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剑鞘脱离的瞬间,真元尚未在剑身上彻底流淌开来,山谷里的风吹拂过剑身,剑身上的这些银色符文里,便响起无数呜咽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一场大战过后,有许多的妇孺在一道城墙后哭泣。
真元由周忘年的指掌间狂涌而出,却并不像水银泻地般顺畅,其中有着奇妙的顿挫,一股股真元互相撞击在一起,整柄剑在划出的同时震荡起来,剑身上符文里发出的声音骤然一变。
那些如隔着城墙哭泣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尖锐,就像是有无数利爪在抓着光滑的琉璃表面,这种声音让很多观战的选生都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胸口烦闷异常,就要呕吐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上方的空气里却是又响起许多悠扬的声音,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身影在穿行。
很多人变得恍惚,周忘年挥出的剑光,在他们的眼睛里也变得朦胧起来,变得不太真实。
净琉璃的眼眸如真正的琉璃般清澈,她自然不可能受这样的魔音影响,她的目光落在丁宁的身上。
丁宁就在此时出剑。
虽然她和很多一样也无法看到此时丁宁的眼眸,但只是丁宁这一瞬间出剑时的宁静姿态,就可以让她感觉出来丁宁也根本未受任何的影响。
丁宁的动作并不算快。
当周忘年的身体破空,黑色和银色迷离闪耀的剑光距离丁宁的身体唯有数丈之遥时,丁宁的掌心才开始沁出真元。
真元的流动也并不急剧,只是显得平稳。
在周忘年的剑距离他还有一丈之遥时,他掌心沁出的真元流淌到了末花残剑的最前端。
末花残剑上开始盛开洁白的细花,然后最前端剑身上的裂痕微分。
丁宁挥了一下剑。
意态轻柔而随意。
就像夏日的夜晚,一名站立在凉亭前阶下的人看到飞向自己的流萤,随意拿手里的扇子拍了拍。
然而只是这一下挥剑,空气里出现很多条明亮的细丝状剑气。
更奇妙的是,这些明亮的细丝状剑气的空中,突然凝结出无数点淡淡的荧光,就像无数飞舞的萤火虫,美丽而真实。
这些荧光一齐向周忘年飞舞过去。
周忘年的手臂已经陡然伸直。
随着他一直屈着的手臂的陡然伸直,他手中的剑光也就像突然延长一样,眼看就要直接刺入丁宁的胸口。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口中骤然响起一声带着惊惧和不甘的怪叫。
魔音骤停,他瞬间退出十余丈开外。
一缕缕鲜血,从他的身上缓缓流下。
看着已经收剑的丁宁,他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绝大多数选生看着周忘年身上许多股细小血泉,脸上也同样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即便此时周忘年还能够站立,但是他们却都可以肯定周忘年体内许多的血脉都已经被刺穿,甚至内腑都遭受了一些损伤,已经根本无法再战斗。
也就是说,只是一剑…丁宁一剑就击败了周忘年。
随着更为深入的思考,这些选生更为震惊。
丁宁的这一剑精妙到了极点,根本就不像是白羊洞所能拥有的剑式。
“是那剑胎上的剑式!”
有人震惊的发出了声音。
发出这声音的人是石关梓,出自横云剑观,在才俊册上高居第十四位的选生。
迎着周围人转过来的目光,石关梓有些声音微颤的说道:“是之前剑胎上剑经中的一式。”
“韩地流萤剑经中的乱流萤剑式。”净琉璃微侧过头看着澹台观剑,又像是说给澹台观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他原来是想这样来给这些人带来更大的惊惧感,现在这些人想得越明白…是否就像是自己在吓自己呢?”
此时气氛十分沉重,然而澹台观剑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场间又陷入沉寂。
一名岷山剑宗的修行者已经到了周忘年的身边,先设法替周忘年止血。
岷山剑宗的修行者既然介入,便代表着这一场对决已经结束。
丁宁已然转身。
那条深红色长虫有些瑟缩,但是却马上也随着他的动步而动作,扭动着身体跟上。
这时越来越多的选生彻底想得清楚。
丁宁这一剑就击败周忘年,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的见知,也不是丁宁的感悟能力太过恐怖,只是短短的时间,就从那剑胎上学得了这样一招精妙而强大的剑式。
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丁宁出手的时机太过精准。
那每一点流萤都像锋利的飞刃,而且漫空飞舞,数量惊人,但以周忘年的实力,平时若是好整以暇的接这样的一剑,即便不能挡住所有这些流萤,也至少能够用剑挡住绝大部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身体的一些重要部位不被刺中。
然而周忘年在这一剑之下,却是没有任何的还手能力。
因为丁宁这些流萤飞起之时,正是周忘年变招,陡然发动决杀的瞬间。
周忘年剑意已成,来不及改变。
出剑,真元的流速,剑气划空,形成剑符,飞出流萤完成这一招精妙的剑式,丁宁每一点的时间把握都完美而无可挑剔。
有很大的鼓掌声打破了沉寂。
惊喜到了极点的张仪转头过去,只看到独孤白在用力的鼓掌。
“就算换了别的剑式,丁宁也应该能够很轻易的一剑击败周忘年。”
看着转头过来的张仪,独孤白的脸颊上也有着异样的酡红,他认真的说道:“你家师弟,真的很强。”
张仪平日里都谦虚到了极点,但是听到独孤白的这一句赞美,他却是没有谦虚,而是自然骄傲的说道:“我家师弟,本来就很强。”
“他是故意想吓人,才故意用剑胎上的招数。”徐怜花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白着脸道:“可是把我也吓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戏的开端
细小如针的剑气穿河破浪而入,将至陈离愁的眉心。
白色长河节节崩塌,千堆浪花却层层叠叠,也拍向徐怜花的胸前。
这是绝对的两败俱伤之势,在任何正常人看来,陈离愁绝对会避,毕竟陈怜花已至极限,这一剑过后,恐怕再也无法施展出同等威力的剑招。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陈离愁却不避。
他沉默的看着这道刺向他眉心的剑气,真元平稳的涌入手中的剑身,体内积蓄着的所有天地元气,却是沿着经络尽数涌向眉心之前。
从他的颈间到眉心,瞬间涌出无数股白色气流。
这些白色气流交错着,就像让他戴上了一个白色的面具。
而他的眉心,却是有一方青色在显现出来。
一道凝聚的青色元气,就像一小面青色的方碑,迎向刺向他眉心的剑气。
徐怜花的衣衫被强劲的风流吹得往后扬起,如旗帜般猎猎作响,一些破碎的衣角甚至直接蝴蝶般从他的身上飞起。
在下一瞬间,白色浪花就要拍在他的身上,他的剑气就要撞上那方小小的青色方碑。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却落向陈离愁头顶上方的天空。
他的剑意往上空掠去。
他的人也像蝴蝶一样飞了起来,飞向上空。
千堆浪从他脚下涌过。
滋的一声尖鸣。
剑气往上刺出,在小小的青色方碑上留下一条剑痕,然后继续往上,狂风里出现一道清楚至极的空洞,剑气放佛要将上方的天空都刺穿。
时间犹如停顿。
陈离愁的平静眼眸里刚刚泛出难以理解的震惊情绪,他眉心之前的这一面小小青色方碑便骤然崩裂,变成无数条白色的小浪。
而这些白色的浪花却是带着和他体内沁出时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反砸在他的脸面上!
啪的一声爆响。
一片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响起。
陈离愁的整个身体如同一截被抛出的木桩往后飞出,他的后颈之间接着传出清晰的骨裂声。
紧接着轰的一声沉闷大响,陈离愁的身体重重坠地,震出一蓬四溅的尘浪。
旁观的阵营里一片死寂。
从被击中到飞坠落地,这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然而直到此时,绝大多数观战的选生还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这样。
被飞扬的尘土淹没的陈离愁没有死去,他的眼睛里荡漾着茫然和震撼的情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作,接着感知出自己的颈部骨骼在方才那一击之下已经断裂多处。
那道几乎斜擦着自己眉心往上的剑意似乎还回荡在他的身前,他隐约开始明白…那一剑竟然是利用了他的元气,竟是在他凝聚的元气上,带出了一道符意!
“借山痕!”
“这就是你们徐侯府的借山痕剑式!”
一股鲜血从他的唇齿间涌出,然后他更加不理解的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甚至遮盖住了旁边所有战斗的声音。
这声音也在很多观战的选生心中开始回响。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刚刚落地的徐怜花身上。
因为陈离愁喊出了这一剑式的名字,所以他们知道陈离愁此刻的不解并不是因为这剑式本身、
数滴血珠从徐怜花的嘴角滴落。
看着跌落在尘埃中的昔日好友,徐怜花沉默了片刻,道:“因为其实你一直都怕我。”
陈离愁一呆,更加不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