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利!
但是连年征战,大秦亦疲惫不堪。我决定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这个意思,我刚在朝堂上表示出来,年轻的将军李信便昂然出班,大声道:“陛下,臣不才,愿率大军二十万,攻灭荆楚!”
二十万?我大喜。要知道,攻灭赵国、燕国,都是超过四十万的兵力。这李信对付六国中最强大的楚国,只需二十万人。嗯,不愧是后起之秀啊!
我待要授任于李信,却看到老将王翦轻轻摇几下头,眉目间充满不屑。我一皱眉,不悦道:“老将军可有异议么?”
王翦缓步出班,肃然道:“陛下,臣以为,伐楚事大,切不可草率。那荆楚位于南方,气候湿热,瘴雾弥漫,毒虫横行;且水泽遍布,山多路险;更兼土人狡黠悍勇,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若是远征军人数过少,臣恐怕……”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若老将军出征,需要多少人马?”
王翦略一沉吟,斩钉截铁道:“非有六十万精兵不可!”
六十万!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几乎就是要朕倾举国之兵了。
我看看英姿勃发的李信,再看看须发皆白的王翦,心里一动,王老将军固然足智多谋,但毕竟老迈,这勇气可是不比年轻人了……
权衡再三,我最终决定任命李信作为征楚的主将,领兵二十万平定楚国。
“是!”李信精神一振,大声领命,得意地看一眼王翦,大踏步下殿去了。
“陛下……”王翦忧心忡忡看一眼李信的背影,还要进谏。
我一挥手,笑道:“老将军平定燕赵,劳苦功高。这件事,就交给年轻人去办吧。”
王翦眼神一黯,默然半晌,才沉声道:“陛下,臣为国征战,不敢居功。不过确是上了几岁年纪,实在经不得鞍马劳顿……故而恳请陛下恩允老臣告老养病。这样,也免得老臣尸位素餐,耽误了陛下提携后进。”
我犹豫一下,随即想到:现在朕麾下猛将如云,老将军即便告老,亦无妨大局。况且他父子两人皆效力军中,功勋赫赫,如今也到了卸甲归家,安度晚年的时候了。只要朕对其父子不吝封赏,也就是了。
想至此,我爽朗一笑:“王老将军,朕准你所奏。”同时暗自思忖,只要李信得胜还朝,朕定会对他着力栽培。
然而李信败了,败得很惨,竟致全军覆没。
李信兵威极盛,气势汹汹杀奔荆楚。一路上基本没经过什么抵抗,便轻易攻取了平舆、鄢、郢几座重镇。李信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竟幻想毕全功于一役,于是不顾士卒劳顿、水土不服,挥师长驱千里,直逼楚国都城寿春。
楚国倾集举国之兵,迫近六十万,由名将项燕率领,埋伏在淮水岸边。项燕老谋深算,他根据战报分析出敌将求胜心切,犯了孤军冒进的大忌,便有意示弱,诱敌深入。
李信来至淮水,因不熟悉地形,故未能发现敌踪。他以为此地安全,便下令渡河。当秦军渡河过半,突然杀声震天,无数楚军从天而降!长途奔袭,困顿不堪的秦人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李信只得引兵退走。不料楚人尾随三昼夜,杀得秦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战死了七名都尉,跑丢了无数军兵。被征服的荆楚各地趁机群起响应,李信领着残兵败将节节后退,最后只得退出楚境。
见到垂头丧气的李信,我长叹一声,终于体悟到了老将王翦的睿智。
先见之明啊!
我默然挥手,屏退羞愧的李信,随即下令准备车驾,朕要亲自去请王老将军出山。
名将(二)
“老夫年纪大了,昏聩无能。这征楚一事么,还是交给年轻人吧!”王翦笑吟吟说罢,端起茶碗来,吹一吹,轻啜一口香茗,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尴尬地笑一下,恳切道:“老将军,朕……朕知错啦,不该忠言逆耳,对老将军的苦心置若罔闻。”
王翦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又饮了一口清茶。
我干笑一声,继续道:“如今李信败回,楚国乘胜西进,形势不利于我大秦。将军您总不忍心让朕为难吧?”
王翦一笑,慢吞吞道:“陛下,我大秦不乏能征善战之人啊,何必非得老夫……”
“欸——”我正色道,“大秦猛将如云,但论及谋略,有谁能和您媲美呢?!”
王翦呵呵一笑:“陛下过奖了,老夫愧不敢当啊!”随即敛容正色道:“陛下若当真想任用老夫,则六十万兵力必不可少!”
“行!”我毫不迟疑,立即应允,“一切全凭大将军调度。”
李信刚刚折损了二十万兵马,此时又自各地召集了六十万,现在的大秦,是倾举国之力进行豪赌。我忧心忡忡地将这全部的筹码都交给了将军王翦。我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孤注一掷,但是我别无他法。
在咸阳城外的灞上,我亲自将王翦送上征途,殷切祝他旗开得胜。
老将军饮罢壮行酒,从怀里掏出一卷帛绢,呈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上面详细开列了十几处良田园囿。
我疑惑道:“将军,这是……?”
王翦笑眯眯道:“陛下,按照秦制,为将者功劳再大,亦不得封侯。老臣如今圣眷正隆,趁此机会印障虮菹缕蛏停埠梦铀锒嗔粝滦┎撇!彼垡晦酆樱馕渡畛さ溃骸鞍Γ祭侠玻嫉奈薹蔷褪亲铀锕美滦┌樟耍 雇菹旅骷!�
看着老将军狡黠的目光,我顿时明白了,这是王翦在暗示我:陛下大可放心,臣虽手握重兵,但不会有谋逆之举。因为我图的是富贵而非江山。
我一时脸上有些发烧,虽然我不愿怀疑老将军的忠诚,但在交付兵符印信的时候,还是心里打鼓,毕竟大秦的全部武力都掌握在这个沉勇善战的老将手里……老将军此举,明为趁机“勒索”赏赐,实则一片苦心,打消我的疑虑。既可令我放心,又可自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手握重兵,不想谋反也有嫌疑——那李牧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想通此节,我心下释然,点头道:“嗯,将军所请,朕无一不准!”又拉住老将军的手,正色道:“请老将军放心,朕可保王氏子孙富贵,与国同祚!”
王翦一笑:“有陛下金口玉言,老臣再无话说。”
当项燕听说威名赫赫的秦将王翦入楚,不敢怠慢,厉兵秣马,严正以待。不料对方行至秦楚边境的汝阳附近,便安营扎寨,做出长期固守的姿态。项燕纳罕不已,派出无数探马,得到的情报却令他益发迷惑:秦军不像是打仗,倒像来定居的。他们耐心地修葺营寨,开垦田地,挖掘水源。
王翦确实是想打持久战。他吸取了李信兵败的教训,十分重视士卒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斗志,命军需官保证将士们吃得饱、睡的香、可以定期洗澡。同时,派人勘察附近地形地势,逐渐将测绘的范围扩大。此外,他命部下对本地人要和蔼友善,公买公卖,抓到楚国探子也不可虐待,好生安抚后放走。
项燕听那些探子回报:秦人毫无备战的样子,士卒们都不像往日那般列队操练,而是每日进行着投石超距,相互角力的游戏。一群汉子打着赤膊,使出吃奶的劲力欲将对方摔倒,周围观者如堵,不时高声喝彩。定期评选胜者,得赏美酒牛肉。主将王翦更是过得惬意,每日除了笑呵呵看两眼士卒“操练”,便是饮酒,遛马,悠闲自在。
“哦?”项燕眉头紧皱,喃喃自语,“这王翦打得是什么主意?”他耗得起,老子可耗不起。此番楚国七拼八凑攒集了八十万大军,其中大部分是未经训练的农夫。没办法,精兵强将都在连年败仗里伤损殆尽。上次若非站了天时地利,加上对方轻敌冒进,自己怎能大获全胜?眼看现在临近耕种时节,军心思归,若不能速战速决,可就麻烦了……
于是,项燕派人连番挑战。孰料那王翦死活就是不上当,营门紧闭,若靠近了便是一阵箭雨。项燕又派人每日里轮番骂阵,欲激怒秦军应战。这下,秦军营门开了。楚军一振,精神抖擞,刀出鞘,弓上弦,杀气凛然。秦营里却出来一个胡须花白,颤颤巍巍的老兵,他在楚国人愕然的目光里,慢吞吞走到阵前,操着生硬的楚地口音笑嘻嘻道:“各位辛苦了,我家王将军年纪大啦,耳朵有些背,因此特地嘱咐小人,邀请一位嗓门大的将军入营,专门骂给他听……哦,若是骂得口渴,我家将军还有好酒招待哦。”他环视一下,“哪位愿往?……哦,没有啊,那小人告辞,各位继续哈。”说罢转身,在一片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颤颤巍巍回去了。
“嘡啷。”楚将手中的刀掉了。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了。项燕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又耗了几个月,楚人终于动摇了。军营内怨声四起,农夫们渴望回家。项燕见弹压不住,生怕激起兵变,只好拔营后撤。他想即便撤回国内,自己也不吃亏,反而更占地利。
楚军方动,王翦即已得知。他粲然一笑,召来副将章邯,做出一番安排。
项燕领兵缓缓后撤,却发现秦人异常迅速地拔营起寨,尾随追杀,急忙加快速度。楚军思归日久,军心涣散,无心抵抗,只顾逃命,根本无法约束。突然,前方杀声震天,原来秦将章邯抄小路越过楚军,先行埋伏,堵死退路!
前后夹击之下,楚人溃不成军,纷纷作鸟兽散。憋了数月的秦军将士士气无比高昂,冲进敌阵里大砍大杀,斩首无数。时逢大雨如注,楚人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血泊片片,竟有盾牌漂浮起来。
这场大战杀得昏天黑地,楚国六十万大军片甲不留。项燕身负重创,只身逃走。
这一战后,楚国再无抵抗之力。王翦挥虎狼之师,一路高歌猛进,顺利拿下楚都寿春,俘获楚王负刍。楚国灭亡。
然而项燕不甘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