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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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孤鸿-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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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国吕不韦满意地一笑,道:“将军辛苦了!”转头对面如死灰的叔孙谋笑道:“中常侍,你意替主夺权,不但软禁太后,收买卫尉阳虎,而且调走对世子忠心耿耿的蒙骜将军。真是煞费苦心哪!可惜……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叔孙谋全身一松,仿佛失掉了全身力气,颓然低头不语。

秘密
相国一笑,命道:“蒙骜将军,将这篡国贼子押下去!”将军领命,两名军士上前,左右一挟,将叔孙谋拖起欲走。不料,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剑飞刺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叔孙谋被利刃穿胸而过!众人大惊。蒙骜大吼一声,抽剑在手,寒光一闪,却是硬生生砍不下去。

  刺杀叔孙谋的竟是成蟜!

  叔孙谋双目弹出,目眦尽裂,“你……你……”他仿佛见到了鬼一般。成蟜撒手弃剑,后退一步,躲闪着对方的眼神。叔孙谋低头看看没入胸口的那把剑,惨笑一下,头一垂,死了。

  猝起变故,大殿上静得坠针可闻。成蟜忽而转身面向太后跪倒,颤声道:“祖母,孙儿有罪,不该一时糊涂,受其鼓惑,与兄长争夺王位。可是……可是孙儿实料不到这叔孙谋胆大包天,竟然发动兵变!”他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哑声道:“祖母,这叔孙谋只说要尽心辅佐孙儿继位,可是他……他没说会软禁您,没说要动刀兵啊!”成蟜匍匐到太后面前,大哭道:“祖母,孙儿是被蒙蔽的啊!……孙儿冤枉啊!”边哭边咚咚咚连叩响头。

  大殿上鸦雀无声,只有成蟜在大声哭嚎。太后怔怔凝视他半晌,方叹一口气,道:“唉,你起来吧。没你事了。”成蟜大喜,顿然止住悲声。满脸讨好地看着祖母。

  太后没有看他,而是面向群臣宣布:“先王虽未留下遗嘱,但世子乃我嬴氏嫡亲血脉,理所当然承继大统。日后有哪个再就此妖言惑众,立诛杀之,夷其三族!……相国公忠谨厚,堪称群臣表率,新君诚以‘仲父’视之,特进此荣衔。……此外——”她顿一下,看一眼成蟜,“公子成蟜虽有谮越之举,但念其年纪尚幼,系受人鼓惑,更兼悔悟及时,着赐封长安君,封地比照祖制减半,以示惩罚。”成蟜面带喜色,急忙叩头谢恩。太后冷冷看孙美人一眼,道:“此次夺储风波,孙美人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着应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孙美人身子一软,伏于席上哀哀而泣。成蟜脸色一变,看看母亲,咬咬牙,一言不发。

  相国吕不韦承旨,有条不紊地安排有司立即执行。最重要的一项是为世子择日登基做好准备。

  祖母叫上我,一起回到了她的寝宫。

  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祖孙俩。方才还威仪端方的祖母此刻斜靠在卧榻上,面容无比疲惫。她长久地沉默,我也只好低头想自己的事情。经过这一场变故,我觉得自己恍若梦中,很久后才终于确定,在王位争夺战中,自己赢了成蟜,哈哈!想至此,心中无比畅快。

  可是,想到成蟜之前与我作对的种种劣迹,现在祖母对他的惩罚着实过于轻了,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

  “政儿,我如此处置成蟜,你可是不满?”祖母的话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看她,犹豫一下,点点头。她那锐利的眼神断了我撒谎的念头。

  祖母轻叹一声,坐起来。沉吟半晌,方缓缓开口道:“政儿,你莫要怪祖母,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接着,祖母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经过朝廷重臣精心筹划的新君登基仪式无比隆重。这一日的天时也异常的好。艳阳高照,天晴气爽。在庄严肃穆的钟鼓交鸣声中,我身着黑红两色,上绣黼黻、火纹的冕服,腰扎白犀牛皮带,缓缓步上丹墀,端坐于王位之上。

  随着奉常卿申公礼的唱礼声,文武百官在相国的率领下,齐刷刷伏身跪拜,山呼万岁。

  我看见叔父吕不韦激动无比,险些老泪纵横;蒙骜师父晋阳平叛归来,来不及卸下甲胄,即来参加典礼,此时亦是眼圈泛红;我的音乐师父、宫廷首席乐师钟无垠专心致志地奏乐,眼神里掩饰不住激扬的快乐……

  可是我的心里却沉重如铅。

  我下意识地搜寻着……我看到了,成蟜也跪在那里,他满面春风,和半月前与我争夺世子之位时判若两人。他发觉我在看他,迅速呈上一个谄媚的笑脸。

  顿时,千般滋味涌上我的心头。我不由得想起那一日祖母对我说起的石破天惊的一番话。

  “政儿,其实,这国君的位子应该是成蟜的!”祖母第一句话便将我打懵了。我顿时瞠目结舌,听祖母一口气说下去。

  “你父王在薨去的前几日,已经准备废去你的世子之衔,改立成蟜。他知道此举定会招来朝臣非议,至少‘三公’便不会赞成。故而想借中秋大宴群臣之际突然宣布。但他不敢瞒我,便来请示。我虽不以为然,施与苦劝,你父王却固执己见……唉,中秋宴上,若非他想借酒盖脸以宣明此事,结果醉倒的话,恐怕……成蟜取你而代之,已成定局。”她停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我,叹息一声,续道,“你父王猝然离世,我便想这当是天意吧,合该你以世子之身继承大统。不料那成蟜果然亦是不安分的,纠集党羽图谋不轨,甚至派人软禁老身!哼!这便说不了,老身自然不会让他得意!……”祖母眼中精芒一现,随即恢复温和之色,“政儿,祖母一力扶你上位,并非是图你感恩戴德,乃是为我大秦社稷!”祖母目光炯炯,盯视着我,目光中的威严之色令我不得不敛容肃听。“固然,成蟜心思玲珑,唇齿伶俐,聪慧狡黠,善揣人意。但是为人君者,首重其德。有德者方可得臣下拥戴,令四海宾服。成蟜虽擅笼络人心,却多施以小恩小惠,手下亦不过鼠目寸光之辈,鸡鸣狗盗之徒,焉能成事!”太后摇摇头,轻蔑一笑,“而你不同,政儿,你是个胸怀大志的少年。我相信若假以时日,你定可并吞中原,征服天下,建立大秦不世之霸业!……这样,九泉之下,我也无愧于那个短命的死老头子了……”提起即位仅三日便薨了的祖父安阳君,祖母不禁眼圈泛红,以袖拭泪。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一种久违的失落占据我的心,不管我如何努力,在父亲心中,终究是向着成蟜的……那么,这次,我真的赢了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

  祖母的话打断我的胡思乱想,“不管怎么说,这王位,总是从成蟜那里抢来的,祖母亦觉得对他不住。唉……政儿,你必须记住——只要成蟜不做有伤社稷之事,你便不可夺去他的封号和土地!”

  我茫然地迎上祖母凛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李斯(一)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完成,群臣欢宴之后散去。我如同一个傀儡,疲惫地回到寝宫——这里便是父王当初停尸之所。我坐在父王的卧榻上,闭上眼睛,想着他平日里在这里休憩……也许会和孙美人在此缠绵……也许会和成蟜在此嬉戏……最后,他死了,尸体躺在这方卧榻之上。

  我心头涌起一阵厌恶,站起身,大声召来宦者令,要他将这卧榻撤去烧掉。匆匆跑来跪伏于地的宦者令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到我的吩咐,他抬起头,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欲言又止,自去唤来小宦官,嘱咐几句。两个小宦官麻利地将那卧榻搬走。见他们走远,年轻的宦者令才再次跪倒,轻声道:“王上,依据宫里的规矩,除非自然破损,这先王卧榻是万万不能撤去的,更不可人为损毁。”他看看我的脸色,方继续道,“不过小人知道王上恪重孝悌,睹物伤情,故而命人依此样式另行打造一具,供王上龙体休憩。”他再次看一眼我的脸色,深深叩下头去,“方才王上情绪激动,小人斗胆擅自做主,还请王上恕罪!”

  我命他起来,仔细打量这个面相忠厚、心思细腻的宦官头目,“你叫什么名字?”“禀王上,小人赵高。”赵高低眉顺眼地回答。“嗯,赵高,你很是伶俐乖觉,朕,欣赏你。以后,你就随侍在朕身边吧。”赵高眼皮一跳,急忙跪倒,“小人蒙王上赏识,愿肝脑涂地。”看得出来,他确实激动无比,但是竭力压制着。我呵呵一笑,“放心,朕不会要你肝脑涂地,只需一个忠心的随从。”“是,”赵高立即跟上一句,“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我曾以为,只要做了国君便可以呼风唤雨,指挥着千军万马横行天下。可是登上王位后,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我年纪尚幼,未行冠礼,这朝中大事小情,一切都由相国、文信侯、我的仲父吕不韦打理。每日里我只是端坐于王位之上,看着群臣为了一个奏议争来吵去,面红耳赤。最后相国拍板定计,众人这才罢休。虽然相国一定会将他的决定禀告于国君,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道既定程序,一个过场,结局总是一样的,我满面笑容,从座位上欠身而起,温言道:“朕知晓了,相国(仲父)可酌情处置。”于是,相国谢恩,群臣山呼万岁,皆大欢喜。

  这套傀儡戏,我玩了三天就烦透了。既然如此,索性让这相国仲父文信侯吕不韦当这秦王好了,还要我干什么?!

  这句牢骚被祖母听到,当即骂了我个狗血喷头,连母亲也在一旁帮腔。我只好垂头丧气地磕头认错,保证以后再不敢这样。

  叔父神通广大,自然不会听不到。但他并没来兴师问罪,只是告病三天。此后三天,政务完全交由我来处理。怀着气病叔父的不安和亲掌朝政的兴奋,我拿出全部劲头,准备放手大干。结果却是令我大为沮丧:没有了相国的制衡,一帮糟老头和小老头吵翻了天!一个个苦大仇深地摆出忠臣架子向我告状。都是胡须花白的耄耋老者,都是拥立我上位的重臣(成蟜一党已然被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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