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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铭没能亲眼目睹这些排场。陆走走被婚车从家里接走的时候,他正穿着那件洗白了的半长休闲牛仔外套,小混混一般,踢踢踏踏地在街头闲逛。
过了马路,是个大商场,门口两旁有供顾客休息用的桌椅。本来是有很多空位的,郑家铭偏偏坐在了两个女孩子对面。那两个女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正边喝饮料边聊天。
“喂,表妹,打听个事。”
“你跟谁说话呢?这里没你表妹。”其中一个大脸女孩瞪了郑家铭一眼,“你想干什么呢你?”
“开个玩笑啦,不过我是真有个事儿想向你们打听打听。”
“什么事你说吧,别在这唧唧歪歪。”
“是这样的,我有个兄弟,养了条狗,得了乳腺癌,昨天过世了。你说这事真他妈的奇怪,一条公狗,得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得乳腺癌。唉,我兄弟伤心欲绝,说是要土葬,可他养的是那种身材高大的狼狗,这城里的地皮多贵啊,上哪找个地方挖那么大个坑呢?我做了他一天思想工作,最后他才勉强同意把狗火化掉。所以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下,火葬场往哪走。”
“无聊!神经病!”两个女孩同时开骂。
郑家铭目送着她们走远,脸上挂满自嘲而又得意的笑。他准备鼓掌,想想还是 算了。
陆走走正和段挺站在酒店门口做迎接工作。旁边的“收银台”站着几位工作人员,忙得热火朝天。远在北京的两个女同学黄红和曾敏儿也特意赶了过来。
“戴余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下罚款单?”黄红递过红包道过贺,拉着戴余问。
“我和敏儿是剩女,开罚款单日子怕是遥遥无期,只好希望人民币升值。”戴余拉拢同为单身的曾敏儿。
“这两年真是喜讯不断呢,又是结婚又是生孩子,可惜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曾敏儿叹着气自嘲道,“别人问我在北京干吗,我就说在北京‘垦荒’!‘北大荒’嘛,自个儿啃自个儿。”
黄红笑得乐不可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个谁不是在长沙吗?怎么还没到?”
戴余问:“谁?”
“联谊班那个男生啊。叫什么来着,还跟走走扮过新郎新娘的。前年他去北京出差找过我,一见面就问我,‘结婚没?我正找对象呢,求求你考虑考虑我成不?’我告诉他我儿子都打酱油了他还不信。”
“哦哦哦,郑家铭那臭小子啊。”
接到黄红的电话,郑家铭已经坐上的士往酒店这边赶了。他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他是来观摩和“抢新娘”的,因为他压根不记得过来就要递红包送礼金。钱昨天被一个中学同学借走了,这个时候钱包里只剩零钞。
“喂,郑家铭。”
“您好,这里是中国移动小秘书服务中心,你拨叫的用户正在钓鱼,美女请上钩,丑女请自焚。”郑家铭没管是谁,拿腔拿调地说。
“郑家铭你这嘴可是油到家了。我是黄红,你什么时候过来?”
“哦,原来是黄大嫂。你问我什么时候过北京去?最近怕是没时间。怎么?终于还是忍不住相思成灾了?你上回不是说有我照片吗?先看看照片缓解缓解吧。”
“我在长沙呢,陆走走结婚,你怎么还不过来?‘新郎官’这个时候还不到,成何体统?!”
“原来你都过来了?我现在在车上,马上到,马上到!”
挂掉电话,郑家铭把脸往前一凑,风急火燎地对司机说:“师傅,快点,快点,我赶着去抢新娘……”
郑家铭急匆匆地过马路。过了那条街,拐个弯,两分钟就可以到酒店了。原本车是可以直接开到酒店门口的,可他想偷偷潜过去,就早早下了车。一辆摩托车呼地开了过来,把他吓了一大跳,像是被弹开,往后蹦了两步。自己没被撞到,但摩托车为了避让他,差点吻上了街边的树。他还没缓过神,摩托车上的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今天你要嫁给谁 11(2)
“你他妈的怎么走路的,找死是不是?”高个子一把揪住郑家铭的衣服,气势 汹汹。
“我怎么走路的要告诉你是吧?老子走路白天外八字,晚上内八字,怎么着?拿开,我让你把手拿开!”
“你他妈拽得上天了。”
“我拽的时候不上天,我上你奶奶。”
高个子一拳打过来,郑家铭用胳膊肘子拦住。
“你他妈今天是不想活了。”
“我数三声,麻烦你把手放开。”郑家铭也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一,二……”
随便跟上的那个大胖子傻乎乎的见不得郑家铭比自己还还目中无人,在郑家铭刚数到三的时候,恶狠狠地提起腿,朝他踹过去……
接下来没什么特别的,是一场恶战。郑家铭从小没少打过架,但上大学后动口多了动手少了,基本功差不多都给荒废了,再说对方是两个人,打不赢也在情理之中。
周围满满地围了一圈人,大家都以观赏为主。看录像都得花一块钱,这种免费的实打场面谁不想看?郑家铭终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两个人骑着摩托车逃之夭夭,此时才有人良心发现,报了警,拨了110……
今天你要嫁给谁 12(1)
婚礼现场依然热闹非凡。段挺和陆走走一桌一桌地敬酒。陆走走不能喝,试图用白开水代替,却屡被识破,只好绷着性子吞。对她而言,几十度的白酒,实在是难以下咽。
陈若非跟一帮同事坐一桌,尽听见她在高谈阔论。坐陈若非旁边的,是个模样清纯的女孩,年纪比她小,头发扎作两捆,贴着脖际搭至前胸,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别人笑她跟着笑,别人不笑她还是在笑。小姑娘正是易彩白。
段挺揽着陆走走过来了,举起杯说:“来来,这杯我跟陆走走一起敬大家。”
在大家的祝福和喧哗声中,段挺先行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转头对陆走走小声嘀咕:“不能喝就别喝了。”
陆走走当没听见,一口气把扎扎实实的一杯白酒倒进了肚里。她转头问一个同事:“对了陈若非,刘国栋今天怎么不见来?”
“跟四季豆到深圳去了,说是先去考察考察。”
陆走走点了点头,再向大家道了谢,随段挺走向邻桌。
“新郎还真是长得帅呢。”刚坐下,易彩白就拉了拉陈若非说。
“哼,我们的陈大美女明天就找个更帅的回来,把你们都帅出鼻血来,等着瞧吧。只是可怜了刘国栋……唉……”另一个叫杨兮雯的同事开着玩笑。
“喂,挖苦我是吧?还有,我警告你们,以后谁要再在我面前拿我和刘国栋说事儿,谁就是乌龟王八孙子。”
陈若非生气的时候嗓门就特别大,说起话来跟在嗓门眼装了扩音器似的,在嘈杂的大厅里,骂人乌龟王八孙子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隔壁桌。
陆伟的女朋友贺舒瞳好奇地站了起来,想看个究竟,谁知刚好撞见走过来的陆走走和段挺,马上夸张地笑着嚷嚷:“哇,姐夫你总算来了!”
“舒瞳啊,你跟陆伟什么时候也把酒给办了?!”段挺看着贺舒瞳。
“陆伟说等他买房买车了再娶我过门,我现在踮着脚等呢。”
“向老段学习。”陆伟斜眼看了看贺舒瞳,笑着表态。
婚宴结束,陆伟牵着贺舒瞳的手从酒店走出来。陆伟酒喝得有点过头,走路微微打着晃儿,不过他今天真是挺高兴的。他是个思想简单的大男孩,在他看来,姐姐今儿终于把婚结了,就等于一头扎进了幸福堆里。对于感情和婚姻,他的理解就这么 纯粹。
走出不远,陆伟踩到地上一块香焦皮,差点摔跤,贺舒瞳满脸不情愿地扶住他。
“你别晃啊,刚才还那么厉害现在怎么就要晃了呢?”贺舒瞳嗔怪道。
“我最反感那些吃了香蕉乱扔皮的人。”陆伟愤怒地盯着刚才踩到的那块香蕉皮。
“又不是你结婚,你逞那个能干什么?跟这个喝了跟那个喝,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吧!”
“不是我结婚,是我姐结婚啊,我高兴也不行?”
“知道你高兴,那你一边高兴去,我一个人去车站,不要你送我。”
“妞,你这也生气?”
“不是早跟你说了,我今天必须赶回去。我辞职报告已经交了,老总也批了,要我这两天把交接材料整理好。”
“那我哪天过去接你?”
“管你去不去,没空就别去,反正我昨天跟姐夫说好了,他答应开车过去帮我驮东西。”
“你倒是挺会想。”
“我怎么会想了?我只跟他提了一句,是他说要开车过去接我。另外,你跟你爸妈说了没?我过来后先住你家。”
“说……说了,早说了。”
贺舒瞳依然不高兴的样子,嘴撅得老高,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债。
段挺和戴余几乎是把陆走走扛上楼的。新家在一个很大的小区,装修很简洁。在沙发上坐下,戴余把陆走走扶在身上靠着,段挺去热毛巾。陆走走不说话,把头埋进戴余颈际。
“长这么大我还真没见过结婚把新娘子都灌醉的。”戴余嘀咕着,然后转头朝洗手间方向喊话,“段公子,热条毛巾怎么都能磨蹭老半天?”
今天你要嫁给谁 12(2)
段挺给陆走走擦脸,戴余见他粗手粗脚的,腾出手来抢过热毛巾,凶道:“去去,一边去,擦把脸犯得着这么英雄气概么?跟拖地似的。”
“那就麻烦你了,我过宾馆那边陪陪朋友。”段挺悻悻而笑,“你让她睡会,等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来接你们。”
“再说吧,你先忙你的去。”
段挺出去了,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一直一句话都不说的陆走走像是被关门声给震醒了,打量陌生人似的睁大眼睛看着戴余。
“小余,我笑累了,我想哭。”
这便是陆走走对自己婚礼的总结发言,很准确,并且具有高度的概括性。
今天你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