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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伤痕累累的偷渡(三)
阿芳接到家里汇来的这笔钱后,没怎么犹豫,就悉数交给了林经理。
林经理立即召集所有被录取人开会,当场宣布:阿芳同志作为第一个交足费用的员工,马上就可以签订赴欧务工协议。鉴于她勇于走出国门为国家创汇的积极表现,公司董事会决定,奖励阿芳三千元钱,专门用于置办出国服装,后面交款的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董事会还说了,由于这家国外公司确实正规,将报到时间和用工名额都定得很死,所以,大家务必抓紧时间凑钱。只有在三天内将十五万交齐的前五十名,才能获得这个宝贵的出国机会。
凡事就怕煽动,林经理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大家凑钱的积极性被空前地激发了,亲朋好友全民动员,争先恐后地交款。因为有名额限制,而报名拟录用的明显超过了五十,人人都怕淘汰,因此这场竞争那是相当的激烈。
有两个人捧了钱争着要先交,竟然由发生口角到扭起架来。直到在旁边眉开眼笑数着钞票的林经理不耐烦地对鼻青脸肿的两个人说,两人都在名额内,争吵才停止下来。
有五十个人很快交齐了。剩下的十来个人有些是实在凑不上钱,有些则是凑得慢了些的,等他们手捧着钱满头大汗地赶来时,林大经理竟然真的不收了。他们只能满心酸楚地看着别人欢天喜地填写赴欧洲某国务工协议,简直悲痛欲绝。
人员定下来的第二天傍晚,一辆车身上写着“滨州外事旅游”的大巴车开动了。车上坐着那五十个同事,其中三十八个女的、十二个男的。
还有两个跟车的人,一个是林经理,另一个姓马的年轻小伙子,据说是林经理的助理,就叫小马吧。驾驶员是何等人物林经理没有介绍,大家也不想去关注。这跟他们的出国完全无关嘛,关注他干嘛?
在车上,林经理让五十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份证件交由小马保管,说是方便出境出关时集体验证。
有道理!大家纷纷将身份证递给小马。
另外,随身携带的现金都得交上来,由小马一一对应登记好,出境前统一由小马去兑换成美元。大家都是第一次出国,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还是统一保管的好,到国外公司后再发到个人手上。
大家想想这林经理考虑得实在是周到,到国外去了还怎么使用人民币呀?钱带在身上到了国外确实有些提心吊胆。于是纷纷从口袋里、鞋底下、缝住的衣襟内等各种场所,将所带的钱悉数交给了小马。
还有,好像有人随身带了传呼机,甚至个别还配了手机这类高档通讯工具,这些也得交上来,由小马统一保管。因为欧洲的通讯频率不同,带了也没用。大家到了欧洲后,公司会安排一部专门的亲情电话,每个人都可以免费打个国际长途回来给家里人报个平安的。
大家又想,这国外的公司真是好得叫人直想骂娘呀,连什么亲情电话都考虑到了,每个人都国际长途,还免费!不骂句娘真的难以表达自己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感动加感激之情了!于是人人满面泛出红光,幸福地将因为看着凑来的钱还有些节余、昨天才咬咬牙买下来的手机、传呼机再次交到了小马的手上。
当然车上的这五十个人中也有几个是有见识的人,看着大巴车越驶越远,离开滨州再擦过海城的边儿直往南方城市走。而且老是沿着国道绕,总不见去省城国际机场的路标。
他们就提出了,为什么别人出国都是坐飞机去,而他们却是坐大巴去?这到底是不是出国?
第二十一章 伤痕累累的偷渡(四)
林经理解释说,这段时间,国内尤其是沿海城市对赴国外务工管得很紧,按正常程序走,肯定是出不去的。只能先到香港后,再统一办签证,那时再安排大家坐飞机直飞欧洲。大家只管安心睡觉,其他的事有他和小马去操办,啥都不会耽误。
对了,需要更正一下,董事会已经同意了,五十名员工,加上他和小马,都五十二个人了,到时会安排包机直飞,中间都不带停的!就好像现在坐的这个大巴,这叫包车,无关人员是没办法上来的,就在座的诸位专享,一路狂飙,直奔目的地。
我娘呀!我的乖乖!我的个嗨!车上的所有人听到林经理的话,都分别用自己惯用的感叹词来表示极度的惊喜、惊讶、惊叹。
几个有见识的人随后也向坐在旁边的人解释说,大家都知道,城市里的人出去时都不愿意去挤公交车,可自己又没车,那怎么办?打个的吧,就电影里扬手高喊TIXA的那种。不过他们打的是“车的”,很普通的,我们这次要打的是“飞的”,一般人哪经历过呀?
大巴车终究还是没有一路狂飙不带停,因为车程远,人又不能光喝水不撒尿吧?总还得停下来加个油吃顿饭啥的吧?于是就好事不忙,走走停停。
刚开始大家还比较兴奋,有说有笑的,甚至还轮流献唱,一人唱首歌。车内一片欢声笑语,和谐的气氛一度让比较严肃的权威人士林经理都不住地颔首、微笑致意。
但随着车辆的颤颤簸簸,大家很快便都昏昏欲睡。本来还强打精神撑着想看看风景、聊聊美好钱程的一两个人往四处里一看,大部分都在歪头歪嘴地睡着,哈喇子吊得老长。
众人皆睡我独醒,没什么意思。再说,反正身无分文的,又是专车,也确实没有醒着的必要,干脆也歪头睡去得了。
看大家都睡得昏昏沉沉,林经理吩咐小马将车上的窗帘全都拉了下来,就是偶尔醒来的,也不要让再拉开,说是怕影响其他人的休息。
车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一个黑夜加一个白天过去了,进入了第二个黑夜。这时,大巴车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了下来,熄火开门。林经理招呼大家都下车走走,吃点东西,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时至初秋,晚上已经有些凉意。坐得腰酸背疼、脸脚浮肿、睡得云里雾里的五十个人纷纷下车,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神情都有些发滞。
和着服务员们夹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大声吆喝,饭菜端上来了。饭有点凉,菜是热炒,口味一律重辣偏咸,正合内地人喜好。左一盘,右一盘,量足物丰,众人自是狼吞虎咽。
等饱嗝打出来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边走边往四周随便地瞧上一眼。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吓一跳。妈呀,这都到了什么地方呀?心里咋就这么没牛�
除了这家路边小店以外,周围半天都见不到人影或车灯,只有无边的寂静,以及远处黑黝黝连绵起伏的大山。
因为在山有树,这里尚谈不上荒凉。但是,很明显,这是个冷落偏僻、人烟稀少的所在,不管怎么尽力去想像,与电视上一派繁荣的深圳、香港根本就搭不上边。
现代都市的远郊近野,在二十一世纪惜土如金并讲究城市连衡、贯通发展的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份静谧与深幽的。
那么,这是哪儿?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向服务员仔细一打听,乖乖,竟是到了云南省南端的一个边陲小镇了!
第二十二章 伤痕累累的偷渡(五)
个别胆子大的忍不住跑去问林经理,车子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服务周到的林经理居然大发雷霆,对他们大声怒斥,叫他们啥都别问,赶紧回车上坐着,听安排就是了。
这下搞得大家都有些畏缩,心下打鼓,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自己除了这身赘肉和包裹里的换洗衣服,竟一无所有,跑没处跑、藏没处藏的,奈何?
坐回车上,五十个人面面相觑,再没有睡觉的心思,不禁都有些惶恐。
于是继续上路,路越走越深,越走越颠簸。不时路过一两个散户村庄,间或透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大多时候,路两旁尽是寂静黑幽一片,偶尔两声狗吠也犹如天籁。
凌晨一点多,大巴车再次停了下来,干什么呀?到站了。
大家都提上大包小包,下得车来,茫然四顾。适应了半天才看清,这是一个小村庄,房子大多为吊脚楼样式,在月色下看上去就好像是半悬在空中。
近旁随处可见的茂密的芭蕉叶和竹林,以及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儿的植物,棵棵丛丛连绵成片,像暗夜里恣意疯长的幽灵之花,黑压压的到处盛开,仿佛将整个村庄都吞没其中。
林经理将五十个人都收拢在一个小土坪内,低声却威严地要求这支不大不小的队伍都席地而坐,谁都不许说话。他向小马交代了一句什么,便独自往村庄深处走去。
他轻手轻脚,像夜猫子一样一闪身就不见了,只剩下哗啦啦风吹树叶的声音。
突然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让坐在地上的一干人莫名地惊悚,头皮发麻,手脚冰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时间停止了流淌,心却跳得很快,扑嗵扑嗵,血管都要爆裂了。
两个黑影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越走越近,却是林经理带了另外一个人,大晚上的还戴着顶斗笠,黑乎乎的看不清眉眼。
两人站在边上,也不说话。但看得出“斗笠”的手居高临下地在点来点去,应该是在数总共有多少个人吧,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在数羊圈里还有多少头待宰的羔羊。
随着林经理的手一挥,小马轻声叫大家带上行李全部起身,跟着往前走。
“斗笠”在前面引路,将他们直接带入了一个稍微空旷的、黑乎乎的、门口有个高门槛的屋内,五十个人磕磕绊绊地一跨进去,立时显得有些拥挤。
林经理发话让大家还是席地而坐。屋里没有灯,啥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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