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上,他和那位林副主席也不谋而合)。他的照片挂在所有会议室的正北方,
即使他本人不在场,他的影子也会替他俯视着众生。他的三位公子和一位千金是另
一种类型的影子,他们全都身居董事局要职,各据一方。
绿皇的第一大特色就是副总满天飞。三千号人里头倒有三十多位是副总,平均
一百个人摊一位副总。我的美国老板就是一位副总,我好歹也算个人模狗样的行政
秘书了。不过,他属于没有后台的那第二种人,估计我跟着鸡犬升天的机会不大,
不跟他被打下地狱就不错了。
三十多个副总各有各的怪法。我没有足够的记性去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就采取
印第安人的法子给每个人起个花名,后来到处流传,也没有人给我版税。喜欢找人
训话的就叫“政委”,沉默寡言的叫“默片”,我老板的花名是“字母表”,因为
他酷爱说脏话, 又碍于面子不便大说特说,于是发明新方法:“S”代表“Shit”
(大便),“F”代表“Fuck”(X),以此类推。他的脾气又坏,所以经常可以听
见他在办公室大叫“F you!”(X 你)
第二大特色是结构象多头怪兽。组织结构图形同虚设,没有人准确地知道自己
的上司姓什名谁、一共有几个。反正姓林的都能来管一管你,狐假虎威的就更多了。
事情往往好事多磨,因为有发言权的众人都不吝发表意见。
第三大特色是销售人员鼎盛。三千号人马里头倒有两千是销售代表。他们负责
卖一种叫作“金钥匙”的分时度假权卡。这种身价不菲的身份象征被香港人和珠三
角的富商巨贾买来和高尔夫球会会员卡、信用卡一起装饰钱包。销售队伍的回报丰
厚,淘汰也激烈。有一女孩三个月没签下来一张单,被其主管劝退。该女平日就有
半夜坐在室友床前一个人发愣的嗜好,受此打击,就越发地疯起来。临走的前一天
晚上,她忽然微笑着说:“我要去见上帝。我要去天堂和上帝结婚。听!他在叫我
…”她张着双臂冲到阳台上,就要往楼底下跳,好歹被众人制服,送进康宁医院。
(我老板一听说此事,大叫:“法轮功!”他一定是《南华早报》看多了。)
‘懵懂“和二毛是我在绿皇唯二的朋友。懵懂是个稀里糊涂大智若愚的女孩,
林家二公子的秘书。绝大部分时间里,她都一脸做梦的表情,眯着她的高度近视眼,
象一只瞎了吧唧的蝙蝠。关于她的著名段子是:一天早晨,懵懂在公司遇见同事,
来人问:“你的B/F呢?”(Boyfriend男友的简称)懵懂以为对方问她是否用过早
餐(Breakfast) ,答曰:“吃了!”对方张目结舌了五分钟之久。二毛则是公关
部经理,放过洋的漂亮北方女孩,作风硬朗洋派。她有满嘴跑舌头的毛病,在非正
式场合三句话不离粗口,我给她的诊断是:间歇性秽语症。
我们经常在员工餐厅聚餐,午餐时间恐怕是一天里的黄金时间了。我曾拿网上
的一个小游戏给她俩玩,让各人随手写出三个名词。懵懂写的是:龙、猪、树熊。
二毛写的是:玫瑰、仙人掌、狗尾巴草。我把这几个词放进套儿里面,就成了:1)
你以为你是一条龙, 别人看你是一头猪,其实你只是一只树熊;2)你以为你是一
朵玫瑰,别人看你是一棵仙人掌,其实你只是一株狗尾巴草。我自己的答案是:3)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嬉皮,别人看我是一个雅皮,其实我只是一个赖皮。
我觉得这个游戏很好地概括了我们三个的德性。后来懵懂辞职嫁人去了澳大利
亚, 真的做了一只胖胖的树熊。二毛的美国脾气到底得罪了林主席…她竟敢对他
老人家说“不”,当即被勒令限时离境。
沈安琪在2000年的处境就是这样。在大多数时间,我和新世纪的钟声敲响的时
刻一样意兴阑珊。我原以为一到两千年我们就会开着飞行器到处乱飞、吃比桌面还
大的西瓜,就象《小灵通漫游未来世界》所描述的一样。结果子时过后,灰姑娘还
是灰姑娘,没有奇迹发生,我打了一个满月的呵欠就去睡觉了。
不过一辈子能见识一次新千年降临还是好,毕竟一千年只有一次这种机会。下
一个千年到来的时候,我们就该腐烂得差不多了。
第四篇 黑客帝国
星期二、 四、六的男朋友是我在网上勾搭上的。他的正职是网络维护工程师;
副业是电脑系统安全顾问; 业余爱好是当黑客。我是在一个聊天室认识他的;那天;
我的网名叫”堕落天使”(香港导演王家卫的电影) ;他叫”忘了羊皮的狼”。他以
狼一样的老网虫眼光一下子就看出来我是个漂亮“美眉”; 于是急起直追。我跟他
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一度拥挤不堪的聊天室里居然只剩下我们两个;别的人都被他踢
走了!
我走的时候挥挥手,没有留下一片云彩; 第二天却发现电子邮箱里充斥了这条
狼发过来的心意卡; 每一张的体积都象小飞象那么庞大;把我8兆的空间塞的满满登
登。我摇摇头; 挑了一张打开来看;其余的统统丢进垃圾箱。那张卡做的实在精美;
画面是的活动海报;一只老狼狼奔豕突地围着李嘉欣转来转去;一行字幕
时隐时现:”让我们一起堕落吧!”
这样的卡我后来每天都收到一大堆;我和其他朋友的电子通讯被迫中止;因为他
们的邮件进不来。这种情况在我和黑客正式开始拍拖之后才得到改善; 他立即深明
大义地停止轰炸我的邮箱;去进行别的更高层次的破坏活动了。
黑客其人是个白净瘦削的戴眼镜男孩子;少年班毕业的硕士生;一副智力过剩的
样子。我戴着墨镜,搽了会发光的梅子色唇膏,穿一件紧绷绷的粉红塑胶上衣配一
条印第安民族图案的流苏裙;蹬一双长筒皮靴;头发象爆米花蓬松。我们彼此的尊容
都在电话里面描述过了。 我们相约在著名的老人画像下见面。这里是S经济特区的
祖先牌位。
十五年前,这块位于市中心十字路口的巨型广告牌还不属于他老人家。那时的
主人是一个“万宝路”牛仔,在大红色的背景下,眯着眼斜斜地叼着一枝烟(当然
是“万宝路”牌的),很酷的样子。收复失地并把它变成伟人像之后,画面又改过
几次。一次的画面是老人严厉地正面直指观众,简直要逼出西装下面的“小”来。
旁边的字样是:“杀出一条血路来!”不知道的人很容易误以为是动作片的首映广
告。现在的样子是他老人家半侧着身,慈祥地注视着这片由他一手创造的城市,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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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达,我就象个女纳粹或女盲人似的来回横冲直撞; 没看见他。有些人在画
像下面拍照,有些人在等待过马路,还有的人在无所事事。我第三次经过他身边的
时候;黑客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阻止了我继续做无目的直线运动:”我在这儿呢。歇会
儿吧。”我大惊小怪;大呼小叫:”你真的是个男的呀!”黑客一脸坏笑:”要不要我
脱下裤子给你验明正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广告T恤,胸前印着几个字:“网络新
生活”。(就是我每每读作“网络性生活”的那句广告语。)
我们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他乐呵呵地说:”我就喜欢你这副无厘头的德行。”
我把这话当作赞美; 呲牙冲他嫣然一笑。他一点也不懂得见好就收;又补充道:”还
有; 你对电脑基本上一窍不通。”他见我怫然不悦;表情山雨欲来;马上亡羊补牢地
安慰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气得我大骂:”狗屁!”
我所受的自尊心的伤害很快就在别处得到了补偿。别看黑客这小子在玩”虚拟
性爱”的时候花样翻新;他居然还是处男!简直是匪夷所思。敢情他的全部性知识都
来自深夜电台节目和三级片。哼;网上谈兵的家伙。
他如一头小兽在黑暗的丛林里手忙脚乱地寻觅食物。单单解开我胸罩背后的搭
扣就花了他十分钟;脱下长筒靴又花了十分钟;摸索到该去的地方是另外十分钟。等
到万事具备;他原先精神抖擞的器官已经睡着了。我们于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聊天;等
待他重新起动打火。
窗外天色渐暗;市声不断;结果我们俩躺在黑客洁白的床单上;相互揽着;象两个
纯洁无瑕的婴儿一样;和他的宝贝器官一起沉沉睡去。
夜半醒来的时候;城市的月光流泄在他身上。黑客沉浸在梦乡里;他的根部却昂
然挺立;顾盼自雄;好象是拥有独立意志的生物。这副图画实在是滑稽得要死。我张
着嘴; 坐在床上不出声地笑啊笑啊;笑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就势瘫软在床上。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家伙;象抓住一条会咬人的蛇;把它送进自己的身体。它的主人
仍熟睡着。
万籁俱寂; 我躺在他怀里;被它充满着;我们现在更象一对连体婴儿。我聆听着
他均匀的呼吸;狂热地想象着我们是世纪劫后地球废墟上最后一个男人和女人。
后来我们成功地做了许多次爱; 再也没有第一次那么奇妙的感觉了。做爱,对
于我们是和一般人握手一样表达友好的方式。我们之间的关系介于两小无猜和老没
正经之间。我管他叫:我的技术男孩,他回赠我的昵称是:小疯牛。
他们这些“黑”道中人有一个个小圈子,经常在网上黑话连篇,交流经验,互
通有无,结成互不侵犯同盟。我坐在小黑怀里看过他与别的武林高手线上过招,看
了两分钟,看不懂。完全是火星语言。他的神情可是亢奋的很,就象瘾君子见了白
粉、高尔基扑在书籍上一样。我问他他的江湖地位如何?他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
答:“相当于韩国的李昌镐、英国的贝克汉姆。”这在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