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般病人,我丈姆娘领养他,要增加心理负担的。你在医院托了两天吧,没结果吧,一般人是不肯接收你哥哥的。一席话,说得沙墨低头垂眸,惟恐他半道上撒手不管,那就麻烦了。乌蝶华催促沙墨把钱付了,沙墨取出四千元来交给乌蝶华,除了三个月的领养费,另外一千元作为酬谢乌蝶华的,乌蝶华才满意了,又让沙墨留下上海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笑道:你就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同你联系。话音刚落,就听若云在叫他们吃饭了。
&;nbsp;&;nbsp;&;nbsp;&;nbsp;厨房的隔壁是一间宽大的吃饭间,木地板中央放着一具老式八仙桌,四边四条长木凳。吃饭时,皂生和淄光坐在上横头,两横头分别是沙墨、乌蝶华,下横头本来是小雪和昼春的,若云怕淄光看到小雪,就让小雪和昼春到厨房去吃,现在坐她自己和黛草,若云和淄光坐在同一只桌角。若云持箸,为客人布菜,注意到淄光爱吃雪菜小黄鱼,就将鱼刺剔去,把鱼肉放在一只小碟子里,摆在淄光的面前。沙墨对马兰头拌豆腐干和烤毛笋感兴趣,吃得津津有味。若云问沙墨,你阿哥平时喜欢吃哪些菜,口味喜淡还是喜咸,爱不爱甜食。沙墨一一告诉了她。沙墨说:哥哥顶喜欢吃鱼,勿管是海里的还是河浜里的,都喜欢吃,我阿娘从小喊伊猫王呢。
&;nbsp;&;nbsp;&;nbsp;&;nbsp;心细如发的若云早就注意到淄光的指甲长了,吃好了饭,她帮淄光洗了手和脸,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替淄光剪指甲。若云觉得淄光的手特别白,特别软,皮肤表层下天蓝色的血管都看得见。乌蝶华走过来,轻声对若云说:姆妈,剪好指甲让他吃药,吃完药就可以让他午睡了。乌蝶华将沙墨预付的钱扣下九百元,其余的交给若云,笑道:姆妈,我没多收他。不过我要说一句,现在是经济社会,应该有经济观念,付出代价就是为了回报,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老套了。若云说:蝶华,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乌蝶华道:政府讲国民经济,老百姓就该讲赚钞票。若云不赞成女婿的说法,乌蝶华笑道:不是有句说头吗,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很现实。
&;nbsp;&;nbsp;&;nbsp;&;nbsp;沙淄光吃完中饭就有倦容,让他躺下后很快睡着了。沙墨趁哥哥睡熟之际要离开,怕哥哥醒来万一吵起来难以脱身,但又不忍一走了之,便轻手轻脚地来到哥哥的床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哥哥。沙墨见哥哥正面躺在枕上,虽然闭着眼睛,眼角却有一行泪痕,像入托的孩子。沙墨的眼眶湿润了,若云看到这个情景,也鼻子发酸,拉了沙墨出来,安慰道:你放心走吧,我们会尽力照顾好你阿哥的。你回去以后安心学习,不心分心。沙墨点点头说:阿姨,哥哥就托付给侬了,我考试结束后马上就来。若云对沙墨说:女婿把你的电话给我了,有事我会和你联系,如果没有我的电话,说明这里一切正常,你不要担心。临别的时候,沙墨叮咛若云说:阿姨,近来哥哥会把这里的妹妹当作伊女朋友,委屈妹妹离哥哥远些。若云说:我晓得了,我会让她这样做的。你回去后跟你阿哥的女朋友说,叫她来走啊。沙墨笑了一下,道:阿姨,这个我尽力而为。若云听他说得有些勉强,心里不解,又不便再问。昼春自告奋勇地要送沙墨到岙外的汽车停靠站去,这正合了若云的意。沙墨感激地握遍了若云、皂生、黛草和小雪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倒退着,挥挥手,在昼春的引领下离开了李家大屋。
&;nbsp;&;nbsp;&;nbsp;&;nbsp;目送撑着雨伞的沙墨渐走渐远的背影,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情绪袭上了若云的心头。若云的心扑腾得厉害,要说的话哽咽在喉,只是吐不出口。若云多么想跟着沙墨一起去上海见一见粟雨静,多么想尽快搞清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李雪净。
&;nbsp;&;nbsp;&;nbsp;&;nbsp;不管密密细雨下得紧,若云披上一块塑料布,拿起刚才让淄光换下来的外衣外裤和袜子、还有那只看上去脏兮兮的旅行袋,要到溪上去洗。黛草见状,说:我跟你一起去,有话对你说。若云似是而非地应着,心里还在惦念着那个粟雨静。黛草拿了伞,跟着若云出了角门。若云蹲下身子洗衣服,黛草站在她的身后,问:阿姐,你的胆子也忒大,怎么说领来就领来了呢?若云没抬头,道:上海人在这里举目无亲,他阿弟还在读大学,他们遇上了困难,我想帮一把。黛草叹口微气说:你晓得村里的女人都在说你啥吗,多少难听唷。若云停一停,满不在乎地说:让她们说去,都是有口无心的,说一阵就拉倒了。黛草说:叫我是听不下去的……我问你,你领养这种人要是出点啥事咋办?若云说:这种人!这种人怎么啦,你不觉上海人可怜吗,要是被这个病耽误了,岂不可惜?黛草见若云很坚决,打定了主意不想更改,就在心里想:宁可给乖人背包袱,不给笨人出主意,你梅若云做事就是傻。口上却说:你有那么多的精力,何不让阿小和阿春早点结婚,你不想抱外孙,我可想抱孙囡了。黛草的话让若云语塞,若云的心里何尝不想早些有第三代,只不过不像黛草那么心急。黛草说了这句话,惟恐若云不高兴,挽回来说:阿姐,如果你忙不过来,只管来叫我,神经病我是不会管的,我来帮你烧菜洗衣裳。若云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看黛草说:也好,有事帮忙我叫你。你不要为我担心,你也看到了,上海人长得很文气,不会有事的。黛草忽然一笑,说:我在想,阿春和上海人一比,快成黑炭了。若云也笑道:阿春黑得很好看,两个人各有味道。黛草听了,喜孜孜的,人说丈姆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真是不假。若云低着头往衣服上擦肥皂,然后蹭蹭地搓揉。望着从衣服里渗出来一团一团的肥皂泡沫,她的心里滋生出新的希望。。 最好的txt下载网
06 惊蛰
06 惊蛰
时届惊蛰,乍暖还寒。小雪在自己的房里备课、看书,等待着昼春送完沙墨归来,左等右等,不见他的身影。觉得身上热,就脱了外套。小雪很想和昼春坐在一起说说话,好让不常来的姐夫看到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时候,乌蝶华倒嘿嘿地笑着走进小雪的房里来了。西装革履的乌蝶华在小雪的眼里并不潇洒,反而觉得他装腔作势。蝶华往写字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一本英语书随意地浏览着,不时抬起头来觑小雪几下,心里想,到底年轻五年,比她姐姐光润了许多,不知她和方昼春有没有干过那事。乌蝶华说:阿妹,社会竞争越来越烈,大专文凭以后没啥大用场,你还考它做什么。你阿姐也是,非要考,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小雪回眸,脸上有些不悦。乌蝶华向房门外瞭了瞭,压低声音说:阿妹,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为啥留下来?小雪诧异地说:不是为了帮阿姆适应适应吗?乌蝶华笑起来,说:NO!NO!我是为了你,我要给你上上课。小雪知道姐夫又要说什么了,急忙用双手的食指塞住两只耳孔,表示不愿听。乌蝶华干咳了一声,好像颇费踌躇地说:曹晓图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吧,我晓得你从小同阿春好,但我不明白,阿春哪一点比得上晓图,我看阿春不值得你去爱,楞头楞脑的一个乡巴佬,简直就是窝囊废,你呀,别执迷不悟,旁观者清,一朵鲜花插到牛粪里呢。小雪生气地说:阿哥,昼春碍你什么了,你就这样损他。乌蝶华自知说重了,但还是说下去:我的话可能过激一点,但全是大实话,你们又没有订过婚,现在走开没关系。只要你与阿春一刀两断,其余的事都由我来处理,不用你……,刚说到这里,窗外突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把乌蝶华和小雪都吓了一跳。
&;nbsp;&;nbsp;&;nbsp;&;nbsp;随着笑声,一个脸上长了许多雀斑、打扮得艳俗、但并不影响其妩媚的姑娘张着嘴跳跃着进来了。她叫石少粉,是石灰嫂的独养女。石灰嫂生过两个儿子,第一个才两个月,被她睡觉时不小心闷死了。第二个养到三岁,也掉进水库里淹死了。少粉是石灰嫂婚后的第七年出生的,因此养得很娇。少粉和小雪同岁,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学,虽然以前为了争夺昼春,曾经反目成仇,但早就和好如初了。别看少粉身姿曼妙,性格却像男孩,她争强好胜,上房、爬树这类男孩子干的事她都敢做,就是不爱读书。在班级里,她和小雪的学习成绩,一个排在最先,一个排在最末。这几年少粉没出去,是因为石灰嫂拖后腿。此刻,小雪想,是不是少粉听到了刚才姐夫和自己说的话,才笑得煞有介事。小雪讨厌少粉是大嘴巴,知道点什么,转一背就传出去,添油加醋的搬弄是非。小雪把脸一沉,正色道:你进来也不叫一声,鬼鬼祟祟的作啥!少粉的脸立刻涨得像一块猪肝,刹住了笑,站定了脚,怏怏地推了小雪一下,声明道:啊呀,我是刚进来的,啥也没听到……对了,我是来告诉你的,我明天要走了,要和你拜拜了。小雪楞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她,才发现她穿着一件簇新的上装,春风满面的样子,就问:再会?!你要到哪里去?少粉就把最近去了两趟城里,交了一个男朋友,明天就要到城里去跟着他做服装生意的事,像爆芝麻似的说一遍。小雪道:怪不得笑成这样,为什么老早不告诉我。少粉笑道:谁存心瞒你,我是要同你商量的,就怕你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所以先斩后奏。小雪听了,正经地道:我问你,那个人靠得住靠不住?你要离开椅子岙,你阿姆同意么?少粉似乎沉浸在甜蜜里,掩饰着什么不告诉,扭了扭腰肢,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乌蝶华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俯在小雪的耳边说起悄悄话来。一边说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