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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阵,小松子突然停了下来,在一块大石头上,我们看到一只大木箱子。小松子招了招手,朝上攀去。到了上面,他打开箱子,我伸过脑袋一看,我的妈呀,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箱子枪!有手枪,冲锋枪,还有步枪,和电视里介绍的一模一样。小松子也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想了想,笑道,谁在这儿藏这么多玩具枪,一定是到这儿来玩游戏时用的!一边说着,伸手拿过一只手枪,还别说,挺沉,这大概就是电视里说的仿真手枪了。这些玩具我从小可都是玩熟了的。就拿着手枪,对着墙壁一抠扳机。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在洞里响起,一道火光流星一样向洞上面射去,我也被巨大的反弹力一震,脚下不稳,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这是真枪!一下子我就明白过来了。小松子赶紧跑过来,一把扶起我。我抖抖索索地拿着手枪,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老半天,我才问小松子,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
小松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一次看到有几个人做贼一样,往这里面搬东西,我还以为有什么宝呢。没想到……是枪!
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把手枪又塞回进箱子里。拉起小松子就往洞外跑。一口气跑到洞外,我们都跌坐在地上。
愣了半晌,我说,怎么办?要不,报告派出所吧。
小松子看了看我,眼里突然冒出一股仇恨的火焰,这种目光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小松子说,不,留着,等我长大一些,我要用这枪毙了死猪皮!
我说,死猪皮是谁?我那次听那个叔叔唱戏,好像也在骂死猪皮。
小松子说,死猪皮是我们村的村长,坏透了!
我说,你们村的村长,他怎么着你们了,你们这么恨他?
小松子看了看我,眼里红红地,要是没有这死猪皮,我妈也不会死,我也不用跟着我爸出来唱戏了。
我越来越糊涂了,你不是说你爸死了吗?怎么还有个爸?
小松子说,我那是骂他!
我说,那你爸是谁?
小松子看了我一眼,你真笨,你喊黑五叔的那个人,就是我爸!
十一
小松子其实也有过幸福的童年。小松子有两个姐姐,大姐姐比他大十二岁,小姐姐比他大十岁,都已经出嫁了。小松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比两个姐姐小那么多,一家人都把他当作宝贝一样疼。按照黑五叔的说法,小松子是他们家的香火,是他们家的希望。两个姐姐休学早,全家人都一门心思地供着他读书。而小松子也确实很争气,读书时一直是班上拔尖的学生。一到拿成绩单的日子,一家人总会乐得合不拢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血泪戏班(13)
那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农闲时,黑五叔就会表演一些功夫活,博全家一乐。后来,小松子也看上瘾了,缠着要学。黑五叔没办法,只好教他。那一年,小松子才五岁。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要聚在小松子家,看小松子的表演。小松子活泼可爱,总能把黑五叔教给他的东西自己加以发挥,结果表演得分外有趣。小松子成了村里的开心果。
小松子的幸福生活就是这样的:上学,和家里人一起干农活,和小伙伴们捉迷藏,学功夫,为村里人表演功夫。这个时候,在那个离城市很远的偏僻的小山村里,小松子是最幸福的人,他或许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而那个时候,我正在千里以外的大城市里,上公园,玩游戏,带着一群孩子拿着玩具手枪玩打仗,看各种各样的图画书,在爸爸妈妈的逼迫下读书,学琴。不知怎么的,比校起来,我反倒没有小松子幸福了。再换过来想一想,要我去过小松子的那种生活,我好像还是不幸福。这个问题让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几年之后,一个在外面混了几年混了几年的人回到了村里,在他县里当局长的舅舅的撑腰下,当上了村长。从此之后,村里开始没有了安宁的日子。按照小松所描述的,这种情况我只在写过去恶霸地主的电视剧里看过。姓朱的那个村长——也就是村里取名叫死猪皮的家伙,在南方城市里什么都没干成,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却学了一脑子的新鲜玩意儿。他想方设法把村子变成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试验场。几年的时间里,他做了很多试验。先是把菜地变成养花场,说养花最赚钱,并且把南方农村养花发家致富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说得一部分农民动心了,就跟着干,谁知一年下来,勉强养成了一些名贵花,却因为水土不服,蔫不拉叽地,根本就卖不出去。
接下来,死猪皮又组织村委会建了水泥厂。按理说,这地方是一个适合做水泥厂的地方,石头山多,周围有几个乡村的水泥厂就搞得红红火火。水泥厂建成后,黑五叔就在这家水泥厂当工人。他的主要工作是背水泥上车,每背一包五分钱,黑五叔仗着有力气,起早贪黑地干,心想着多挣几个钱养家糊口,供小松子读书。谁想到到了月底的时候,发不出钱,说现在需要资金周转,到年底一起结帐。这话黑五叔相信,因为村里人早就传说厂长死猪皮经常坐飞机往各大城市飞,据说是去联系销售水泥。可到了年底,会计说,还是没钱,现在厂里正准备引进一批设备,等水泥销路好了,再一起发工资。终于,两年后,水泥厂宣布倒闭,工人都回家了。这两年的时间里,黑五叔起早摸黑地干,总共只拿了五百块钱工资。与此同时,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死猪皮家的小楼房盖起来了。这个时候,村里人才知道,大家都上当了。
死猪皮做好楼房之后,就不见了。问村里的其他干部,说是出去为村里寻找新出路去了。几个月后,死猪皮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方案,要在村里建度假村,供城里人度假的时候来玩。死猪皮说,南方有很多农村都是这样,城里人爱到乡下去度假。建度假村非常赚钱,保证大家都奔向小康。度假村建在山岗下边,这下边最平整的地方就是稻田了。死猪皮和大家商量,说村里要征用这块田,等度假村建成有了效益之后,再加倍地还给大家。这一处稻田之中,面积最大的就是黑五叔家的,恰好又处在核心地带。这回,黑五叔说什么也不同意了。可死猪皮不管这些,他说田是国家的,村委会就代表国家,而他又代表村委会,所以有权使用这块田。
第五章 血泪戏班(14)
动工的那天,黑五叔率领全家人站在田里,阻止机器到田里来挖土。后来,死猪皮打电话叫来乡派出所的几个人,把黑五叔一家子带到所里,说是给黑五叔讲讲政策。黑五叔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现在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几块好田,还指望庄稼收成好一点,还清借的债,供小松子读书。派出所人员苦口婆心地劝黑五叔,说建度假村是对全村都有利的事,等度假村建起来了,全村都有钱了,还怕还不清债,还怕没钱给孩子读书。黑五叔早就看透死猪皮了,根本就不信这一套。没办法,民警只好亮出最后的理由:村长的舅舅现在担任县里的副县长,胳膊扭不过大腿,就别去跟他斗了!黑五叔还是不服,这时民警也懒得跟他争了,就把他放了回去。黑五叔跑到田边一看,田已经被翻得底朝天,刚种下不久的秧苗被扔到田埂上,横一棵,竖一棵。黑五叔一家人坐在田边,嚎啕大哭起来。
度假村终于建成了,可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多少城里人来玩。除了死猪皮接了几批县里的乡里的干部来玩了几天,成天都冷冷清清的。村里人走路都绕过去,好像里面有鬼一样。一到了晚上,度假村的几栋房子孤独地在山岗边亮着灯。村里人说,那几点灯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地,像鬼火。当然,黑五叔什么钱也没拿到,田也没有补上。家里却越来越穷了。
那天冬天,所有的祸事都集中到了小松子家。先是家里喂的一头大肥猪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没过几天,又接连死了好几只鸡。好像所有东西都在欺负小松子一家,变着法和小松子一家过不去。就在这个时候,小松子的妈突然又得了红眼病,两只眼睛红得像小松子的红领巾一样,又疼又痒,不住地揉,还是不舒服,后来实在疼得不行了,只好到村卫生所去看。那几天,黑五叔都急傻了,人也眼见着瘦了下来,满村子借钱给小松子妈看病。其实也就几十块钱,却东家两块,西家两块,跑遍了全村才筹起来。终于好多了,一家人这才安下心来。现在该想着怎么还清这几十块钱。谁知,没几天,红眼病又犯了,而且似乎比上次还严重。后来,小松子的二叔说,村卫生所都是骗钱的,狗屁都不会,不能再在这里花冤枉钱了,得上县医院去看。可是上医院,那得多少钱!光坐车路费来回都得上十块钱。这回黑五叔在村子里借不到钱了,只好到翻山越岭到山那边去,找亲戚借。
那天,黑五叔从山那边赶回来,天已经黑了,回到家里一看,灯没亮。就叫了声小松子。没人应,小松子一定又出去拾柴去了。这段时间,小松子一放学就在外边拾柴,似乎这样也能帮家里还一些债务。黑五叔就喊小松子的妈,还是没人应,就嘴里说着,都上哪儿去了!一边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去,到了房里的时候,突然没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俯身一摸,竟然是个人。黑五叔一惊,赶紧打开灯一看,只见小松子妈正躺在地上,嘴里、耳朵里、眼睛里都流着血,那样子十分吓人。黑五叔愣了一愣,这才突然跑出去,跑到门口,大声叫起来,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