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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意地点头,命令随行工匠尽快将这篇文字刻于石碑上,竖立在山巅。朕这“千古一帝”的赫赫功绩,要让无数黔首世代相传!
终于到了泰山脚下。
当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高耸云端的巍巍泰山,心底的兴奋油然而生——这乃是朕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巍峨雄迈的山!休整一日后,第三日夜半子时即出发上山,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攀爬了大半日,日中时方得到山顶。
立于山巅,心神恍惚。寒风扑面,松涛阵阵,云海飘渺。我昂首向天,天空时那么蓝,那么近,仿佛一跃便可触及。我雄视四方,这万里中原,这百万黔首,尽皆匍匐在我的脚下。我张开双臂,再将双手慢慢攥成拳头,一种征服感涌动在我心头。我的眼前,晃动着那个邯郸街巷里孤独玩耍的男孩;咸阳王宫苦练骑射的少年;蕲年宫门口不畏箭矢的国君……
我闭紧双眼,长舒一口气,下令:“来人,布置祭坛,朕要封禅!”
摆好桌案,放置好香烛和美玉、金帛、猪牛羊三牲,我郑重叩拜天帝,口中祷告曰:
惟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岁在壬午。天子嬴政,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嬴氏,运兴水德。宇内一统,万民臣服。赖天之德,四海宴然。敬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礼,式表至诚。封祀岱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尚飨。
礼成后,将祭品焚烧敬天,以表虔诚。
随后,我志得意满地最后望一眼这山巅之美景,摆驾下山。
车队继续东行,直达东海。
远远地,便听见恍若惊雷隆隆作响,并且越来越近,我大为诧异。直到这雷声似在身边,直撞耳鼓。我迫不及待出车观看,顿然瞠目结舌: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汪洋,水天一线,无边无沿。惊涛骇浪,一波波席卷扑来,摔打在礁石上,水花粉碎飞散,打湿我的头面、衣衫,继而摔落在沙滩上,慢慢退却。前浪未尽,后浪已然呼啸而来,气势更盛、更狂。
我默然立于海边,任凭发髻拂面,衣衫扑啦啦随风狂摆,内心无比失落。登临东岳之巅,睥睨万物,山河尽在脚下的征服感和豪迈之气,仿佛被这强劲的海风吹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大海?!我从未见到过如此强大的自然伟力,似乎可以毁灭一切。在这大海面前,漳河算什么,渭水算什么,就连黄河都不算什么!……朕又算什么?朕虽贵为帝王,在这惊天动地的大海面前,却脆弱的形同蝼蚁。这大海自三皇五帝时便有,直到今日,人都逝去了上百代,然而它还是这样惊天动地。哼,即便朕薨去了,它恐怕也没有什么变化吧……
霎时间,我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茫然望向远方。那里有几只海鸟自在翱翔着。这就是那传说中填海的精卫吧?
突然,群臣骚动。李斯急急奔过来,顾不上施礼,兴奋道:“皇上,您、您看……”
我顺其手指处看去,大吃一惊:远方,海天相接处,隐隐然出现了琼楼玉宇!没错,是真的!高大的殿宇,金碧辉煌。屋顶上铺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亮红色的墙壁上用碧玉装饰成美丽的花纹……我兴奋不已,揉揉眼睛,正待细看,却见那奇特景观开始飘摇,变形,随即消失不见。
“徐福,朕来问你:那东海之中,当真有海外仙山么?”
那徐福相貌清矍,须发飘然,倒是一派仙风道骨。他乃齐鲁地最为有名的方士,被人视作半仙。听到我的问话,徐福从容施礼道:“万岁,确有此事。古老相传,那东海深处,有三座仙山,乃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系神仙居所,那里以黄金白银筑成仙殿,饰以碧玉琉璃,植以万年长青之松柏,放养麒麟、凤凰等神兽。仙人居此,逍遥自在,可得永生!昔年齐国威王、宣王皆曾遣人探访仙山,求不死药。”
“哦,结果如何?”我不由自主直起身子。
“使者未至时,远远望去,清晰无比;等到接近时,那三仙山却慢慢消失了。是以最终也没有能到达。”
“唉……”我失望之极,无力地坐回去。“如此说来,这三仙山终究是不存在了?”
徐福看我一眼,笑道:“非也非也。万岁,这三仙山却曾有人到过,回来后向人学说,继而便又出海,再不复返,想是去那仙山陪伴神仙去了。”
我一皱眉,“既然如此,徐福你为何不去呢?”
徐福手捋须髯,感慨道:“小民修道半生,出海多次,可惜终因舟小不经风浪,每每无功而返……唉!”
我霍然立起,道:“好!徐福,朕就成全你。”我走到他身边,将他搀扶起来,“朕给你一切所需之物,令你出海寻找仙山。倘若如愿,为朕带回不死仙药。朕重重有赏!”
徐福眼神一亮,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施礼道:“多谢万岁。徐福定当不负厚望,舍生忘死亦要为皇上寻回这不死仙药!”
数日后,在我亲自饯行后,徐福带着几个徒弟,乘坐上装载着足够吃用三年粮食的秦军战船,焚香祷告、祭拜海神后,驶向茫茫大海深处。
直到战船消失在海面上,我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对徐福此行,朕是满怀期待啊!倘若能寻回不死仙药,朕便可永远拥有这锦绣河山,真正是寿与天齐啦!
开拓(一)
封禅归来,我意气风发:这下子,还有谁敢质疑朕的天子之尊?!
回到咸阳,我便召集群臣,商议北伐一事。
北方的匈奴,历来系中原王朝之大敌。他们不事耕作,以狩猎为生。当秋高马肥之季,便南下剽掠,烧杀淫掳,搜刮大批粮食器物和民众,啸然而去。这样,他们便可过一个富足的冬季。为除边患,我欲发大军征讨之。
丞相李斯进谏道:“皇上,臣李斯冒死上奏:北伐一事,还请缓行。其一,那匈奴不似中原六国,不居城郭,不囤粮食薪火,来去如风,随水草而迁徙。我大军以步卒为主,追之不及,无法重创其主力,则徒令师老而无功矣。其二,我军劳师远征,粮秣运输不便。其三,匈奴的地盘,尽是茫茫草原,得之亦无法派兵戍守;其民众皆生长于马上,无耕种之能,得之亦无法驾驭。故而北伐之举,臣以为不可。”
李斯之言,甚是有理。我不禁犹豫了。
“不过,臣以为,当务之急,须行南征。”李斯呈上一卷竹简,道,“皇上,会稽郡守差人送来急报,百越蛮族不服教化,袭扰帝国城乡,杀死郡治官吏,亟须朝廷派兵*。”
我接过,审视一番,点头道:“嗯,便纳丞相之谏,即日南征!”
大秦始皇帝二十九年,国尉屠睢领军五十万,南征百越。兵分五路,苦战三年,擒杀越人无数。谁知岭南诸越甚是彪悍,不但未被征服,反而愈发难斗。他们长居山地,*赤足,在山间密林奔走如飞,善于夜间活动,弄得秦军苦不堪言。加上屠睢采用错误的杀戮恐吓之法,更加激起土人的同仇敌忾。他们退入丛林,宁与野兽为伍,亦不投降。同时,他们发挥熟悉地形、善布陷阱的特长,多次伏击秦军,甚至在一次夜袭之中,杀死了秦军主帅屠睢。
水土不服、瘟疫横行、伤亡惨重、主帅身死……秦军的斗志逐渐瓦解,南征大军处境岌岌可危。
当消息传到咸阳,朝廷立即做出决定:派遣国尉任嚣、赵佗率领大批善习水战的官兵乘坐楼船,开赴岭南。同时派遣监军御史禄开凿一条连通湘、漓两江的运河,以保证大秦南征军的粮秣补给。
禄这个人沉稳干练,他亲自勘察地貌,利用两江之间的落差,挖掘一条六十里长的灵渠,引湘江水入漓江,使重逾万斤的运输大船都能通畅无阻。
这下,南征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开始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相较于屠睢的头脑简单,继任主帅任嚣善会变通,他一到越地,即命令士卒善待土人,不行杀戮;派人送粮食衣物到一些弱小村落,宣扬大秦国威;对各个部落实行分化瓦解,或拉拢或打击。逐渐地,越人不再是铁板一块。与此同时,他加紧操练大军,静观时变。
终于,在摸清了土人虚实之后,任嚣将大军分作三路,灭掉三个势力最强大、抵抗最坚决的部落。之后他又挑选出百名出身楚地、擅长山地奔走的士兵,化整为零,袭杀各个中小部落的首领。这下,土人终于被打服了,他们纷纷派出部落里的耆老,向大秦军队乞降。
始皇帝三十三年,历时四年的大秦南征,胜利结束。朝廷收服百越,设置南海郡,下辖番禹、龙川、博罗、揭阳等县;桂林郡,下辖布山、四会等县;象郡,下辖临尘、象林等县。南征军主帅任嚣被任命为南海郡尉,副帅赵佗任龙川县令。赵佗此人深谋远虑,他上书称岭南地广人稀,越人性野难驯,若以汉人充实此地,定可长治久安,故请朝廷移民。于是,在几年内,朝廷先后将商贾、无家的妇女、犯错的官吏和平民迁徙过去,加上原先留下的南征军士卒,岭南人*增近百万。
在南征大局已定的时候,北伐开始了。始皇帝三十二年,蒙恬发兵三十万,北击匈奴。蒙恬乃蒙武之子,与弟弟蒙毅一文一武,俱为国之栋梁。此次他出击匈奴,志在必得,带去二十万步卒和十万善骑射的勇士以及充足的粮秣。最奇怪的是,还有上万辆战车,并没有乘坐士兵,而是装满了又粗又长的毛竹。
匈奴人十分狡猾,从不正面交锋,而是游走不定,以图耗得我军力疲撤军,再自后掩杀。见此情形,蒙恬令大军安营扎寨,将善骑射之士以千人为单位,编为若干队,派往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