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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戒
胖子新买了大房子,娶了胖老婆,想添胖儿子,所以这几天扬言要戒烟,而且逢人就张罗着去他家督促他,从这点上一看就知道胖子是个意志薄弱的人。据说他们家伙食特好,我们几个热心肠的抱着去蹭饭的邪恶目的排了班,一个人负责监督他一天。
我排的是第一天。一进门就看见胖子没着没落地在屋里转悠,都九点了,还没洗脸刷牙,正到处踅摸烟呢,胖媳妇见我一去就开始抱怨:“起来不抽根儿烟他上厕所都坐不住,生憋着在家翻腾。”当着我一外人,胖子有些不好意思,进卫生间刷牙,那动静真大,估计牙刷都快给磨平了。后来他说,十来年习惯早晨起来嘴里叼点东西,不抽太难受了。我握着他的胖手说:“哥哥,为了胖儿子你忍着点儿吧。家里嘛不能叼,拖鞋、毛巾、椅子垫全都现成的,不就为解腻味吗?”他还真听话,咬着毛巾开始扫地、擦地,把挺干净的屋子弄乱,再收拾,就为转移注意力。
我跟他胖媳妇各守一个沙发,也没话。能有话吗?眼瞅着一壮男在我们眼皮底下边干活边咽口水,浑身还冒虚汗,我们就像两个正吸阳气的女妖精,偶尔交换个眼神儿,彼此打打气,不要被这胖男人的小样搅和得心软。可时间越长我心里越嘀咕,这人是戒烟吗?怎么这么像电影里演的戒毒呢?我正琢磨,胖子忽地把手里抹布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跟碰瓷儿似的说:“今天先不戒了,我心慌,而且嘴里分泌的唾液特别多,我觉得再不抽要得心脏病。快把烟给我交出来!”都有点目露凶光了。
胖媳妇当然心疼夫君,一听不抽烟得心脏病,穿着拖鞋就下楼买烟去了。她昨天晚上刚把所有的烟扔垃圾箱里,早知道还得花钱买就不用破釜沉舟这招了。谁爱谁就别提了,胖媳妇真实在,愣买了两条回来,够预防好几天心脏病的。胖子还挺利索,上去就把两条烟抱自己怀里了,倍儿小心翼翼,念叨着:“我就闻闻。”也怪可怜的,我都心酸了,真想鼓励他抽一根儿得了,我话还没说呢,人家已经把烟拆开了,动作特协调地抽出一根放嘴里,手往口袋处一捋,打火机就出来了,啪地一下,烟着了,整个过程跟变魔术似的。我瞪大眼睛说:“你不只闻闻吗?”他不好意思地说:“就两口,就两口。”还真是就两口,我去厕所的工夫再出来检查,他都祸祸五根烟了,一根两口!这还管不住自己,往烟盒里下手呢。
胖媳妇很无奈问我怎么办。我说:“要不,往烟嘴上抹点辣椒油,或者风油精什么的呢?他那么见多识广,估计往烟屁股上涂紫药水也没用。总不能把他捆床上,他又没吸毒。”
我跟胖子东扯西扯纵观国际大事和各种八卦新闻,有影子的就添油加醋,压根没影子的就胡编乱造,蒙得他一愣一愣的,可我这么磨嘴皮子卖傻力气,这位大哥每隔一个小时准把烟的茬儿想起来。好不容易大胖身子熬不住了,哈欠连天眼泪直冒,自己睡觉去了。
没俩小时呼噜停了,胖媳妇一看,她的相公躺床上正闻自己手呢,特陶醉。她警觉地冲我说:“我看别戒烟了,再落精神上的毛病,我这还得过日子呢。”这时候,她家官人激动地说:“我做梦都梦见抽烟了,我狠嘬了好几口,醒了手上还有烟味呢。”我也觉得这烟不能戒了,得鼓励他抽。可胖子自己不同意,态度坚决。几天后,我问排班的后几位监工,他们说,胖子嘴现在不能闲着,喝浓茶、嚼贵妃糖,一根烟只抽两口,毛病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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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上过学
这几天,去幼儿园接冬哥春妹的时候经常被旁边的家长问及去哪儿上小学,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学步车还扔阳台上呢,这些小屁孩一晃就到了上课听讲的时候了。他们一听要像哥哥姐姐一样背书包还挺高兴,弄得我直惆怅,要不说小孩好骗呢。家长们忙着找房子换户口,想尽办法往重点的堆儿里扎,一提学校,家长们全滔滔不绝,比教育局的都懂行。我站在他们的旁边只有听的份,为即将有一天走进小学校门的童男童女们再缅怀缅怀幼儿园时光。
我所有痛苦的记忆都源自小学时代,那会儿全中国流行体罚学生,祖国花朵跟接受改造似的,只有好好学习一条活路。我最怕女老师,无论老少全都没笑模样,上课只要答错问题这节课你就甭打算坐下,要是两节一样的课,下一个45分钟你还得接着戳那,教育以寒碜人为主。我经常为自己学习不好而自责,因为家长总要跟着受牵连,请半天假到学校,无论你在单位是干什么的,都要被老师没鼻子没脸地数落一顿,特别一视同仁。我在小学六年里,给我父母脸上抹了不少黑,为了扭转局面,我只能从别的地方让老师对我转变看法,咱学习不行,就只能干活了。一早到学校,扫地、清理书箱、擦黑板、擦讲台、擦每个同学的桌椅、捡粉笔头儿、把桌子椅子放整齐。弄得老师真以为我热爱劳动呢,封我一个生活委员,听着像班干部似的,其实就我自己在那儿干活,一个小学生,在学校能有什么生活归我管呢?
我学习始终就没好过,考试一公布名次,那么多年我就没进步到倒数第五。班里都搞小团体,人家学习好的都凑一块儿,后几名再不团结就该得自闭症了,我们打小就知道寻找同类为心灵取暖。可这样,也要被请家长,拿老师的话就是:“别让你们孩子整天跟谁谁谁在一起,学习受影响。”老师就是用这句话瓦解我们的,让我们都拿自己当在学习的道路上还有希望的一种人,其实老师就是这么把我们孤立起来的。
我最惨痛的记忆是一个词让写二十遍,我就写了两遍。那会儿都拿学生当弱智儿童培养,还有写一百遍的字呢。因为没写到数还想蒙混过关,我被我的同桌举报了,当时流行彼此检查作业互相揭发,这样老师就省事了。我以为站一上午可以了事,但我们的班主任那个女老师一指自己站的讲台,“趴这儿写!”我拿着笔和本特别迟疑,虽然接受了多年的羞辱训练,关键时刻还是放不开,我选择趴窗台上写。刚站好,粉笔头就砸过来了,我一回头,看见穿着浅灰色褂子的老师已经大步流星走过来了,干脆把心一横,老师揪着我肩膀上的衣服说:“出去出去,明天把家长叫来,办退学吧。”
我今天还记得自己英雄般把书包收拾得啪啪响,教室里安静极了。我还挺兴奋的,因为这学我早就不想上了。在沙土堆儿上玩了半天儿,回家吃饭,还落个没作业,早早睡觉。转天接着背书包走人,外面闲逛去,到点回家,跟真事似的。没混几天就东窗事发,被父母轮番暴打一顿,带着我,向老师赔罪,千般不是错都在我,甚至还托了关系帮着说好话,我记得我妈拿着两卷大挂历直接送到老师家去。这才让我继续上学。
我的一个难友,因为经常预习做不好,突然提问时一问三不知被罚站,一站就得站一天,几次都晕倒在地口吐白沫,后来老师再也不叫她回答问题了。我很羡慕她,巴不得自己能有个什么病也让老师高看我一眼。机会还真来了,我低血糖,一次课上到一半就冒虚汗、呕吐、脸煞白。老师第一次显出她温柔的一面,让我自己去她办公室吃几块夹心饼干,我不敢多拿,把一块吃得特别仔细,可走了几步,还是都吐了。老师大发慈悲,让我回家,我一出校门立刻觉得神清气爽。
作为上个世纪80年代的小学生,我们心理上没落毛病真不错。现在的老师不再体罚学生了,心理摧残估计也没人敢用了,要是没那么沉重的学习压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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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蹬缝纫机吗
我妈说,作为一个女的,就得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而且在我未成年时还手把手地教我蹬过几天缝纫机,但我总怕把手指头给扎裤子里,听见“咣当咣当”的声音手就哆嗦,所以经常离老远就把布往里捅,好端端的料子全给揉巴到一块儿了,害得我妈一边抱怨:“你说你指着俩手能干吗?”一边拿牙把线头扯开。我就不明白放着剪子不用非用牙做啥,最后嘴边挂着好多碎线头儿,跟把大立柜里的东西都嚼了似的。那会儿家大人不遗余力地把我们往童养媳方向培养,女同学们有的在家学了裁剪,有的学织毛活,还有像我这样的学缝纫,幸亏我们赶上的是新社会,全都半途而废了。
当我们家的缝纫机由“牡丹”换成“蝴蝶”,我妈兴奋了好几天,现在应验了我当初撂下的话,放屋里当桌子还嫌占地方。但我妈拿它当宝贝似的,家具都扔了,还留着缝纫机在阳台上接土呢。几年也没见“咣当”一次,皮带都自己折成好几段了,但老太太给换上一根继续接土。我妈说了,女的不能什么活儿都不会做。可如今女的,有几个跟童养媳似的什么都会啊,全翻身得解放了。我妈最看不上裤腿儿长卷外边儿的,认为那些卷了裤腿儿的,都是家里没缝纫机的,或者妈妈不会扎活的。按她那意思,一定得把富余的地方剪下来,再贴个边儿,裤长就能正好了。
前些年流行穿破洞的裤子,我也买了一条,其实没到露肉的程度,就是膝盖那儿磨得有点白,反正影影绰绰你要非用手指头往里捅也能钻个眼儿出来。没几天,我妈刷半截儿碗跟我说:“你放柜子里那裤子别穿了啊,又不是没衣服换,都磨成那样了。缝缝我穿吧。”我也没听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没在意。可算熬到能穿单裤的时候,我在柜子里东翻西找没有,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她当初的话。把老人家那衣橱打开一看,嗬,小针脚补的,都看不出来那儿要破,我打算卷边的裤腿儿也被她一剪子剪掉了。我暗气暗憋,发誓再也不买“不规矩”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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