克的父亲早先厌倦你死我活的竞争,离开城里的公司,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是在家工作。布雷克宁可如此:他喜欢有老爸作伴,而且在老妈将重心放在她个人的事业之际,他和妲可能因此多些关注。不过,就在他们启程来英国之前,布雷克听说父亲对自己的设计已经不抱希望,不再认为他可以替“空白画布”赋予全新的意义。他怀疑妲可发的电子邮件只会令父亲感觉更糟。
布雷克正在考虑要不要自己发封信给老爸,这时候他注意到母亲盯着他手里的卡片看。他把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