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塞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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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塞尚-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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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拉多着好装,开始整理出他可能用得到的设备。他是个短小精悍的男人,头发仍留着小平头,自加入“外籍兵团”。以后,他就一直理这样的发型。他最初得到霍尔兹的青睐,是在好几年前,当时他还是个平民,工作是当名人的保镖。在艺术品拍卖会之后的派对中,帕拉多当晚的委托人,某位离婚多次的电影女演员,抗议一个八卦记者不断地骚扰她。霍尔兹相当佩服帕拉多所表现出来的谨慎效率,他打断记者的鼻子,且妥善地安排救护车把他送走。自那时起,每当霍尔兹在事业上遇到需要借用帕拉多特长的地方,便会雇用他。
  不过今夜的工作属于完全不同的性质,比起例行的恐吓或骗人有野心多了,他把袋子的拉链拉上时,帕拉多发现自己愉快地哼着歌。虽然他享受单纯的暴力,但这已经不再能满足他了。他需要挑战,最好能够让他运用到“外籍兵团”费心教给他的技巧。而这一次是他的机会,可以确实测验出他的策划能力和专业技术,更不用说丰富的报酬了。毫无疑问的,他将在他所选择的事业上,更上层楼。
  从他位于蒙巴纳斯的公寓到圣裴瑞街——街道安静而空无一人——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帕拉多小心地开着车,遵守交通号志,以免某个好管闲事的条子躲在小巷里,然后在离法兰岑的房子五十公尺外,找到停车位。他查看手表。,凌晨四点。时间其实有点紧。套上乳胶手套,他检查袋子里的物品,把车锁好,以穿着胶底鞋的脚无声无息地出发。
  法兰岑所住的大楼,在当地算是常见的一种,三边围着一个由高墙及双扇大门自街道隔开的庭院。电子门铃镶于墙上,通行密码每个月更换一次,以确保住户的安全。帕拉多在暗处微笑。但愿他们晓得,这些可怜的笨蛋。巴黎的房东都是一个样:迟钝、平庸,跟不上现代科技。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狭长盒子,将它叠在键盘上,打开开关,读出小荧幕上闪现的六位数字。移开台子后,他按入通行密码,厚重的门便被推了开来。
  站在阴影里一会儿,愉快地感觉到肾上腺素往上攀升,帕拉多环顾庭院。除了前门上方的一盏灯之外,并没有什么照明,鹅卵石上摆着漆黑的矮胖花桶的剪影,楼上的窗户一片昏暗。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他花了十秒钟的时间越过庭院,到达前门,老式的锁马上被撬开来。惜由门顶窗射人立关的灯光,帕拉多可以辨识出远处的墙边停靠着一辆车,以及一截石造楼梯的优雅曲线。他爬了两层,抵达顶楼,来到楼梯平台右手边的门,发现这是个八岁小孩都能撬开的烂锁。帕拉多摇摇头,人们竟然会相信这种劣质的蹩脚货。
  将门关上之后,他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地板上。一直到现在,全是些轻松容易的事情。现在有的部分要上场了。帕拉多打开他的手电筒。
  光线照出一个大房间,大约四十尺长,宽也几乎一样。在捷于倾斜屋顶中的天窗底下,立着一具画架和庞大的工作台,台上零乱摆着一罐罐的画笔、一瓶瓶一条条的颜料、一捆捆还没被起来的画布、装有各式铁钉和大头针的铸铁制钉子,以及一个有凹痕、塞满雪茄头的黄铜烟灰缸,从画架顶端如自杀般笔直垂吊下来的,是一件沾有颜料、已经褪色的蓝色工作裤。
  工作区域再过去,一条长沙发和数把扶手椅群聚于一张矮桌旁,桌上摆有地堆的书籍和报纸、一杯没动过的咖啡,以及一个盛有白兰地的大酒杯。帕拉多继续移动,经过小餐桌,进入狭窄的厨房,厨房和房间,只隔着顶端铺有大理石的柜台。他查看炉子,满意地点点头。他喜欢瓦斯。它的潜力无穷。
  退居到走廊尽头的卧房和浴室,既不能引发兴趣,也无法提供灵感,帕拉多返回大房间。他抬起白兰地酒杯,闻闻味道,喝了一口;没有辛辣味,完全是非常好、非常陈的干邑白兰地所散发的暖意。
  他从百叶窗的缝隙窥向底下的庭院,足足有两层楼高。如果一个人能够安排三个人手牵着手往下跳,那么该有的效果便会产生。到处都是跌断的脖子。这机率很大。他再喝口白兰地,开始以步伐测量厨房到房中央的距离。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此时他瞄到一帧龟裂的旧画凭靠于工作台的桌脚。他把画拾起,置放在空的画架上,让工作裤盖住大部分,如此一来,这幅画只剩下角落可以看到。谁能够抵抗揭露它的诱惑呢?
  他花了一个小时布置画室,咒骂着时间太紧。倘若能给他二十四小时取得合适的雷管,他就可以在整个房子里布满地雷,烟火释放时,他已经安睡在家中的床上了。然而天就快亮了,再过不久,这栋建筑物将会苏醒过来。这样子应该行得通才对。他再次检视塑胶炸弹,一份粘在画架旁,另一份在瓦斯炉边,连接两处的线路固定在地板的板条或是塞入狭缝中。他回到厨房,打开瓦斯,然后调整前门的门闩,好让它可以轻易地由把手转开。在环顾一周之后,他轻轻地关上门,爬下楼梯。
  他们会在十点钟到达,霍尔兹是这样说的。他刚好还有四个多小时可打发,足够等到一个靠近建筑物的停车位。不过还是先喝杯咖啡再说。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出现时,他正走在圣杰曼大道上。
  法兰岑坐在床边。他度过了一个很不舒服、令人疲惫的夜晚——断断续续的睡眠夹杂着霍尔兹在丽地酒店的影像,他如怪兽般,蹲伏在塞满钞票的手提箱上,正以手指示意法兰岑过去。这个小混蛋根本没资格获得法兰岑为他所做的一切。荷兰人打打哈欠,伸伸懒腰,感到背部的肌肉紧绷。然后他摸摸下巴的胡渣,露出微笑,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在这个遍遇、沮丧的早晨,床下摆着极大的慰藉。画作在他手上。
  他下楼去还钥匙时,嘴里正吹着口哨。已经看完杂志的柜台服务员,以无趣、惺松的眼睛瞅着旅社外的街道。
  “这一夜我永远不会忘记,”法兰岑说道。“你们的热情、你们的房间、你们的服务——精致极了。”
  服务员点起香烟,外表看不出来他已被法兰岑的赞美所感动。“你有没有洗澡?”
  “浴室里没毛巾。”
  “我有毛巾。二十法郎。”
  “早知道就好了。”法兰岑说道。一只手拎着手提箱,一只手携着六千万美金,他走向附近的里昂火车站用早餐,顺便思考他接下去该如何行动。

第17章
   法兰岑坐在里昂火车站大厅的咖啡馆中,沉思着他的牛角面包,中间金黄色,两端较深的棕色,他就喜欢这样。他把牛角浸到咖啡里,将它咬掉,然后若有所思地咀嚼着。火车站的牛角面包能有如此的品质,算是很不错了,是一大早刚出炉的,热咖啡也香醇而提神。内在的法兰岑开始稍感觉到更有人性。而外在的他,则需要些许的整理,他低头注意到他那起皱的衬衫和沾有几滴肉汁的领带。刮个胡、淋个浴,穿上洁净的衬衫——然后他便能够迎接崭新的一天。等地吃完早餐,他马上要找间像样的饭店。
  饭店的念头使他想到丽池,接着不可避免地便想到即将与鲁道夫·霍尔兹见面。法兰岑从来就不喜欢这种经验,而现在,在被逐出他的公寓之后,荷兰人感觉到怒火中烧。在他们通电话时,霍尔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法兰岑只是他的男仆;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如他此时所回想的,一直没有多大的改变。霍尔兹有工作,有钱,以操纵别人为乐。这是他的本性。
  法兰岑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屑刷离人字胡,当他这样做时,他发现自己正在微笑。这一次,事情也许会有所不同。他低头瞄一眼塞在桌下的箱子。画在他的手上,这个事实使他占有优势。虽然他的行业见不得人,但多少还算是个讲信用的人,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胡乱敲诈别人。但是些许的互信互谅是必要的。他可不是霍尔兹的私人财产。理所当然的,他应该有诚实谋生的自由,机会上门时,为其他人制造伪画。而现在这样的机会正路在他的门阶上,或者也可以说。几个小时之内便会发生,在派因和他的朋友抵达公寓时。
  法兰岑换了几个口袋,找出派因的名片。他注视着手表:对一个文明人来说,这个时候还算太早。他有足够的时间找间饭店,在那边打电话给他们。这个决定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拿起行李,走出火车站,进入崭新、更好的一天的阳光中。
  布鲁诺·帕拉多坐在车内,望着圣裴瑞街开始活络起来。一扇门打开,走出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悲观的人,穿着雨衣,握着伞,无视于早晨天空无云的蔚蓝色。这个男的抬头,瞥一下手表,迈开步伐走向大道:是个地铁的通勤者,对帕拉多没有用处。
  过了半小时,他才看到他在等待的事情。一个女人穿越狭窄的街道,打开停在法兰岑的公寓对面的汽车。帕拉多开人道路,把车子堵在停车位的人口。女人坐入驾驶座,对着镜子开始一项一项地检视她的化妆,然后从她的皮包里拿出梳子,整理她那已经梳理得很好的头发。在帕拉多的后面,一个久候不耐的驾驶猛按喇叭。帕拉多把手伸出车窗,做了个历史悠久的手势,然后按下自己的喇叭。女人转头瞧他,脸上露出典型的轻蔑表情。以很夸张的慢动作,取出一副深色眼镜,戴上它,缓缓地驶离路边。
  帕拉多停车,关掉引擎,将一本给博学的外籍雇佣兵阅读的《富军人》杂志摊开在方向盘上。由于只晓得几个从酒吧捡来的英文字,他读不太懂编辑内容的奥妙之处。不过他喜欢看杂志上的照片和广告。以勤劳的投资者细读《华尔街日报》的态度,他专心地看着有关最新毁灭性武器的报导。今天,他的眼睛首先被新出品的“哥拉克二六”所吸引,照片上这只枪被握在一只阳刚的手上。九厘米的口径、十发弹匣。重五六0 公克,是那种可以把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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