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神容依旧不改,淡漠道:“料想今日设此局的人也觉得我必会杀你,毕竟赵剑炉的人修的皆是亡命剑,只是这人却并未想到,我的道不在于此。”
“赵剑炉那么多人的亡命,那么多人的死去,只是为了完成老师的道,老师的道,便是今日我要走的道。”
顿了顿之后,赵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小剑,接着平淡说道:“今日这出戏,既然你都来了,必定要演完全套,就让我先领教你的天一生水。”
夜策冷也不再言语,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如有山轰然飞行,一滴晶莹的水珠出现在她的手中,然后化为一剑。
先前和白山水战,赵四始终是后动,即便是在白山水最强的时刻,都依旧胜了白山水一分,令白山水受了些损伤,然而此时,他却是先行。
他体内的力量轰然爆发,顷刻间涌入手中小剑,又全部汇聚在小剑的剑尖。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烘炉,小剑的剑尖却像生出一颗赤红的恒星。
夜策冷一剑刺出。
她手中的剑在刺出时却又骤然消失。
她这柄剑从无自有,此刻却是又从有自无。
一股极柔的力量,却是缠住了赵四手中的赤色小剑,令这如同携带着一颗真正星辰前行的小剑竟然硬生生的无法寸进。
赵四眉头微蹙。
“原来夜司首最强的并非是暴雨如注,而是细水长流,至柔克刚的手段。”
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然后她松开手。
在和白山水一战,大损元气之后又杀意消隐,此时既已然不可能破掉夜策冷这一剑,无法进,她便退。
她松手,赤色小剑便通体一震,往后退出,往上空飞起。
只是瞬息之间,这柄小剑便已飞向无尽高空,飞向其来处。
而她的身影,也如一柄真正的飞剑一样,往后破空飞去。
赵四一退,白山水只是将手中浓绿色长剑往身下一掷。
也只是这简单一掷,白山水便咳出一口血来。
半江碧水又顷刻消失,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鱼虾早已远遁而走,只有江底的水草有气无力的躺在微湿的泥沙之中。
浓绿色长剑消失无踪,一个旋转的巨大碧潭却是顷刻将夜策冷笼于其中。
夜策冷一声长啸,整个身体如沉重江石落于潭底,她体内无数股真元释出。
轰隆一声巨响,江面上开始暴雨如注。
只是这无数雨滴却不是从天空往下飘落,而是从江中深处朝着天空飞出。
自她身体周围生出的晶莹水滴切割在身周旋转的碧潭上,化为更多的水流,往上空飞洒。
只是刹那时光,无数晶莹水滴已然形成万千晶莹小剑,变成一个剑阵。
夜策冷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厉啸了一声。
一口嫣红的鲜血顺着她紧紧抿着的嘴角滴落,万千晶莹小剑一齐往外刺出,深深刺入碧潭之中。
碧潭如蛟龙被万千小剑钉住,再也无法呼风唤雨。
在接下来一瞬间,便化为无数水流,沿着江底冲开。
噗的一声。
就像被巨龙吐珠吐出一般,夜策冷被一股强烈的元气从江底冲出。
在她自空中开始下落时,江水四合,波涛汹涌,已不见白山水的踪影。
她身前白衫上滴滴鲜血如红梅绽放,而混杂了无数泥水的江水里,有一条隐约的血流扩散,真如一头蛟龙负伤而遁,留下痕迹。
夜策冷轻轻的咳嗽着,微黯的眼神看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
此时大秦皇宫深处,一座四方的铜殿里,只是身穿便服,须发也未整理,不修边幅然而却是大秦有史以来最强帝王的元武皇帝缓缓抬起了头。
八境之上自有七境无法想象得到的神妙之处。
他的眼瞳里,如有无数星辰在流动。
赵四那一剑如妖星坠落,太过强横,此时归鞘般飞回无尽高空,却是被他抓住了轨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抬起,忍不住要出手。
然而在旁人根本无法感觉到,对于他这种修为的修行者却已然是漫长的犹豫之后,他的双手垂下,只是手指微弹。
皇后的书房里,灵泉上方的天井突然射出无数条纯净的光线。
无数的光线交错着,无数的交汇点变得更加明亮,如无数细小星辰漂浮在灵泉里的数个莲蓬上方。
皇后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流淌出一丝冷意。
她的左手抬起,五指的指尖上也射出了数条纯净的光线。
无尽高空中,那柄赤红小剑正要归入既定轨迹,静悬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上方的寂冷空间里,却是涌出无数道彗尾般的星光,旋即化为苍白色而没有丝毫温度的火柱,扫落在这柄赤红小剑之上。
赵四此时已然落在某处山巅,她的眼神里骤然充满无尽震惊和愤怒之意,噗的一声,她的口中一口鲜血冲出,竟然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影,跌坐在地。
无尽高空里那柄赤红小剑符纹深处的光华尽灭,通体焦黑,变成了一截真正的锈铁般,飞坠不知何处。
第七十五章 赵地多寡女
七境之上已是挟一方天地的宗师,真正的大逆又自有卓然不凡的气度,天下间绝大多数七境宗师都未曾见过白山水和传说中的赵四先生,然而大部分都知道自己并非白山水和赵四先生的对手。
并非是功法和所修剑经的问题。
从来没有最强的剑经,唯有更强的人。
大魏王朝和赵王朝无数的修行之地,之所以唯有云水宫的白山水和赵剑炉的赵四先生成为天下公认的超凡存在,便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最强的人,拥有凡夫俗子无法想象的气魄。
白山水和赵四先生一朝相逢,又岂是普通的七境对决?
听着白山水缓慢的话语,赵四只是依旧负手凝立,但江面上方的白云却是突然透红,变成了一条条的火烧云。
白山水面无表情的往前伸出手来。
在他身前波涛汹涌的江面,突然断流。
半江水断,不是被强大的力量分开,而是被一股如山般的天地元气牵引,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旋转的碧潭。
江底无数水草暴露在阳光下,无数鱼虾茫然而惊恐的在失去水分的泥沙中蹦跳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看着半江水化为一个碧潭,江底如变成原野,赵四先生的眼眸里流露出欣赏的表情。
“我辈喜学剑,十年居寒潭。”
他先吟咏了一句白山水在长陵狂歌而战时的句子,然而看着那一个开始散发惊人剑意的碧潭,赞叹道:“看来这便是你用了十年时间炼养而出的本命剑了。”
白山水没有回答,碧潭里却是有一点浓绿色的光焰升起。
一柄浓绿色的长剑自碧潭中抽出,落于他的手中。
在这柄剑从碧潭中抽离之后,在他身前旋转的碧潭便失去了神魂一样,瞬间化为凡水,散入周围失水的河床中。
鱼虾感觉周围的天地再次被自己赖以生存的水流充满,它们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欢喜,反而是更加恐惧的逃离这片水域。
长剑的浓绿比任何宝石都要深沉鲜艳,但是内里却偏偏有黑白两色,隐约有白山黑水的气象。
白山水手持着这柄剑,漠然注视着赵四,道:“我的剑已在手,现在该让我看看你的剑。”
赵四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望向无尽高空,道:“那你便接我这一剑。”
白山水心有所感,也抬头望向上方无尽高空。
任何人目力都不能及的无尽高空之上,是越来越稀薄的天地元气,在天地元气稀薄到几乎完全消失的高度,有许多其妙的光弧,许多紊乱的星辰元气、太阳真火,极寒极热充斥其间。
有一截发红的小剑,静静的漂浮在其中,接受着极寒极热的冲刷、淬炼,如一颗恒定的星辰般沿着既定的轨迹不变的前行,然而其中自有一股心念和赵四相连。
心念如此高远,连本命剑都如星辰时时飞于无尽高空,赵四先生所说的舍身求道自然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
只在这刹那辰光,那截小剑如同苏醒,还未加速便冒出无数赤红色火焰,紧接着便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坠落。
赤红色火焰和天地元气剧烈的摩擦,带起的火焰便更加汹涌。
只是数分之一息的时光,剑身之外的一层真火已经变得纯净而无色泽,在恐怖的速度冲击下,在周围天地元气的挤压下,变成了一层琉璃状的物质,紧紧的贴在了剑身之上。
而这剑身之外的火光,却是变成了深红色,且越来越浓烈,当真正穿过江面上的火烧云,出现在白山水的视线中时,已然变成了一个拖出十余里长长焰尾的巨大深红色火团。
这样的火团,长陵许多高处都看得到。
大秦皇宫里的一处观星台,一名史官看到白日里这样的流星,骇然变色,“白昼星辰坠落,色泽深红,是为妖星!”
江面之上,狂风呼啸。
赵四先生的这一剑距离江面还有数十丈,白山水脚下的江水已然被一层层炙干,变成带着恐怖热量的水蒸气蒸发。
白山水的眼睛里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见到这样的一剑,他才确信昔日赵剑炉那位宗师,在秦赵之战中一剑焚湖的传说是真的。
这是真正蕴含着天地洪炉,星辰真火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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