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陈吞云的整个身体已经都被汗水浸透,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失神的看着车厢里那两条流血不止的身影,右手脱离了马缰,往上抬起。
也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处的瘦小灰衫人眯起了眼镜。
一股淡薄但分外锐利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迅速的释放出来。
陈吞云的整个身体还在做着往上抬起右臂的动作,然而他的右臂却没有能够抬得起来,因为他的整条右臂已然和肩部脱离,掉落下来。
陈吞云在灰衫人身上的气息散发出来之时便已经反映过来,只是依旧来不及阻挡对方切断自己的一条手臂,在他的这条右臂被切断掉落的瞬间,他终于也做出了反击。
一声绝望的厉喝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他的左手之中涌出一道彩虹般的光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后方的灰衫人斩杀而至。
在他和灰衫人之间两侧还隔着两名马贼,只是这两名马贼根本未被这道彩虹般的光华触及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浑身响起无数骨骼碎裂的声音,往后飞出。
这一道彩虹般的光华散发着本命物独有的气息,然而却似乎比一般的本命物更为强大。
灰衫人的眼眸里似乎有无数星辰闪动。
这一道彩虹般的光华速度极其的惊人,但在他的眼镜里却似乎非常缓慢。
当身侧前方两名马贼被力量波及便浑身骨碎往后飞出时,他只是不紧不慢的往前伸出了右手。
他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扳指。
在他伸出手之时,天空里如有一座无线巨山镇落,瞬间凝缩在他的这颗银色金属扳指里。
无数股银色的气流从这金属扳指的微小符文里流淌出来,布满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就像被沉重的银汞镀满,然后沿着手臂朝着身体蔓延。
没有任何花巧的动作。
他用这只银色的手抓住了迎面而来的彩虹般光华。
在银色的指掌和彩虹般光华接触的瞬间,指掌的缝隙里闪过无数道耀眼的光亮,一道道恐怖的劲力就要随着这些光亮的迸射而炸开,然而在下一个极为微小的瞬间,这些力量却就像沉入了水中一样,渗透进粘稠的银色气流中。
此时银色的镀层刚刚铺满这名灰衫人的半个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响动,银色镀层的边沿骤然射出无数条浆线,就像是无数朵银色的异花在他的另外半面身体上骤然开放。
与此同时,陈吞云的瞳孔却是剧烈的缩放。
“噗”的一声闷响,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无形巨物碾压过一般,一团血雾从他的空中喷出,他的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往后抛飞出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轻到没有分量的柳絮在空中飘飞。
那条彩虹的光华被银色的指掌牢牢的锁住,光华迅速的黯淡,露出了真容,赫然是一截牛角状的七彩弯玉。
丁宁一直在看着那银色的扳指和这条彩虹的光华,他早已看出了这两件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保持着沉默,并未出声。
“是银罗刹扳指,还有无忧角。”
扶苏的脸色却是变得极为难看,寒声道:“是楚王朝的人。”
大楚王朝炼器手段天下第一,修行者世界里最强的符器皆出大楚。
无忧角出自大楚王朝无忧宫,在大楚消隐了多年,流落在别国还有可能,然而银罗刹扳指是大楚银线工坊的镇坊之宝,银线工坊名为工坊,实则是大楚王朝十大修行地之一,这样宗门的密宝,自然不可能流落在外朝修行者手中。
“身为楚人,你根本不配用无忧角。”
这名灰衫修行者此时似乎也不想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看着在空中已然气息全无的陈吞云,他冷冷的摇了摇头,说出这样一句。
第十三章 马贼
关中八百里平川,略阳县城外都是大片的农田,偶尔有不高的土丘,旁边村舍点缀其间,看上去到处都是美丽的画卷。
谢家的车队不急不缓的前行着,在距离县城三十里便逐渐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谢家这列车队越来越缓,扶苏皱着眉头思索道。
此时道路两侧都是一些旱田和未开垦的荒地,也没有什么村落,只有不远处一条小河畔有一个不大的马场,零零散散只有十几匹马在荒草坡上啃食着青草嫩芽。
再怎么看,周遭都没有任何可以和谢家交易的人存在。
“只是彻底放缓速度,但没有完全停下来,这便说明这地方是他们要办事的地方,只是对方还未到。”丁宁转头看了扶苏一眼,缓声说道。
周家老祖微眯着眼睛,就像始终在打着瞌睡,然而心中的心思却是活跃至极。
突然,他的耳廓微动,已然听到了什么。
“是马贼。”
也只是过了数息的时光,丁宁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扶苏说道。
“马贼?”
扶苏愕然,有些不解,但他马上也感到了地面由马车车轮传递到车厢底部的微微震颤,他马上也彻底反应了过来,深深皱起了眉头。
大秦王朝关中八百里平川,没有那种一逃进去便千军万马都难以追击的穷山恶水,然而没有呼啸山林的山大王却并不意味着没有大寇。
这种一马平川便催生了马背上的马贼。
马贼一般都备三四匹骏马,从不在一处地方多加停留,每日安营扎寨的地方都不同,对于大秦王朝而言,这种不事生产,只有破坏的马贼就是真正的蝗虫,对其深恶痛绝。大秦王朝在关中一带有专门追杀马贼的游击骑,然而精锐的骑军极难训练,此种马贼却是极容易形成,往往诛灭一支,却又涌出来两支,杀不胜杀。
远处的旱地之中,骤然卷起一道泥龙长烟,只是片刻时光,一群马贼便出现在了丁宁和扶苏的视线之中。
这群马贼有一百余人,每人都带着至少四匹骏马,除了骑着的一匹,身旁一匹空着的备马之外,其余的马匹身上都带着包裹负重,不仅用于包裹负重的布匹上,就连马匹的身上,都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所有的马贼衣衫各异,一色的黄巾蒙面,即便身形全然不似大秦的骑军坐姿挺拔肃冷,然而自有一种冷酷嗜杀的气息不断从身上散发出来。
丁宁的目光变得更加沉冷,从数量上而言,这些马贼并不算什么,强大的马贼往往超过千骑,备马数千匹,拥有和小股游骑军和修行者正面抗衡的能力,然而只是通过眼下这批马贼那些备马足蹄下扬起的尘土高度,他就可以判断出那些备马身上的负重超乎寻常。
一列商队多带着货物很正常,但对于马贼而言,多带的重量就事关生死。
谢家只是来了数辆载人的马车,而且每辆马车中明显都有乘客,不可能承载所有这些马贼多带的重量。
这对于丁宁而言,便是危险的意味。
“这些马贼备马带的负重好像都很重。”这时扶苏也转过了头来,凝重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而且看上去都不大,很有可能是一些符器或者军械。”
扶苏是元武皇帝和皇后最看重的皇子,从小自然是明师教导,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并没有让丁宁感到意外。
他点了点头,“这些马贼不像是来交易,倒像是来打仗的。”
……
“连这三辆马车的车夫都不是普通人。”谢家的马车中,谢连应没有过多的去看携带着尘龙而来的马贼队伍,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跟在后方的三辆黑色马车上。
看着那三辆马车沉静的样子,谢连应肥胖微油的脸面上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笑容:“连驾车的马夫都有气定神闲的气度,这长陵的贵人身份必然极高。”
“我们出去吧。”
在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慢慢的浮现出一层罕见的冷意,“不要浪费长陵这贵人的时间。”
马贼队伍在接近谢家车队数百丈的距离时骤然停住,默然的一字排开。在这些马贼的控缰之下,无论是身下的马匹还是负重的备马几乎全部停步,马蹄下灰尘缭绕,还在如同凶猛的燃烧,但是上面的蹄足和骑者却都是已经沉寂如林,给人一种如山的压力感。
一名头发花白的马贼控制着身下的马匹缓缓踱步而出;,看着掀开车帘走出的谢连应和谢柔,他有些昏黄的双眸里迅速的闪过一丝光亮;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远处周家的三辆黑色马车上,眉头不可察觉的微微蹙起。
“我们的人和货物在哪里?”
看着这名越众而出的马贼,同样走到车队最前方的谢连应微微一笑,首先开口说道。
头发花白的马贼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保持着静默,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他们身后带起的尘龙缓缓散开,数十骑停驻远处的马贼身影也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些马贼围成了一个小圈,圈子里有十余骑明显和他们的衣饰不同。
“你们的货物在那里,你们的那些人都知道。”
头发花白的马贼首领直至此时才平静的出声,道:“你们的人已经看到了,我们要的东西你也应该让我们看看了。”
谢连应点了点头,他的神容没有什么改变,然而他的语气却骤然变得讥讽起来,“我真是很佩服你们的勇气,连我们的人都敢劫…真以为我们谢家,是关中什么人都动得了的么?”
头发花白的马贼首领的眉头深深的皱起。
他从谢连应的这句话里听出了许多不同寻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