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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是因为羞愧呢,还是因为犯了罪心虚,依萨克“博克斯戴尔那天没有勇气把望远镜对准花园、实验室和干燥室。
可怜的高乃里于斯医生的家里会发生什么,他完全可以料到,所以也不需要看了。当他那唯一的仆人走进他的卧房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起来。他的这个仆人忌妒高乃里于斯家的仆人的命运的强烈程度,不亚于他本人忌妒主人的命运。博克斯戴尔对他说:
“我今天不起来了;我病了。”
九点钟光景,他听到街上一片闹声,禁不住发抖;在这一刻,他脸色比真正的病人还要苍白,抖得比真正发烧的人还厉害。
他的仆人走进来;博克斯戴尔躲到被窝里。
“啊!先生,”仆人叫道,他并不是没有想到:叹惜望·拜尔勒遭到的不幸就是向他主人报告一件好消息;“啊!先生,你不知道这一刻出了什么事吗?”
“你要我怎么知道呢?”博克斯戴尔用几乎可以说是难以理解的声音回答。
“哟;博克斯戴尔先生,人家现在正在逮捕你的邻居高乃里于斯·望·拜尔勒呢,因为他犯了叛国罪。”
“胡说!”博克斯戴尔用弱得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不可能。”
“真的!至少别人是这么说的;再说,我刚才还看见望·斯邦朗法官带着警察到他家去。”
“啊!要是你亲眼看见的,那就不同了。”
“不管怎么样,”仆人说,“我再去打听打听,放心吧,先生;我会随时告诉你的。”
博克斯戴尔只做了个手势,同意他仆人的那股热心。
仆人出去了。他过了一刻钟,又回来说:
“啊!先生,刚才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拜尔勒先生被捕了,他们把他关在马车里,押到海牙去了。”
“押到海牙去了!”
“嗯,要是别人说的是真的,押到那里可对他不利。”
“别人怎么说的?”博克斯戴尔问。
“哦!先生,据别人说,不过不一定可靠,据别人说,海牙的市民这时候大概正在杀害高乃依先生和约翰·德·维特先生。”
“啊!”博克斯戴尔嘟唆着,说他嘟咬,还不如说他是在透大气来得恰当,他一边闭上了眼睛,不用说,那是为了撵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幅可怕的景象。
“见鬼!”仆人走出房去的时候说,“依萨克·博克斯戴尔先生想必是真的病了,所以听到这样的消息才没有跳下床来。”
事实上呢,依萨克·博克斯戴尔是真的病了,他犯的病,是一个刚杀了人的凶犯的心病。
不过,他杀这个人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而第二个还没有实现。
夜降临了。博克斯戴尔期待着的就是这个夜晚。
天一黑,他就起来了。
随后,他爬上枫树。
他估计得不错:没有人想到看守花园;房子和仆人全都乱得一团糟。
他听到钟打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十二点,他心突突地跳着,双手哆嗦,脸色灰白,从树上下来,搬了一把梯子,靠在墙上,一直爬到上面第二级梯蹬,仔细地听。
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划破黑夜的寂静。
全幢房子里只有一处还有灯光。
那是奶妈的灯光。
寂静和黑暗壮了博克斯戴尔的胆子。
他骑在墙头上,等了一会儿;等到他肯定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时候,把梯子从自己花园搬到高乃里于斯的花园里,爬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说丝毫不差地知道将来开黑郁金香的球根理在什么地方。于是他朝那儿奔过去,不过为了免得留下足印,被人发觉,他故意挑有路的地方走。等他一到确凿的地点,就兴奋得像只老虎一样,把双手伸到松软的土里。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心想也许把地方搞错了。这当儿,汗珠不知不觉地在他的额头上沁出来。
他摸摸旁边:没有。
他摸摸右边,他摸摸左边:没有。
他摸摸前后两边:没有。
他差点发了疯,因为他终于发现那儿的泥土已经在当天早上动过了。
的确,在博克斯戴尔躺在床上的时候,高乃里于斯到花园里去过;他把鳞茎挖出来,而且,我们前面已经看见了,把它分成三个球根。
博范斯戴尔不肯离开。他用双手挖了十平方尺。
临了,他的不幸是肯定无疑的了。
他气得发疯,回到梯子跟前,跨过墙,把梯子从高乃里于斯家拉过来,扔到自己的花园里,跟着跳下去。
突然他有了最后一线希望。
球根一定在干燥室里。
他只消像爬进花园一样,爬进干燥室就行了。在那儿,他准可以找到它们。
再说,这也并不怎么困难。
干燥室的窗子跟暖房的一样,是推上推下的。高乃里于斯·望·拜尔勒那天早上推开以后,没有人想到去把它关上。
因此,一切全要看他能不能弄到一把够长的梯子,一把二卜尺长,而不是十二尺长的梯子。
博克斯戴尔曾经注意到,他住的那条街上有一座房子正在修理,墙上竖着一把大梯子。
如果工人没有带走,这把梯子倒很合博克斯戴尔的用途。他奔到那座房子跟前;梯子还在那儿。
博克斯戴尔把它搬起来,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它搬到自己的花园里;又费了更大的方气,把它靠在高乃里子斯家的墙上。
梯子正好够到窗口。
博克斯戴尔把一盏点着了的暗灯放在口袋里,爬上梯子,钻进干燥室。
一到这神殿里,他就停下来,倚在桌子上;他的腿立不稳,他的心坪坪地跳,跳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在那儿比在花园里糟得多;在户外别人的产业似乎不显得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就像有些人能够跳过篱笆、爬过墙,但是走到房子门口或者卧房窗口却要停住了。
在花园里,博克斯戴尔大不了承担一个偷瓜摘果的罪名,而在房间里,博克斯戴尔可就成了个贼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鼓足了勇气;他到了这种地步,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找来找去,把所有的抽屉,甚至连放给高乃里于斯惹来不幸的纸包的那个享有特权的抽屉,都拉开又关上,还是找不到。他找到了“让娜”,“维特”,褐色的郁金香,深咖啡色的郁金香,一个个都像在植物园里似的,贴着标签;但是黑郁金香,或者说,仍然处在浑沌状态,还没有开花的黑郁金香球根,却连影子也没有。
望·拜尔勒曾经把种子和球根亲手作了复式记录,记得比阿姆斯特丹①的第一流商号的账薄还要仔细准确,在这个复式记录上,博克斯戴尔却看到了下面几行字:
①阿姆斯特丹:荷兰城市,在十七世纪时,工商业发达,而且欧洲最大的银行家的营业所都设在这里,是当时荷兰的经济中心。
今天,一六七二年八月二十日,我掘出大黑郁金香的鳞茎,把它分成三个完整的球根。
“球根,球根!”博克斯戴尔一边叫,一边把干燥室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得乱七八糟,“他能把它们藏在什么地方呢?”
接着,他突然狠狠拍自己的额头,几乎把脑子都拍扁了。
“啊!我真该死!”他大声说;“啊!博克斯戴尔,这一下你可真完了,难道人家还能离开自己的球根,难道人家上海牙去,还能把它们扔在多德雷赫特,难道人家离开自己的球根还能活吗?特别是大黑郁金香的球根!他大概正好来得及把它们带走,这个无赖,他把它们带在身上,带到海牙去了!”
这就像一道闪电,让博克斯戴尔看到一个白白犯罪的深渊。
博克斯戴尔像被雷击中一样,瘫倒在一张桌子上,几个钟头以前,不幸的拜尔勒就是在这儿,在这张桌子上,悠闲自得地欣赏黑郁金香的球根。
“好!”忌妒者脸色变得铁青,他抬起头来说:“无论如何,即使他带在身边,他也只能在活着的时候保存它们,等到……”
这个邪恶的念头的其余部分化成了一丝狞笑。
“球根在海牙,”他说;“我不能再在多德雷赫特活下去了。”
“到海牙找球根去!到海牙去!”
博克斯戴尔一心一意只想着那件无价的财宝,因而放弃了其余的大宗财宝,一点也不在意;他爬出窗口,滚下梯子,把这件偷窃的工具送回原处,像一头猛兽似的,咆哮着回到家里。
第09章 德·维特家的专用房间
大约在半夜十二点左右,可怜的望·拜尔勒被关进布依坦霍夫监狱。
萝莎料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们发现高乃依的牢房空了,都怒不可遏,要是格里弗斯老爹当时落到这班疯子手里,准会替他的犯人偿命。
可是,这股怒火在弟兄俩的身上大大地得到了发泄。亏得威廉这个周到谨慎的人事先想到把城门关上,凶手们才赶上了这弟兄俩。
因此,监狱里暂时空了,寂静接替了楼梯上巨雷般的吼声。萝莎趁着这段时间,从她躲着的地方出来,并且叫她父亲也出来。
监狱里完全空了,一个人也没有。屠杀在托尔-赫克门进行,为什么还留在监狱里呢?
格里弗斯哆哆嗦嗦地跟在勇敢的萝莎后面走出来。他们算是把大门关上,我们说算是,是因为大门已经有一半被没坏了。人们一看就知道有一股强有力的怒火,曾经像急流似的从那儿冲过
大约四点钟,闹声又回来了;不过,这闹声对格里弗斯和他的女儿没有一点危险性。这是把尸首拖回来,吊在平常执行死刑的广场上的闹声。
萝莎这一次又躲起来,不过是为了不看那个可怕的场面。
半夜里,有人敲布依坦霍夫监狱的大门,或者不如说,敲代替大门的障碍物来得恰当。
原来是高乃里于斯·望·拜尔勒解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