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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傍晚才到,一连的官兵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连长要走的消息,虽然有些好奇心,但也不敢待在这围观连长与副营长,乖乖地听从苑望的吩咐回了各自寝室。
战士们散了,苑望将房门关好。
“副营长,”他搬了一张椅子,“您坐?”
“我、我不坐。”高城撇开脸,高昂着脖子,视线扫过房间,四处游移着,“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他的语气平和得出人意料,完全不见踹门时的火气。
苑望默了,心情是少有的无措,半晌,扯了扯嘴角,回到柜子前,继续收拾着书籍、模型等杂物,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入纸盒里。
“要我帮忙吗?”高城突然问道,打破了这有些古怪而尤为沉寂的气氛。
苑望埋首忙活着,温声拒绝:“差不多收好了。”
“哦……”少校心不在焉地应着声,语气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一丝低落。
苑望手上微顿,仰头看向自家副营长:“我想麻烦副营长你一件事……”
“你说。”不等对方说完,高城立刻就接下了话。
“我东西太多了。”苑望无奈地笑,“不好带走……能不能请你暂时替我保管一下?”
高城有些诧异:“你不准备带走?”
苑望摇头:“毕竟是去受训,这大包小包的,搞得像搬家似的,怕影响不好。”看到这一大堆的,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存不住钱了!
“没问题,”高城转开视线,“就放我那。”
苑望微笑,心情轻松了些许:“谢谢你,副营长。”
高城瞥了他一眼,咕哝道:“跟我还客气啥。”
苑望听到了,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一个人安静地整理着东西,另一人双手叉着腰,梗着脖子看空白的墙壁,直愣愣地杵在空地中间。
“明天……什么时候走?”
在尖锐的熄灯号响起时,高城又出声了,终于把梗在喉咙里的话问出了口。
苑望将扎好的纸箱搬到墙边角:“命令上说,要尽快。”
高城沉默了片刻后再度开口:“好啊,”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落到对方身上,“军部会下这个命令,说明非常看好你,也是器重,所以才推荐你去老A……挺不错的。”
听到副营长明显言不由衷的赞美,苑望有些失笑——单从军人的专业视角看,A大队毋庸置疑是每一个步兵都渴望能够进去的地方,他也不必假装毫不在意;另一方面,从当兵第一天开始,他就明白,个人的去向并非一己意志所能决定的,军人的特殊性注定了他很难一直守在一个地方……
他想得明白。然而,人是拥有感情的,于私心里,于私情上,会觉得留恋,留恋则……舍不得。
这样的心情无须言明,也没必要表露出来。
“副营长,”苑望说,“熄灯号响了,你该回去了。”
“怎么,”高城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话没说完,你就急着要赶我走?”
“没……”
副营长蛮横的态度让苑望哭笑不得。
“跟你说,苑望,”少校的语调都刻意加重了几分,“去了老A后,给我好好表现……”
苑望注视着自家副营长,略微闪神。
“别没待个两天就被人打回来了,”高城虎着脸,“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苑望恍然,眉眼间不经意地柔软了些许——话不好听,他却明白,自家副营长这一副色厉内荏的姿态,总抵不过一个担心……虽然对方不清楚老A内部的事情,但在当年毕竟曾有过成才被打回来的先例。
“副营长,”苑望轻笑,没有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说,“我是您的部下。”
本来还打算说什么的高城忽地合上了嘴。
这时,苑望从打包好的行李里翻出一个数码相机,笑盈盈地靠近少校:“副营长,咱俩合个影吧,就当……纪念。”
他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军人。不提军部的命令,即使是出于一个优秀军官的尊严,抑或是为了一份荣誉感,不给师侦营、不给副营长丢脸,他这一回去了老A,必要尽全力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出局。
根据他的估测,受训的时间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也有可能。
不管最终的去留如何,未来好几个月,他大概都没可能再见上高城一面了。
高城有些嫌弃:“合啥影,尽整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等苑望回话,他瞄了一眼相机,随口问了声,“这玩意又是哪来的?”
“……今天新买的。”苑望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便下意识地补充说明,“电子城在做特价销售,就买了一个。”
高城斜眼看着他。
苑望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
“不是要合影?”高城又将脸转向另一侧,“动作快点!”
“是。”
苑望不由得笑开,很快设置好了自动连拍的功能,然后用支架将相机安放好,快速地走回少校身边:“往这边退一点……”
高城不耐烦地嘟囔:“麻烦!”
几秒钟后,闪光灯连续闪了好几下。
“好了没?”高城催促。
苑望赶紧地说:“好了,”便准备过去拿相机,“你要不要看一下效果?”
“有啥好看的,不就长这个样吗,”高城转身,“不跟你扯了,我困了,回去睡觉。”
“副营长……”
“啥事?”
快走到门口的少校疑惑地想要回头,便忽然感觉到一个人的双臂抱上了自己。
“你你你这是干啥?!”高城下意识地把人推开。
苑望怔然,呆在原地,总是带笑的脸庞上透出些许古怪,静了一下,冲对方勉强笑了笑:“……突然有些舍不得。”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掺假。
就在高城要走时,他鬼使神差地追了过去……最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意外的是,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本该嫌弃“肉麻”“腻歪”的高城只是愣了愣,什么话也没说。
彼此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苑望强自镇定下来,想要开口说什么,化解这一份尴尬,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扯过胳膊,脚下一个趔趄,猝不及防间,身体重重地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一个拥抱,不带一丝温柔,结实而格外有力,直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近得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苑望甚至感觉到肩膀与后背被人勒得发疼,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抬起自己的双臂,同样是用力地、紧紧抱着对方。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直以来暧昧朦胧的心情突然拨云见日……他感到震惊,难以相信,又仿佛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
“副营长……”
苑望低喃了声,双臂不自觉地增添了几分力气。
——不管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他什么都不会说,时间、情境都不对,身份也不适合。
高城的个子比苑望略高一点,他将人大力地揽在怀抱里,嘴巴抵着对方的耳朵,嗓音是少有的低沉与柔和:“万一,你在那边待不习惯,就回来,别、别太勉强,委屈了自己……我这一直有你的位置。”
少校的关心,让苑望无声地笑了——明明前一刻,这位还嚷嚷着别给他丢人,现在又这么说,真是……
“嗯。”
苑望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地道谢。副营长对自己的爱护,他心领了。所以……他更不能让对方失望。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
苑望退出少校的怀抱,忽略心底的丝丝不舍,用着极温柔的语气,提醒:“副营长,已经很晚了。”
“哦。”
高城怔了一会儿,朝门口走了一步,又扭头看向苑望:“那些东西你就别管了,先放这,回头找个时间我来搬。”
苑望没有拒绝:“好。”
“差点忘了。”
高城背对着苑望,从兜里掏了一会儿,头也没回将手里的东西直接往后抛去,完全不担心对方接不到:“本来准备授衔仪式后再给你……”说罢,这一回没再停留,不看接到东西的人的反应,拧开门把手,大步离开了。
苑望静默地站着,目光落在敞开的房门对面的粉白墙壁上……许久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链子,食指轻柔地摩挲着坠在链子下的木牌。
是一个军牌,背面为八一军徽,正面刻着他的姓名、军衔、出生年月以及部队番号。军衔刻的却并非上尉,而是少校。
想到高城最后那一句话,苑望情不自禁地微笑了——真没想到,那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竟然会想起给自己准备礼物。
半晌,准少校同志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关好门,将数码相机、军牌小心地收入了背包里,最后沉默地独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着呆。
这位向来很有主意的军官,少见地有了些许迷茫。
明天,就要离开了啊!
离开他的连队,离开他的师侦营,离开他的……副营长。
第35章 第卅五章
营部并没打算刻意隐瞒苑望离开的事,只是命令来得太突然了,等一连的战士们集体得到了消息便已是次日的早晨,而那时,军部派来接应的越野车已经抵达,官兵们连告别仪式都来不及准备,只能紧急集合,整齐地列队在营房前目送自家连长的离开。
这一幕巧合地跟苑望当初离开五连时的场景重合了。
苑望沉默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快速后退的行道树。
车子驶过营部大门时,他突然回头,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师侦营很快就被远远地抛在后面,甚至没过太久便完全出了T师的驻地范围,然后上了更宽的道路,是更多的部队,有更多的训练场……
苑望的心情分外平静,在他并拢的腿上工整地摆放着一纸文件,这是随着军部命令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