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普连在才俊册上的排名是十七,而谢柔原本就不在长陵修行,她在才俊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排名。
在绝大多数选生的眼中,她和谢长胜一样,都应该是依靠着谢家的财力,用某种不光彩的手段才获得了参加岷山剑会的资格。
谢柔也未曾料到自己正巧是这边第一名出战的修行者,此时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不由得开始紧张,握着剑的右手开始微微的颤抖。
她手中的黑色长剑便也随之不断的震颤起来。
看着她手中这柄和大秦普通制式长剑外表没有任何区别的黑剑,绝大多数选生都更加觉得她不可能有获胜的机会。
然而没有谁注意到,皇普连身后不远处一名身穿和皇普连一样袍服的修行地师长却是脸色骤变,他当然不可能预料到皇普连会对上谢柔,但是他却想起了荆棘海中的一些画面。
他张开了嘴,忍不住就想要出声。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名岷山剑宗的修行者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名岷山剑宗修行者从侧面来,此时只是背对着他,然而这名想出声提醒皇普连的修行者却是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面容苍白的闭上了嘴。
剑试已经开始,按照净琉璃所说的规矩,他现在便不能再说任何提醒的话语。
谢柔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出场。
丁宁神情平静,看着她点了点头。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谢柔却陡然多了许多的信心。
她握剑的手不再颤抖。
……
皇普连也已经动步前行,朝着一方剑痕划出的场地前行,他的身材高大,面目肃冷,目光也是沉稳的平视前方,给人一种军中将领的味道。
他所修行的铁屏剑院本身便喜欢将学生派去战场修行,按照一些确切的消息,皇普连和一些铁屏剑院的学生,甚至参与了鹿山会盟前夕,大秦军队收复阳山郡的一些战斗。
相对于谢柔,从一开始他就很有信心。
所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师长一眼,也并未察觉有一名岷山剑宗的修行者特意阻挡在自己师长的身前。
他也极有长陵修行者守礼的风范,没有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场地,而是走向了距离谢柔最近的一片场地。
“请。”
当谢柔走到他的对面停顿下来,他才拔剑横胸,颔首为礼。
此时其余对阵的双方也大多就位,只是因为这战具有特殊的意味,所以场外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聚集在他和谢柔身上。
天色已经渐暗,岷山剑宗的任何人也似乎没有生火照明的意思,然而当皇普连拔剑横胸,方圆数十丈的场地便都亮了起来。
皇普连手中的长剑通体金色,金光如实质般耀眼,而剑身上的符文在他的真元微涌之下,便自然形成七个耀眼夺目的光斑。
这柄剑便是七曜剑。
昔日韩地著名修行地七曜宫的宗主剑。
一柄堕于岷山剑宗剑谷,又被皇普连在这次剑会中挑选出来的好剑。
“请。”
谢柔也横剑。
她手中的黑剑在对方夺目剑光的照耀下更是黯淡无光。
然而不知为何,皇普连的眼皮不自觉的微跳,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第一百十七章 火烧
沉默而苍劲,阴鸷而小心,穿着比其余选生厚实许多的衣袍缓步走来的厉西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独狼。
他在长陵并不出名,直到此时,剑会中的绝大多数选生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以为他是来自边塞的边民,然而徐怜花和夏婉自然知道厉西星的身份…也正是因为厉西星太过沉默和不引人注意,等到厉西星从人群中走来,她才想到方才计算的时候忽略了这样一名强者的存在。
这些年厉西星都不在长陵,没有人见过他的出走,但是在被放逐到月氏国之前,厉西星一直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
若是单独对上厉西星,她也并没有多少赢得对方的信心。
她也不能明白厉西星这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丁宁之前也并未见过厉西星,也并不知道扶苏曾经阻止过厉西星和自己见面,只是听到徐怜花和夏婉说出这人的名字,他便马上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他的眉头微微挑起,但是看着走来的厉西星也没有说话。
厉西星也没有出声。
他一直走到丁宁和徐怜花等人的身侧,然后随便在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
徐怜花眉头渐皱,正想措辞开口,然而这种境况对于张仪这样的君子而言却似乎没有分毫的障碍,看着坐下的厉西星,张仪已经感激而有些羞涩的行了一礼,轻声问道:“您也是想帮助我家丁宁师弟么?”
厉西星依旧没有出声,他也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夏婉看着厉西星,依旧有些怀疑。
独孤白的呼吸不自觉的顿了顿。
他也是从幼时便离开了长陵,和厉西星并无多少交集,然而他却听到过一些关于厉西星的传言,他觉得像厉西星这种人的心地其实很脆弱,夏婉这样的态度或许便会引来很多不佳的后果。
不出独孤白的预料,他看到厉西星的眼眸深处瞬间涌起强烈的敌意。
然而让独孤白有些意外的是,厉西星却是并没有对夏婉表示什么,只是缓缓的转头过去,看着丁宁。
“家父希望我对付你。”
听到他这开口第一句话,徐怜花和张仪等人都是一阵愕然。
“所以我一开始没有过来。”
厉西星却是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喜欢有原则的人…在长陵很多时候必须顺从,但我不喜欢顺从,我的原则是顺从心意。”
“就像当天的端木净宗,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应该打他,也不许我打他,但我依旧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方才听到你和那人的对话,我确定你也不愿意顺从,所以我过来。更何况想要对付你的剑已经很多,再多我这一柄剑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语听上去特别怪异。
或者说理由特别怪异。
以至于一旁的易心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不知为何,对于厉西星这样的人而言,这样的理由听上去却分外令人信服。
丁宁看着厉西星,没有问其它的问题,只是认真的说道:“你才回到长陵不久。”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看着厉西星的目光变得更为不同。
丁宁这一句话便点出了厉西星这么做极有可能迎来的后果,那就是再次被放逐。
厉西星沉默了片刻,说道:“长陵未必有月氏国好,至少在我的眼里是如此。”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独孤白的眉头骤松,心中油然生出些敬意。
“说的好。”
徐怜花也不再看厉西星,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选生,看着渐要隐没在昏暗中的陈离愁的身影,微嘲道:“什么顺从不顺从,人活在世上,关键还不是要自己开心,若是修行有了力量都不开心,那还要修行做什么。”
张仪也彻底放松下来,对厉西星却更加敬佩,再次施礼道:“多谢。”
“不用谢我。”厉西星冷漠道:“我现在站在你们一边也未必算得上帮你们;因为端木净宗在数年前便已经是岷山剑宗的弟子。”
徐怜花和独孤白等人互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端木侯府的端木净宗在前些年便通过了岷山剑宗的大试,已经在岷山剑宗中修行多年,只是一时间他们也并未想到这点。
张仪一愣,“你的意思…难道你觉得若是因为有你的相助,我师弟丁宁即便夺得首名进入岷山剑宗学习;端木净宗也会因为你的关系而报复我师弟?”
“你或许觉得不可能。”
厉西星没有看张仪,只是冷漠的看着远处,“但端木净宗就是这样的人。”
厉西星的确不太会聊天。
无论是神情上还是语气上,他都给人一种无法理喻和难以接近之感。
然而张仪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在他的眼睛里,厉西星已经成了他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他就可以包容。
他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听说当年你打断端木净宗肋骨的时候,他才五岁,为何你就有这样的论断?”
“五岁?”
厉西星也忍不住充满嘲讽的冷笑起来:“所以你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名五岁的孩童怎么会那么阴险恶毒,会只是因为不喜欢一个人,便会经常做一些恶事然后说谎栽赃在那人的身上,还会经常放一些赃东西在那人喝的水中,甚至在楼梯上都会设置一些手脚,想要别人跌断手脚。”
所有的人都怔住。
就连丁宁都愣了愣。
张仪的手脚不自觉的有些寒冷起来。
顿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厉西星,声音微颤道:“你说的是端木净宗五岁时,便处处处心积虑害你?”
厉西星没有回答。
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交谈,所以他觉得自己不必回答。
“所以那次你打断他的肋骨,并不是因为一时的冲突,而是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你忍他很久了?”张仪开始有些明白,他的身体都微颤起来,他开始觉得如果那都是真的,那这么多年的放逐对厉西星实在不公。
厉西星沉默了片刻。
“只是那样的话,我或许下手不会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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