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呓语-尤凤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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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呓语-尤凤伟-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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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小舅说他出村不远,就觉得天忽地变了,阴森森的,头顶上的星星一
颗不见,一片糊黑,风也刮起来了,吹起砂石和树叶不住打他的脸。没过多会儿,
他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两村中间那道河了。这时他看见黑暗中有一道亮光,就
朝亮光走去,走到近前,看见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那里,借灯笼的亮光,他看
见提灯笼的人脸色煞白,像糊了张白纸,又像抹了一层白粉。他倒也没害怕,问:
你在这儿等谁?白脸人说等你。他问:等我干哈?白脸人说是你爹叫我来领你。他
虽然醉得不成样子,可心里还有一线清楚,想我爹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回阳世了
呢?没等他想明白,又听白脸人说跟着我,踏着我的脚窝走,一步不能偏,否则就
到不了你爹那儿。说毕白脸人便打着灯笼朝前走去,他就紧跟着,照白脸人说的紧
踏着他的脚窝走。他好生奇怪,白脸人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身子轻得像在地
面上飘。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大房子,从门窗往外透出灯
光。白脸人一直把他领到大房子前,对他说:“进去吧,你爹在里面。他就撇开白
脸人向大房子走。刚踏进门槛,只听里面飘出声音:是回么?进来吧。小舅吓了一
跳,回是他的小名,声音也听得真切,是我姥爷。他赶紧抬头,一眼看见姥爷坐在
屋正中一张八仙桌旁,姥姥坐在姥爷对面。八仙桌上摆着许多吃食,有饽饽、饺
子、鱼、肉和瓜果梨枣。小舅心里更加疑惑:二老怎么在这儿过起了日子?这究竟
是哪里?好像从来没到过这地场。他刚要给二老请安,只听姥姥开口说话:回,坐
下吧。我和你爹等你好久啦,咱一块儿吃饭。小舅说妈我在姐家吃过了。姥姥说我
知道你在你姐家光喝酒没吃饭,这样伤身子。他没再说啥,依妈在八仙桌旁坐下。
这时他倒真的觉得有些饿了,就拿起一个饽饽吃起来。边吃边说爹妈你俩也吃吧。
姥姥说我和你爹倒不饿,你只管吃吧。等小舅吃完一个饽饽,姥爷说接着吃。小舅
说吃饱了,姥爷说你吃饱了我可要问你话了,小舅说爹你问。姥爷说回你去你姐家
要地啦?小舅吃惊道:爹你知道啦?姥爷说我知道,什么都知道。小舅问是姐夫来
告状了?姥爷说你姐夫不是那号人,他在咱家扛了六年活,他的秉性我摸,要不咋
会把你姐许给他。小舅说你还给了他十五亩泊地,姥爷说我给了。小舅说你说过让
他还,姥爷说我说过等他发家以后还。小舅说谁知他啥时能发家,姥爷说你就急
了,就去向他要地?小舅不言声。姥姥说:这回,你姐带去十五亩地,家里还有五
十多亩,还有好多牛马,这日子也够你过了。小舅说不够,地还少,牲口也少。姥
爷说回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嚼不烂,你缺的不是地,不是房,不是牲口,你缺的是
那两样。小舅问我姥爷缺的哪两样?姥爷说回你要么?小舅说要。姥爷说那好,我
给你,伸过手来。小舅向姥爷伸过两只手,等着姥爷给东西。姥爷便伸出一根手
指,在小舅的每只掌心划了划,说行了,你走吧,带着这两样回家吧。小舅心里很
不高兴,收回空空两手,说爹妈我走了。小舅走出大房子,见白脸人还打着灯笼站
在外面。白脸人说你走吧,小舅往前走,没想到白脸人一伸腿将小舅绊倒,小舅趴
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直到我爹那伙人把他从姥爷姥姥的坟前叫醒。小舅给大伙
说了昨夜见了死去的姥爷姥姥的过程,自觉面上无颜,就回家去了。过了一日,越
想越觉得这事蹊跷,也觉得心亏。就走进供奉姥爷姥姥神位的南屋,他要叩头。头
还没叩,他忽地惊呆,身子像木头一般僵了,他看见八仙桌上供奉姥爷姥姥的饽饽
少了一个……”

    七爷惊问:“有这等事情?!”

    女人:“后来很多人都看过了,的的确确少了一个饽饽。”

    七爷:“奇了。”

    女人:“小舅这时方想起临走前姥爷送给他的两样东西,便伸开手掌,见手心
里字迹可辨,一手是个‘仁’字,一手是个‘义’字……”

    七爷:“后来呢?”

    女人:“后来小舅就不提地的事了,可终归觉得吃了亏,还丢了面子,心里老
是疙疙瘩瘩,也就和俺家断了来往,过年过节也不走动。两家也有碰面的时候,就
是每年清明节9天在姥爷姥姥的茔地里,我就是在茔地里见到小舅和小舅母的。瞧
俺们这是啥样的亲戚啊!后来又过了些年,俺家把那十五亩地还给小舅家,两家的
疙瘩算是解开了,才走动起来……”

    七爷:“你头遭去姥姥村那年十二岁?”

    女人:“嗯。可你怎么知道的?”

    七爷:“你说过的又忘了。”

    女人:“我头晕的要命。”

    七爷:“你头一遭去姥姥村看见的那男孩叫原。”

    女人:“嗯,他小名叫原,大名我不知道。他家和我小舅斜对门。他长得很
壮,比我高半个头……”

    七爷:“他欺负你么?”

    女人:“不,他谁都不欺负。他是个好男孩,对我很好,啥东西都会得给我,
他捉了蝈蝈、鸟,就用笼子养着,等我去了,就给我。他家门口有两棵大杏树,满
村的杏树都没他家高,没他家结的多,他总是摘杏子给我吃,他家的杏子比小舅家
的好吃,又甜又酸。我就光吃他家的杏子。他家的杏子杏仁不苦,能砸了吃。原怀
里总是揣了一块石头,石头又圆又滑,像个鹅蛋。我吃完一个杏子他就用那块石头
在台阶上砸杏核,他砸得很利索,‘叭’的一声就开。吃了杏子再吃杏仁,味道香
喷喷的,真忘不了……”

    “他真的没欺负你?”

    “他从来不欺负人。”

    “不对,他欺负你了。”

    “你咋知道?”

    “我知道。”

    “那不叫欺负,那样也算不上欺负。”

    “是哪样?你说。”

    “他就是抱了抱我。”

    “在哪儿,家里?还是野外?”

    “野外,村南面的大河套里。那河套里的沙又白又软……”

    “他领你去的大河套?”

    “嗯。俺们先在河里捉蟹子,后来在河套上看蟹子跑。”

    “他咋说要抱你?”

    “他说……”

    “他咋说?”

    “他说那天黑下他看见他爹抱着他妈啃他妈的脚,我说胡说,我不信。他说是
真的,撒谎是小鳖。我说你妈疼哭了?他说俺妈格格笑。我说我不信。他说我试
试,啃你的脚,你也会格格笑。我说我不笑。他说……”

    “他就抱着你啃脚?”

    “嗯。他抱得我紧紧,可咬得轻轻。”

    “你笑了?”

    “我没笑。”

    “你哭了?”

    “我也没哭?”

    “后来呢?”

    “我想不起来了……”

    “不对,你记得。”

    “我想想……”

    “他解你腰带了?”

    “他……”

    “你说,他解啦?”

    女人止住口,埋头抽泣起来,极伤心。

    “你哭原?”

    “不是不是!”

    “他欺负了你,你恨他。”

    “不是不是!”

    “那你哭啥哩?”

    “我哭俺男人!你叫俺说这说那,陈芝麻烂谷子,没完没了。可我男人还叫你
用那缺德办法拴着……”

    “拴着那玩意儿也死不了人。”

    “胡说,那是男人的……命根儿。”

    “你知道那玩意儿是男人的命根儿?”

    “知道,知道,都知道,就你这号人不知道。”

    女人呜呜地哭起来。

    七爷道:“别哭了,你说,他到底解没解你的腰带?”

    女人:“我不说了,杀了我也不说了!”

    “你要咋?”

    “我要你给我男人松了那……命根儿。”

    “你只惦着你男人的那混仗玩意儿,要惹我上了火,先一刀给它搬了。”

    女人哭得更凶。

    七爷一声吼:“行了,给他松了是了,这还不是七爷我一句话么!”

    女人止住哭,泪眼盯着七爷。

    七爷气呼呼起身,走出后帐。    

    原解你腰带了?

    解了么?

    我问你。

    嗯。

    脱了你裤子啦?

    我忘了。

    你没忘,你记得,脱了。

    脱了么?

    脱了。

    嗯,了。

    他又干了啥呢?

    没干啥。

    他看啦?

    看了。

    又呢?

    他说……

    说啥?

    他说像麦粒儿。

    像麦粒儿?

    嗯,他是这么说。哦,我头痛,痛得要命!

    咋会像麦粒儿?

    不知道。

    后来他又干了啥呢?

    啥也没干。

    鬼才信。

    他说,你撒尿,我也撒,比比谁尿的远。

    比啦?

    嗯。他行,俺不行。

    你看见他那个玩意儿啦?

    没。他捂着,不让看。

    你想看?你说你是不是想看?

    俺害怕。

    他又干了些啥?

    他说提上裤子,风大。

    就这么完了?

    嗯。

    后来呢?

    回家了。

    以后他常领你去大河套?

    夏天河里蟹子真多,还有鳖。

    他每回都叫你脱裤子?

    蟹子真鬼,看见人就赶紧躲,躲不及就往沙里钻。

    我叫你说裤子。

    裤子湿了,就脱下来晾在河边的草尖上,全是芦苇。

    你俩就光着腚?

    那遭回家他爹揍了他,差点揍死。是秋告的状。

    秋是谁?

    秋一只眼,秋把看见的告诉了他爹。

    揍死也不多。

    原说他爹揍他不痛。我说脸都打肿了还不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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