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只是你的意思,朝中的那些叔伯,也是同样的意思,对么?”红衫女子看着他,柔声问道。
佝偻老人点了点头,道:“我们之所以能够在长陵容身,只是元武皇帝知道我们与世无争,不过求一处容身之所,但既然已经动了我们,便说明他想让这鱼市有所变化。这次是看在朝中那些叔伯面子上的一个点醒。”
红衫女子点了点头,却是叹了口气,柔声道:“话虽如此,生在长陵,就算是死,也要留在长陵看个明白,夜策冷都不走,我又怎么会走。”
佝偻老人目光微沉,一时还想说些什么劝诫的话。
然而红衫女子却是又接着柔声说道:“旁人不知;但那日宋神书的尸身,我们却是第一时间查看过,应该是九死蚕无疑。赵四先生剑折,白山水重伤而走,即便两人能逃得出去,元武皇帝能够顺心如意的在鹿山盟会大展手脚,一时不会在意我这孤女。”
佝偻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言语。
方绣幕此时也在观月。
他此时就站立在赵四站过,夜策冷做过的那块江中礁石上。
他眼前的江水中,倒映着那一轮缺了一角,不甚圆满的明月。
他的心中,也有着一轮不甚圆满的明月。
江水汹涌拍击在他脚下的礁石上,激起千堆浪。
虽然不落这个局里,没有能够亲眼看到发生在这里惊世骇俗的大战,然而只是一些细微的痕迹,一些天地元气的细微改变,便让他想象出了当时这里一战的情景。
天空陨火坠落,江水中断碧潭生,天一生水碎寒潭…最终定格在他脑海中的画面,是夜策冷疲倦不堪的走到这里,坐在他脚下的这块礁石上。
为何白山水和赵一能够如此顺性妄为,狂放而战,为何夜策冷会敢出现在这两人面前,为何会留在长陵。
他看着在江水里晃动的那轮不甚圆满的明月,觉得自己和这些人相比,缺了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之前圣意难违,他的破镜终究差了半分春光。
到此时,感受着这三个精彩绝伦的女子留下的气息,他却开始有所顿悟。
差的那半分,能不能找回来,其实全在自身。
差的原来不是火候,而是羁绊,而是气魄。
“脱了衣衫去!”
他的脑海之中,骤然如响起一声佛偈。
他眼眉之中的忧意瞬间消失,嘴角泛开一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欢喜笑容。
他脱尽了身上所有的衣衫,赤足的跳落江水中。
在漆黑的江水里,他大笑着任凭水流冲刷着身体,和长陵渐离渐远。
这是他迄今为止酝酿而成的最强的一道剑意,斩断了他和方侯府,和长陵,和皇宫,和这个王朝的所有羁绊。
这个夜晚,有人留,有人走。
观星台上那名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秦帝王的大局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意外。
方绣幕没有成为他带去鹿山会盟的一柄强大的剑,而是选择了离开。
……
“引白山水入鱼市,赵四和白山水大战,若是赵四一定要报赵斩之仇,一战之下,连波和申玄等人埋伏后手,恐怕别说是赵四和白山水,就连赵一都会死,好大的手笔。”
梧桐落的酒铺里,丁宁没有在观月,而是看着比满月还要好看的长孙浅雪的面容,缓缓的说道。
沈奕也是关中巨户,自有许多来源很快的消息,两层楼又有许多打听消息的手段,再加上鱼市距离梧桐落不远,许多气息长孙浅雪也感应到了,所以这个惊天大局,此时在丁宁的脑海里也逐渐清晰。
“有锡山剑盘的气息。”
长孙浅雪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杀死樊卓只是恰巧点燃了这一个大局的导火索,她眉头微蹙道:“这是骊陵君安身立命的符兵,近乎七境中品的力量,元武皇帝许了他什么好处,居然让他交出了这件东西。”
丁宁冷笑道:“自然是允他归楚。”
长孙浅雪说道:“代价会不会太大?”
丁宁看了她一眼,说道:“大楚王朝的内里,不知有多少人不想他回去,保他平安归楚,这代价根本不大。”
长孙浅雪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说他给的代价太大,我是说以锡山剑盘换取归楚,大秦王朝给出的代价太大。”
“你是觉得骊陵君优秀,生怕大秦之后的敌国,多了一名年轻而强大的帝王?”丁宁冷漠的摇了摇头:“论心术,骊陵君和郑袖都相差得太远。郑袖既然让他回去,便说明她从来不认为骊陵君是她的对手,或者说这件事她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元武三年的那场大战里,我朝军队被歼二十万,损失战车无数,割了阳山郡。一子易六百里地,这是奇耻大辱,所以你看好了,这次鹿山会盟,元武皇帝首要针对的便是大楚王朝。这次鹿山会盟之后,不出意外,阳山郡便会交回,今后要灭敌国,第一个被灭的,便是大楚王朝。”
顿了顿之后,丁宁冷笑着接着说道:“相比击杀白山水和赵四,让骊陵君归楚,才是这局里最重要的局。骊陵君虽然优秀,然而他在长陵呆得太久。在长陵呆得太久,他的一切,便已经被了解得太多。”
长孙浅雪面色越来越不喜。
越是复杂的事情不喜欢,心术越是复杂的人,她更不喜欢。
更何况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郑袖。
“我记得那孩子的气息。”
她的眼睛里流淌出一丝少有的寒意,缓声道。
这句话很是突兀,但是丁宁却是完全听懂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他应该是扶苏。”
“是什么人想要杀他?”她也沉默了片刻,问道。
“有人借着这个局想要杀死扶苏,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也不会是寻常的权贵,只是两相?其余皇子身后的权贵,甚至郑袖,都有可能。”丁宁摇了摇头,看着她说道:“这种庙堂里面的争斗,就像富家的妻妾明争暗斗一样,最为复杂。”
长孙浅雪皱了皱眉头,声音微冷道:“郑袖也有可能?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
“或许只是做做样子,即便我不全力出手,她也会有准备?”丁宁冷漠道:“或许也只是另外一个局,故意让人觉得是另外的某个人图谋的。”
这种宫闱之争太过复杂,长孙浅雪终于没有兴趣再去深思。
她闭上眼睛开始修行,然而却也始终像那缺了一个角的明月一样不得圆满,她始终无法静心内观。
她再次睁开了双目,看着丁宁,问道:“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么?”
丁宁看着她的双目,认真而肯定的摇了摇头,“不是。”
长孙浅雪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她面上的寒霜比平日里更浓。
丁宁也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却是在心中说了一句,“但或许可以让皇帝觉得是。”
第七十九章 折羽
连波这一剑被破,体内气息狂震,一时说不出任何的话来,眼见赵一还能狂笑出声,他的身体里自有一丝凉沁沁的意味涌起。
平时和白山水有差距便也算了,白山水的真元修为恐已越过七境中品,但同为七境下品,修行的时间不会比赵一短,在凶羌一带也是经历了多少年的厮杀,现在却是连赵一都有所不及,难道和这些大逆相比,真是差了那一分气吞山河的气魄?
今日这个大局中的小局里,手持锡山剑盘的章狂刀修为最差,然而却是其中最重要的人物。
在赵一的狂笑声中,他面沉如水,将体内所有剩余的真元尽数汇入手中这件符兵之中。
轰的一声。
真元耗尽的他也无法控制锡山剑盘的反震之力,立足不稳之间,身下小舟都翻覆了过来,他的身体都落入了水中,与此同时,那数十柄小剑却是再度飞出。
这数十柄小剑引领着磅礴的天地元气在空中飞行,没有刺向赵一,而是刺向赵一身后毫无停歇而走的白山水。
数十柄小剑组成的剑阵如牢狱般落下,要将白山水困锁其中。
感知着这些小剑的行走,白山水却是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眼眸冷到了极点,皆是疯狂之意。
“秦用楚剑,也不羞耻?”
赵一却是又一声狂热大笑,笑声响起之时,他那柄红得发黑的小剑已在空中折弯,对着这些小剑一划而过。
轰的一声巨响,他的头顶上方凭空生出无数黑红色的真火,完全像一个巨大的洪炉立在空中,捞住这些小剑便炼。
噗噗噗噗…数十声密集连响,这数十柄小剑汇聚的磅礴元气全部被燃空,被火浪拍击四散。
就在此时,利道周出手。
身穿铁甲的利道周是连波手下真正的统军大将,这些年统率边军,背上双剑不知道染了多少强者的鲜血,然而此时这名秦军著名将领却是并未出剑,而是双掌往前拍出。
两道飓风在他的身前形成,推送在连波的身上。
连波一声厉啸,往上飞起,在下一瞬间,他变成了天空里的一个黑点。
此时的天空里,还有另外一个黑点,那便是他那柄墨绿色的大剑。
这柄剑被震飞之后,没有坠落,而是像高空飞出。
此时的连波,伸手接住了这柄剑。
空气里响起令人耳膜刺痛的啸鸣声。
两个黑点在赵一的眼睛里急剧的扩大。
赵一的脸色变得异常的凝重。
他感觉到有如山的天地元气汇入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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