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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了高平、老街、谅山市以后,部队开始撤离,被攻占城镇的基建设施、厂矿在萧南身后被爆破。萧南听连长说,这些被破坏的设施多数是中国在抗美援越期间为越南援助修建。自卫反击战从79年2月17日开始,到3月16日结束,只有短短的一个月。这几十天让萧南见到了太多生命突兀地消逝、太多的尸体、太多的鲜血,他对死亡开始麻木。
6 萧南(2)
自卫反击战后萧南被选为侦察兵,五年的千锤百炼,上百次与死亡相伴的任务,萧南被锻造成一柄杀人利器,沉着刚毅,山崩不惊。84年4月2日,老山战役打响,萧南那时已是排长。
7月11日深夜,老山松毛岭164高地一片静谧。萧南所在的步兵团没有一个人睡觉,他们接到指挥部消息,7月12日凌晨5点,越军六个团会对164高地发动攻击。萧南在擦拭一把刺刀,如果越军六个团攻上阵地,一个团的兵力绝对守不住,萧南没打算活着回去。
164高地后方是赵扣斌团长指挥的119炮群,赵扣斌已经准备好个基数的弹药。凌晨三点,指挥部给出164阵地前的三个坐标,命令119炮群进行扰乱性射击,打一个齐射。赵扣斌认为一次齐射太少,他叫通了164高地的电台,张友侠团长接的电话。
“老张,你哪边有没有情况?”
“很安静,没有情况。”
“指挥部命令我在你阵地前1000米外打一次齐射。”
萧南在边上沉默地看着沙盘,如果情报准确,越军六个团计划在凌晨五点冲锋阵地,按他当侦察兵的经验,此时越军不会在阵地1000米外潜伏,而应该是在500米内的清水河以北。萧南把他的判断汇报给张团长,张团长和赵团长商量后请示指挥部,指挥部同意了赵扣斌自拟的三个炮击坐标。
119炮群一次齐射,隔了十分钟后再一次齐射。
“没有反应!”前沿回复。
于是发射照明弹,但前沿答复依旧。大家以为情报有误,除一线警备部队,其他部队沉沉睡去。萧南没有睡,他盯着被齐射过的清水河方向,黑暗夜色里,隐藏着令他不安的危险预感。
此时越军的部队静静潜伏在阵地前500米以内地段内,炮群的两轮齐射,准确地打在越军隐蔽的战斗队形中,两个营长被炸死,兵员死伤惨重。但失去指挥越军没有暴露,轻重伤员无一呻吟。顷刻,照明弹起,严密伪装的越军蛰伏如前;重伤员至死不动,无线电同时静默,纪律与素质令人瞠目。
情报很准确,凌晨五点,越军摸上了164阵地。一瞬间,全线开火,火红色的弹道编织成一张网,子弹钻进身体腾起一阵血雾,战友在萧南身边纷纷倒下。萧南抓起一挺机枪狂扫,枪口过处,越军躺下一片。就在164高地开火的同时,119炮群的赵团长团团乱转。前沿阵地上敌我混杂肉搏,如果开炮肯定要打到自己人。
参谋在边上大吼一声:“封锁阵地前沿,打后续梯队!”
赵团长抽自己一个嘴巴,瞬间,大地震动,119炮群一口气打了十三次齐射。85加农炮、100迫击炮、152榴弹炮、甚至师属坦克营的坦克也一字排开,就在阵地前200米处分六个点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回打,形成一道火墙。大批的越军在弹群下消失,萧南看见阵地前弹群炸起的硝烟和泥土都是暗红。
从凌晨五点到中午,一万多发炮弹把阵地前的泥土翻了个遍,越军没能靠近阵地。119炮群个基数的弹药全部打光,早上派出拉炮弹的卡车要下午1点才能回来。6个团的越军在没有炮火支援的164阵地前虎视眈眈,164阵地上的守军只有一个步兵团。萧南双唇焦干,如果没有炮火支援,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明白会是什么结果。
惨烈的一个小时,越军潮水般地往高地上涌,6个团的越军一批一批往上冲,发动了少有的营团级集团式冲锋。机枪扫射,越军象割草一样片片倒下,整个山坡一片血红。越军并没有因为大量伤亡退缩,相反更为凶猛地往阵地上冲。
“这些疯子!”萧南一抛枪管通红的机枪,拔出刺刀。已经有越军冲进了阵地,肉搏战不可避免。
个子矮小、皮肤黧黑的越南兵剽悍无畏,萧南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美国人在越南吃了那么多苦头。刺刀抹过脖子,皮肉瞬间翻开,开始并不流血,只看见白色的脂肪暗红的肌肉,而后鲜血喷涌而出。萧南挥舞着刺刀,劈刺砍拉,血液在空中飞溅带来快感,刀柄被鲜血浸得粘稠滑腻。萧南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敌人的血。前面的越军倒下一茬,后面的蜂拥而上,无休无止。萧南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越军越来越多。
萧南是被几个战友架着拖下阵地的,他已经杀红了眼,整个人都像是从血浆里捞出来,牙齿和眼白显得格外醒目。164阵地还是丢了,越军留下一个营驻守。
6 萧南(3)
下午一点,炮弹运到,119炮群集中全部火力猛轰164高地。萧南带着一个步兵排45人随着炮兵火力的延伸往上冲。重新站在164阵地上的萧南愣了很久,越军一个营数百人,只剩6人活着,阵地上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碎肉内脏,如人间地狱。
一战,越军在松毛岭留下了3700多条生命,尸首盖满山坡。两天后我军打出宣传弹,让越军来收尸,规定他们要打红十字旗,50人以下不准带武器。但越军来了六、七十人,不但不打旗,还架着高射机枪。炮兵连一个急促射,打得一个也没回去,于是越军再也不来收尸。正赶上夏天雨季,尸体腐烂得很快,防化兵上去消毒,洒香水,用火焰喷射器烧。前沿阵地臭气熏天,战士们被熏得呕出了胆汁,萧南几天吃不下饭。
老山战役后萧南申请转业,被分配到省公安厅。有战功的萧南短时间内在党校修完大学课程,似锦前程在等着他。在萧南两拳把处长打成脑震荡、一个膝顶把处长的睾丸顶成了碎鸡蛋之前,所有认识萧南的人都说这名英俊的复员军官前程远大。
处长秃顶矮肥,对下级说话语重心长,对领导说话短促铿锵。
“萧南同志,好好干!建设社会主义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组织上会培养你的。”处长曾拍着萧南的手臂说,处长本想拍萧南的肩膀,可他够不着。
萧南当时有点感动,差点给处长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教授反革命案是党校回来后萧南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一名老教授到处写举报信,告某市领导贪污渎职,生活作风流氓糜烂,结果市领导没事,老教授倒被抓了起来。萧南仔细研究过案情,说老教授是反革命罪确实言过其实,老头充其量也就是有点文化把自己给骚的,太把自个当成新中国的主人翁了。某市领导也许是有些问题,但没有证据也不好定论,这也不是萧南权限以内。案子是让萧南查老教授反革命事实,查市领导有纪委,还轮不到他来过问。
老教授有个女儿,也就是后来无怨无悔追随萧南的王露。每次王露来找萧南的时候,一双大眼睛里泪光闪动,一眨眼就是一串泪珠,眨得萧南的心怦怦地跳。每次王露来的时候,处长也会端个保温杯过来,语重心长地安慰这位身材高挑、曲线婀娜的姑娘。萧南觉得处长的眼神有点邪,总往王露的胸口和屁股上瞟。
那天夜里萧南精神比较好,躺宿舍床上琢磨案子的事情,突然来了灵感,翻身起来去办公室拿卷宗。经过处长办公室门前,听见里边有声音,萧南推门进去。萧南的脑袋嗡一声就空白了,眼前的情景比他站在164阵地上看见几百具碎尸还要震撼——王露被绑在办公桌上,嘴里勒根毛巾,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裸露出来的一双长腿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一丝不挂的处长就像一头直立行走的肥猪,手拿一根点着的蜡烛,往扭动得像条鱼的王露腿上滴蜡。口水顺着处长嘴角往下淌,拉成一条银亮的丝线。
直立行走的猪猡很不经打,两拳砸在脸上,就开始翻白眼,再一个膝顶上去,处长嗷地一声,夹紧裤裆,嘴里冒出了白沫,大小便失禁。王露听见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就像打碎鸡蛋的那种。
后来王露一直向萧南解释,处长除了往她身上滴蜡,还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干,萧南将信将疑。直到俩人第一次同房,被单上一片殷红,萧南心中石头落地。
这件事情被公安厅内部处理,萧南被开除,不追究刑事责任;老教授被教育一通,放回家去。萧南两拳砸了自己的前程,虽然收获了王露,他还是觉得人生荒谬、正义无存,从此走上一条不归之路。国家精英与流氓罪犯的差别,只有一纸之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母亲坐在灶口边抚摩着萧南的脸,喃喃地说。
火光映照着一张布满生活磨难的脸,萧南抱着母亲依旧粗糙的手,泣不成声。
自此公安队伍里少了一名机警正义的警察,流氓队伍里多了一个骁勇英俊的打手。
那年月的孩子都崇拜解放军,何况是当过侦察兵、经历过老山战役的萧南。无业人员萧南总是穿一件没外套的旧军袄,蹲在下角街的马路牙子上晒太阳,身后一群小混混或蹲或立。萧南成为金牌混混的原因很偶然,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那时候父母有单位的可以顶职,家里有门路的可以走路子分到工作指标,再不行的可以当兵,退伍了也会有分配。母亲依旧在后半夜拖着沉重的开水车出去帮人灌开水,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萧南却不知道该如何挣钱,让母亲不再辛劳。
6 萧南(4)
“萧南哥,你这件军袄是打越南的时候穿的吧?”孩子们围在萧南身边啧啧地讨论。
萧南一直懒得搭理这群小流氓,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眉峰锁成了川字。一会身后一堆聒噪的少年集体没了声音,萧南疑惑地抬头望望,一帮少年退到墙根,表情肃然,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