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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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风-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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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药,没有指望,渐渐的没人疼他了,把他当作耻辱,当作累赘,送到精神病院了事。从此,精神病医院成了冬音儿子的家,过年过节才把他领回来。知了住在精神病院,因为是高干子女,医生们却对他网开一面,目的想通过他巴结冬音,有事劳烦冬音。为了儿子,这些忙冬音也帮,一次二次还可以,次数多了也让冬音感到头痛。冬音就有了一个打算,她想在乡下找一个厚道的人家,把儿子送到那里去,省得给她添麻烦。只要给钱多,这样的人家倒也有,但是没领养几天又把人送回来了。得病后的聂知了特别喜好小对象,见了红红绿绿的小玩意就放进口袋,当宝贝似的藏起来。欧阳冬音听说乌医生让他的丈姆娘领养了一个精神病人,情况不错,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把乌蝶华叫去,和他谈了一次话。虽然冬音没有把意图说出来,可是乌蝶华听明白了。乌蝶华想,机会来了,就把丈姆娘很有耐心,很有爱心,领养病人非常细心的方方面面向冬音描述了一遍。谈话结束时,冬音笑道:椅子岙这个地方,我好像听人说起过,那里的杨梅是不是很好?乌蝶华就巧言令色说:是的,欧总,今年的杨梅红了,我陪您去走一走,您能赏光吗?冬音笑了笑说:小鬼头,你还是画一张线路图给我吧,免得司机跑冤枉路。冬音的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乌蝶华很乐意地画了一张去椅子岙的线路图,交给了冬音。

  &;nbsp;&;nbsp;&;nbsp;&;nbsp;三刻钟以后,奥迪驶进了山区,车速慢下来。小车沿着逶迤的山道盘旋缓行,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小车便轻轻地嘎吱了一声,停靠在绿草如茵的山沿上。司机跳下车来,敏捷地拉开后车门,用左手掌抵着门框的上方,让他的上司下车。欧阳冬音气色红润,体态微福,乌亮的长发梳向脑后,挽了一个高髻。她雍容华贵,馥郁袭衣,细腰的蛤色衬衫把胸部衬得丰满,驼色的名牌西裤虽然久坐了,裤线依旧括挺。和西裤同色的半高跟牛皮鞋是锃亮的。冬音的走路姿势昂首挺胸,一派不让须眉的气概。

  &;nbsp;&;nbsp;&;nbsp;&;nbsp;冬音和司机绕过山沿往前走,转了一个弯时,一座环形的山峦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冬音举目四望,只见满目翠色中有一条大溪弯曲向前,小山村竹林森然,风光秀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恬静美。冬音拿出手绘图对照了一下,高兴地问她专用司机:小贝,你看这里怎么样?小贝环视着四周,口气非常恭敬地说:青山绿水,好地方啊。冬音指点着山廓问:你看,这座山像什么?小贝眨巴了几下核桃眼,说:欧总,我看很像一把太师椅。冬音的脸上堆起了笑,说:这里就叫椅子岙。小贝见上司心情不错,秉持着取悦人地说了一些逢迎话,然后又说:这里的自然环境很不错,可以考虑建一座宾馆或酒家,投入的资金不必过多,让城里人来这里休闲消费,可能会产生不少经济效益。这里离东钱湖不远,交通便利。欧总,您说呢?冬音用赞许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很有想法,怪不得老聂常夸你。你呀,各方面的悟性是强。这样吧,往后我把你调到项目开发部去,发挥一下你的才智,现在先在小车班里跟着我。别急,年轻人嘛,慢慢来。小贝受宠若惊,恭维道:欧总,我听您的。小贝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猜测着上司今天为什么要带着礼品到这个陌生的山乡来。只有人家孝敬她,很少有她送别人,看来她今天要去见的人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nbsp;&;nbsp;&;nbsp;&;nbsp;夜壶的杂货铺就在村口的左边,几个老人和女人站在小店门前负曝聊天。冬音一向睥睨乡下人,蔑视他们的锱铢必较,孤陋寡闻,没有素养,所以示意小贝绕开他们。小贝就拐了弯,和冬音踏上靠右的一座石桥。过了桥,朝东走了十来米,见前面有一排齐整的小台阶,于是拾级而上。冬音看到坡上有一座简朴的小屋,墙根下爬满了浓密的苏丹草,矮矮的石墙上缠绕着绿茵茵的藤葛,便饶有兴致的朝小屋走去。这个小屋的矮墙内,像个园圃,里面花木扶疏,蜂蝶营营。一些廉价的月季、杜鹃、茉莉、含笑之类,有种在地上的,有栽在盆里的,盆花分排列队地搁置在搭出来的石架上。一碧水池内有几尾金鱼在游来游去。浓密的银杏树下围着几只石凳,有一只上面铺着一块绣花座垫,座垫上坐着一个肩膀窄小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纸,看上去十分投入。阳光柔柔地照在她的身上,就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冬音在心里呵了一下,山里女人这等闲情逸致让她惊奇,这情景分明是一幅美不胜收的山村风情图呀!小贝要喊那女人,冬音向他摆了摆手。冬音被眼前的女人吸引了,她的身上固有的占有欲在迅速庞然膨胀。凡是别的女人拥有的美好,葛冬英都想拥有,这是她的人生坐标。此刻,冬音羡慕的是剪纸女人的悠闲自得,心里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步出纷扰的商务,摆脱人际社会的庞杂,做一个无官一身轻的人,就像眼前的女人一样,无须劳心,清静安逸?然而,这只是一瞬间的念想罢了。为了权力和金钱,冬音岂肯放弃一丝半缕;为了做人上人,为了过得比别人好,她岂肯抽身半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虽然高处不胜寒,也比矮人一等强,这是冬音的座右铭。欧阳冬音是顺风顺水的居高不下,所以没有多少人生历练。但她深知权力的份量,人类和其它动物没有什么区别。攻击是一种本能,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忍让是笨蛋,老实是无能,争斗的弦不能有半点松懈,手中没权,谁听你的?冬音也知道,她和她男人的一大堆头衔来之不易,是多少在官场上奋斗碾轧的人所梦寐以求甚至一辈子都企望不及的。冬音司空见惯那些女强人是怎样的放下身段,卷起袖子打天下,所以作为有丈夫可以依仗的妻子,应该以辅佐丈夫为重,即便丈夫有什么不忠于她的行为,也只能恃宽容的态度,只要丈夫立于不败之地,就不愁没有自己的地位。她给自己定下一条原则,为了权力和金钱,该狠毒时不能手软,脸皮该厚时不能怕难为情。

  &;nbsp;&;nbsp;&;nbsp;&;nbsp;坐在石凳上剪纸的女人是南黛草。昨天,有个从金桔岙来的胖女人要她做一件大襟布衫,为了一点裁剩的边角料和她吵了一架,扬言天下没有不落布的裁缝。黛草当面没有急口令,背后气得一夜没睡好,到今天还没有消气。有了动静,黛草抬起头来,发现矮墙外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正注视着她,便身子一跳,惊惶得说不出话来。小贝见木门虚掩,就推了进去。冬音也进了院子,先夸小院收拾得不错,又向黛草说:你的手真巧。见黛草没有反应,回头对小贝说:她和皑皑倒是同类项。小贝忙说:皑皑怎么能同她相提并论。小贝转问黛草: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岂料黛草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眉毛一蹙,站起来就进了屋,砰的一声重重地合上了房门。小贝恼了,冬音显然也不高兴,但她想,乡下人毕竟是乡下人,与她计较,有失身份。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自己原先的计划有些打乱。冬音原先的计划是这样,到椅子岙后,先找一个人了解一下梅若云家的情况,打听一下她待疯子怎么样。第二步直接去找梅若云,同她正面接触,想法让她答应领养聂知了。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凡事先作调查研究,做到心中有数,不打无准备之仗。黛草这个样子,冬音只有另找门户了。

  &;nbsp;&;nbsp;&;nbsp;&;nbsp;冬音和小贝从黛草家退出来,沿着大溪朝村里走。这时,盐叔婆牵着孙子的手从对面绿荫夹道的小径向村南走来,她的热情与黛草的冷漠有天壤之别。见陌生人从外地来,盐叔婆乐呵呵地问他们找谁?当知道是来找若云的,又义不容辞的返回去给他们引路。木耳见奶奶往回去,嘟起嘴巴不肯走。盐叔婆一边哄,一边对冬音说:这是我的孙子,他的阿姆阿爸都进城打工去了,毛头才两个月就丢给我,每月归我一百元。木耳是人来疯,见奶奶与陌生人说话,就吵,一会儿要抱,一会儿翻奶奶的衣袋,当他摸出一张钞票后便吵着要到小店去买豆酥糖。盐叔婆见孙子不听话,撩起手来打了他一记巴掌,啐道:讨债鬼,又馋痨了,作作梗梗的不打不过门是吧。木耳挨了打,倒也不哭,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奶奶看,服服贴贴的走自己的路了。没有脚力的欧阳冬音走得很慢,高跟鞋底敲打着路面上的卵石,橐橐的响。冬音抓紧路上的这段时间,向盐叔婆了解梅若云领养疯子的情况,想不到盐叔婆有问必答。冬音认为村妇所说的话和乌医生介绍的情况一致,心里便有了底。

  26  私访

  &;nbsp;&;nbsp;&;nbsp;&;nbsp;李家大屋的明堂中央放着几条长木凳,摊着几只大竹匾。竹匾里晾着碧绿的菜蕻和褐黄的毛笋,弥漫着菜干和笋干的清香。盐叔婆领着欧阳冬音进来时,若云正坐在上阶沿的背阴处扎拖把。若云用的拖把从来不到店里去买,都是自己扎的。她先将一大堆布条编成一条一条的辫子,把这些辫子绑在木杆的一头,用铅丝扎紧。然后把辫子倒过来,在头上用铅丝扎个箍,箍得紧紧的。这样扎出来的拖把既结实又耐用。

  &;nbsp;&;nbsp;&;nbsp;&;nbsp;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若云立即将放乱的东西归归好,笑脸迎客,并以礼相待,给客人让坐、倒茶。若云在心里寻思:这两位是谁,找我做什么呢?冬音眼里的若云既一身清爽,又和善可亲。刚才听了盐叔婆的介绍,知道这里没有污染源,因为村民不养家禽、不用化肥农药。也知道梅若云是当年没有回城的下乡知青,是个待人和气、从不与人计较的人,在村里有很好的口碑,冬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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