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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梅志心中暗暗叫苦,他经过三天三夜苦苦酝酿的计划,因程磊的偶然出现,破产了!本来,是准备在开幕式上制造一个空前绝后的爆炸性的惊人事件——当众宣布林崖在支左期间的几桩见不得人的丑事,剥下他的画皮。然后,想办法潜逃出境,去找宋曼。
女秘书的话像一根导火索,引燃了梅志体内的复仇因子。他不会去杀人,但绝不甘当玩物。他的良心尚未泯灭,不愿与林崖同流合污。他已把“讲用稿”扔进了珠江浊浪之中,第二天,顶着感冒,跑到市委暗下访问了一些与林崖接触过的干部群众,顺藤摸瓜,终于查到林崖的一部分恶劣行径。他利用职权,占*,奸少女,*与自己观点不同的老干部,受害者及其家属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梅志凭“九大”代表的身分,准备向上级机关直至中央军委反映林崖的问题,不用担心他的报复等理由,撬开了那些受害者的嘴,向他提供了几桩骇人听闻的案件。梅志开始想用匿名信的形式寄到上级机关去,但他明白,在当时那个特定的年代,不但不起作用,反而会把事情弄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当场见彩,他梅志不能脱身的话,就做个痛痛快快的殉道者。纵然一死,也不过头点地,不枉做人一场。梅志不是一个鲁莽汉,怎么想走这样一条冒险之路?这是他在绝望中的反抗。他知道,他撞见了林崖的丑事之后,林崖是不会放过他的,“九大”代表的桂冠已经旁落了,更主要的原因是,当梅志心中的偶像破碎了以后,他的信仰也动摇了,对所谓的“政治”产生了厌恶情绪。而他又不是一个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的人,对横行霸道的坏蛋持着与生俱来的敌视心理。于是,他这个看来反常的行动对他来说也就不反常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9
但是,他不愿在程磊面前,在自己这位生身父亲面前做这种事。怎么办,他的心乱了!
省军区政委致完开幕词,接下来是讲用发言。林崖报了“幕”以后,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梅志仍呆呆地坐着不动。身旁的一位代表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焦急地:“你怎么啦,还不快上去?”
梅志冲着这位代表怪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麦克风前,目光发直,神色木讷。台下人头攒动,掌声不息。他却一点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他耳朵里交织着宋曼的哭声,女秘书的笑浪 ;看到的是程磊的脸庞、林崖的面目……
会场静下来。全场的人注视着梅志,等着他发言。
“嘿嘿嘿……”梅志开始笑起来。笑声从小到大,从轻到重,从慢到快,最后变成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通过麦克风传到音箱,再由音箱扩大,像响雷在会场四周轰炸着。
台上台下的人惊惧地看着他。全场陷于死一般空寂。
笑声渐渐低落,终于消逝了。梅志的神色换成了凄切,脸上那道深长的伤痕像一条长毛虫,在灯光照射下,不停地蠕动着,使人感动这张脸的可怕!梅志带着哭腔开口了:
“我……从海岛走来……”
停顿……
“曼,你为什么走?为什么要离开我?……”
停顿一一
“啊,父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
梅志怒吼起来,双手向上挥舞着。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变怔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主席台上,程磊恐惧而不解地望着梅志的背影。林崖的目光不安地闪烁着,额上渗出了冷汗。
“你这个骚婆破鞋,怎么乱和男人搂着睡觉?还有你!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老色鬼,你算个什、什么……”
“他疯了!”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林崖突然吼叫一声,冲上来拉住梅志。
梅志挣扎出一只手,狠狠地照林崖的脸上挥去。“啪”的一声,林崖挨了重重一掌,往后踉跄了几步,眼镜掉了下去。
“骗子,政治骗子!……”梅志又扑了过去。
两名在台侧执勤的卫兵跃了过来,按住梅志。梅志奋力挣扎。麦克风支架撞翻了,茶杯打碎了,台上台下乱成一片。
“把他带下去!快,带下去!”林崖气急败坏地喊着……
在全场惊怔的目光,只有一双眼睛发出开心的笑意。当她看到林崖被梅志一巴掌击倒在舞台上,当场丢乖现丑的时候,兴奋得差点叫出一声“好!”来……
林崖带着卫兵亲自把梅志押送到一间禁闭室里关起来,临走时,他交待看守:“好好看住他,不能让他逃跑!不准任何人接触他,懂吗?”
“是!”哨兵立正答道。
林崖气咻咻地走了。
10
女秘书悄悄走来。哨兵拦住她。她露出一个媚笑,娇柔哀怨地说:“我是他的妹妹,给他送点吃的。行吗?”
哨兵迟疑着。
“解放军不虐待俘虏,何况他是个病人,送吃的东西都不应该?”
哨兵终于开了门,她在禁闭室里趁外面的哨兵不注意,“叭”地朝梅志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递过一些食品说:“这是我给你的奖赏,男子汉!”
梅志接过食物,会意地回了一笑,没吭声。
“我不能久呆,你注意保重。再见。”
她的水蛇腰一扭,闪出门外。门又锁上了。
禁闭室里一团漆黑,墙上湿潮潮的,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臭气。梅志经过刚才的一阵折腾,头脑清醒一些了。这时,他才开始为自己这吉凶未卜的前途而深深担忧起来……
中午,程磊来了。梅志听到他与哨兵说话的声音后,全身一抖,连忙缩回墙角蹲下,埋住脑袋,不停地颤抖着。
门开了,程磊站在门口呼唤:“梅志,梅参谋!”
梅参谋!他还是用梅志在A师的称呼。梅志涌出一股又酸又热的滋味,身子抖动得更剧烈了。
程磊走进来,站在梅志的身后,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梅志!”
梅志猛地站起来,充满敌意地望着程磊:“你,是谁?”
程磊倒吸一口气,半晌才说:“我是程磊呀,你忘了?”
“程磊?什么程磊?从没见过,不认识!”梅志冷冷地说。又背对着他蹲了下去。
程磊被梅志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词,弄得有点恼怒了。他真的是因为神志不清而认不出熟人,还是为宋曼的事而耿耿于怀,假装不认识当年的师长?七年前,梅志含恨离开A师后,程磊曾为这个小参谋的前途而惋惜,甚至后悔不该放他走。前不久,程磊升任省军区的副司令,从一次常委讨论会上,偶尔听到梅志的名字,知道他已列入“九大”代表的候选人,心里十分惊喜,没想到这小子果然不赖!下海岛竟下出名堂来了。开会前,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暗暗打量着休息室的梅志,他简直认不出来了,梅志的面容与那个小参谋大不一样了,特别是脸上那道伤疤,几乎使梅志变成了另一个人,程磊在心中叹道:“这些年他一定受了不少苦。”程磊很想走过去与梅志谈谈,但又怕影响梅志的发言情绪,打算等散会后把梅志接到家里叙叙。没料到,梅志一上场,就闹了这么一个大乱子!怎么回事?程磊很为他不安。散会后,他便折身来看望梅志。此刻,他见梅志蜷缩在墙角边,那么孱弱,那么孤苦,他的心软了,被梅志撩起的一丝不快消除了。他定了定神,俯身上前,把手按在梅志肩上,默默地安抚他。通过这只手,程磊感觉到他在瑟瑟颤栗。程磊不由地生出侧隐之心,像个慈善的老妈妈那样,叹怜道:“可怜的孩子……”
话音一落,梅志打了个冷战,仰起头,用两只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磊。他那因极度兴奋而变得憔悴、痛苦的脸,无声地流着两行泪水,左颧上的疤痕猛烈地抽动着,他的嘴角也在蠕动……这模样,石头人见了也不能不动心!
程磊感动极了。他又叫了一声:“孩子!”
梅志又抖了下,望着程磊的目光发出哀怨、乞求的电波,刺得程磊的心一阵收缩,也发起抖来。
程磊抚慰地:“你有什么苦恼和困难,就对我讲吧,我愿意帮助你……”
梅志憋了一口气,蓦地扭动一下身子,用双手紧紧抓住程磊的一只手,卜通一声跪了下去,同时喊出一声:“父亲!……”
啊!程磊惊恐地一缩,手像触电一样弹了回来。他被这种不正经的称呼吓坏和激怒了,愠色地:“你……”
梅志的头耷垂下去,像木头人那样僵怔了一会,突然站起来,刚才那种萎顿和凄凉之情不见了。他的两眼发出咄咄逼人的寒光,像利刃在程磊脸上无情地划了两圈,然后冷冷地说道:“啊,你害怕了?我,很可怕吗?哈哈哈!”
梅志爆发出一长串的大笑。笑得凄惨,笑得恐怖。笑完后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啦?‘可怜的孩子’!我是你的孩子吗?我这样一个丑八怪,这样一个疯子,做你的孩子,不太丢你这大首长的脸了吗?……”
程磊木立着,任凭梅志奚落。他脸上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