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陆向前听见母女俩对话,也不发表看法,但心里显然也压着事儿,起身来,走到电视机跟前,啪的一声关掉,闷闷不乐地回卧室去了。
晚上,陆走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放在枕头,隔一会又拨一下弟弟陆伟的号码,却一直都是关机。她紧咬着唇,忍不住眼泪,对自己说:小伟,你千万别做傻事,千万别让姐姐再欠你更多……
陆伟守在段挺住的那幢楼下。
他在等段挺回来。他一直就坐在楼道口正对面的那张石凳上,一刻也没有离开,因为他不知道段挺什么时候会到,他怕一疏忽就错过了。他把平常上班提的那个包抱在怀里,显得有些忐忑不安。他愣了会神,再抬起头,正好看见段挺的车驶了过来。不由自主地,他马上站了起来。车在他面前停住,过了一会,段挺就下来了,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段挺拿出钥匙把楼道门打开的那个瞬间,陆伟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
段挺愣住了,他问:“你来干吗?”
陆伟紧了紧抱在手里的包,用微微战栗的声音说:“我姐说她还有一些书上次忘了,叫我过来拿。”
段挺笑了笑,说:“那好吧,你跟我一块儿上去。”
陆伟跟在段挺身后上楼,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段挺。他的表情显得慌措,于是他不停地咬牙,以此来让自己镇定。进屋后,段挺走出两步,回头再看,发现陆伟背靠着门站着不动,觉得奇怪,但他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个时候,陆伟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包里。
段挺极不耐烦地折回去,说:“站着干吗呢?进来啊,把书拿了赶紧走。”
陆伟紧盯段挺的目光突然射出两道愤怒的凶光。他突然从包里抽出一把锃亮的水果刀,对准段挺的腹部就是一阵乱捅,嘴里还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捅死你捅死你……”
段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惨叫一声,等明白正在发生什么时,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用手死死抓住捅在自己身上的那把刀,血直往外溅。他使尽最后一点力气,咬着字说:“陆……陆伟……”
陆伟使着劲儿,试图再把刀子捅得更深。段挺双脚一软,倒在了血泊中……
只是一个梦,竟然那么的真实。陆走走梦见弟弟去杀死了段挺,是她心里果真恨到了这般地步,还是担心弟弟做出这种傻事来,其实也没谁能给出定论。
陆走走惊叫着醒过来,额头上已缀满豆粒大的汗粒。她简直快吓傻了。慌措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她冲出去,跑到弟弟那边,猛地推门而进。
陆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房间还开着灯,他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抽烟。姐弟俩相视片刻,陆走走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一把把陆伟揽在怀里,紧紧抱住。
“小伟,你怎么可以让姐姐这么担心,你要坚强些,知不知道?”陆走走话话带着哭腔,但她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我难受,我心里堵着,很难受。”
“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对不起你。”陆走走拼命地摇头。
这天晚上,陆走走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整夜都没睡。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到了一种极限,是内疚、自责、担心和茫然无措。
103
早上,周艺文把窗帘拉开,客厅里倏然就亮堂了许多,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满阳台的一角。转身,发现蒋小洛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后边,不苟言笑地看着自己,很无辜的样子。
“怎么啦?洗脸刷牙了还没醒过来?”
“妈,我就老实跟你交代了吧。跟李树兵结婚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但想到上午就要去办结婚证了,我又开始后悔了。”
母亲脸色突地耷拉了下来,着急地望着蒋小洛。
蒋小洛晃了晃母亲的手,说:“你紧张成这样干吗?我又没说不结了,是有点害怕,所以有点后悔。”
母亲的神情缓和了些,但还是笑不出来。她问:“怕啥呢?”
蒋小洛鬼灵精怪地笑,说:“一点点啦,就一点点小害怕而已。我是觉得现在好多人结了婚都不幸福,我怕……我怕……我有点没信心。”
“妈不早跟你讲了,很多人婚姻不幸,有时候完全是自找的,态度和心态赶不上趟儿,他们老在对生活提要求设标准,却不肯动手去做。想想看,你自己都不想过这个日子,日子为什么要好,它又不欠你的。”
“嗯,有道理,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母亲也得意地开起玩笑:“也不看看是谁的妈……”
蒋小洛是在月底结的婚。在现在这个社会,肯像她这样结婚的女人,真的不多了。只把家里稍微布置了一下,连那些大红喜字都是母亲强烈要求才贴上去的。没举行婚礼,跟李树兵去办结婚证那天,一对新人,再加上她母亲和李树兵的父亲,四个人到酒店吃了一餐饭,就算庆祝了这个大喜的日子,连亲戚朋友都没请。她甚至只要了半天假,上午去办好证,下午又赶到单位上班,等五点半下班后,再赶去酒店跟家人会和。蒋小洛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周慧旁边,停了一小会,说:“周慧,我先走了。”
周慧也不知道蒋小洛是今天结婚,把脸从电脑屏幕上拾起来,漫不经心地说:“好,你先走,我还要过会。”
蒋小洛走到一楼,刚好碰到郑家铭从收发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快件。
“家铭,在这干吗呢?”
“取封快件,一个朋友给我寄了些牵牛花种子过来,我准备弄几盆土种在阳台上。”郑家铭扬了扬手里的快件。
“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其实花我是不太喜欢,不过牵牛花除外,又有花又有牛的,一举两得。”
蒋小洛笑了。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就不关心你了。”
郑家铭一愣,转瞬就明白了蒋小洛话里的意思,问:“要结婚了吧?”
蒋小洛点点头:“嗯,上午去办了证。”
郑家铭脸上倏地掠过一丝难堪,但他马上调整了过来,笑着说:“恭喜你!”
“你呢?也快点安定下来吧!”
郑家铭讪笑着。
“跟你住那个女孩子其实也蛮不错,性格跟你肯定合得来。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我跟她现在还只有一毛钱关系。”
“虽然不了解,但我感觉她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嗯,我也觉得她很不错。就是不该没什么胸。”
“有的有的,比较可爱的尺寸。”蒋小洛也顺势开起玩笑,然后又捏起拳头,朝郑家铭扬了扬,说,“家铭,加油!”
郑家铭坐公车回去,脸一直朝向车窗外。他在心里骂自己:郑家铭,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吗?陆走走离婚了,你该哭一哭;蒋小洛结婚了,你该笑一笑。你知道哭和笑掺在一块有多难看吗?就跟鸡蛋和鸭蛋打在一个碗里,郑家铭你基本上就一浑蛋!
104
戴余先回到住所,包还提在手里,坐在客厅里歇气。郑家铭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走到戴余身旁,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我终于老了,老到可以全心全意跟美女发展友谊了。”
“脑子又进水了不是?前没村后没店的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我的意思就是,要是你答应跟我搞对象的话,我能做到用情专一了。”
戴余站起来,进到自己房间去了。郑家铭跟着走在门口,站住,深情地望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
“臭丫头,我现在心跳很快,心脏里像是装了七八个起搏器。”
戴余直视郑家铭,嗫嚅着刚想说点什么,又被郑家铭接下来的不正经噎住了。
“我担心这些起搏器对下半身也有启勃功能。”
戴余顿时来了火,这一冷一热的弄得她自觉很难堪,拿起桌上的用了一半的圈纸狠狠地掷向郑家铭。
“死流氓,别在装神经病了,赶紧给戴大妈准备晚餐去。”
“好,遵命。我今天晚上计划的主菜是鲫鱼豆腐汤和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我来做,我最拿手的一道菜。”
戴余挽着衣袖,先把排骨放进一个大碗里,然后再放糖倒醋。郑家铭以观摩学习的名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不过心思却全然不在做菜上面。
“知道不?你就跟这道菜一样。”
“我跟排骨长得还是不像吧?”
“我是说本质。哪个女人嫁给你,或许很多时候能很开心,但也得忍受你跟其他女人关系暧昧,她想要的幸福,会是糖与醋的较劲。”
郑家铭二话没说,拿着醋直接倒到厕所里去了。
“臭小子你这是干吗啊?”戴余冲着郑家铭大喊。
“我想为民除害。”郑家铭提着空瓶走过来。
“醋过期了?”
“没有。我只让你吃糖,不让你吃醋,相信我现在对你是真有了为民除害的想法。我郑家铭做了一辈子缺德事,所以决定娶你做老婆来挽回一下自己的公众形象。”
“神经病。”
“都说单身是公害,我要娶了你,为民除害!”
“神经病。”
“戴余,我爱你!”郑家铭深情地说。“再玩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杀了你。”戴余挥舞着菜刀。
“反正我已经表白过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可以还给我。”
“还你什么?”
“把我所说的‘我爱你’三个字还给我。你对我说一次,就算还给我了,我不收利息。”
戴余哭笑不得……
105
陆走走跟戴余见面,是在星期六的下午。这天是个阴天,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原本是很熟悉的路段,下了车之后,她竟然像迷路了一般,东张西望好一会,才想起怎么走,匆忙穿过地下通道,过到马路那一边。
“早就说了要出来透透气,整天窝在家里怎么行?你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可能是没睡好吧。”
“婚都离了,还想那么多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