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天气很好,星空特别美,天狼星特别亮。”
“天狼星距离地球到底有多远?”
“8。7光年。”
“有那么远吗?”
“不算远啊!天文学家目前发现距离我们最远的天体,超过100亿光年。”
“100亿光年是无限远喔,而我们只是很有限的人类。”向晴将眼神移向仲文,含有深意地看着他。
“你曾经说过,会跟我一起到天狼星去,作我的乌托邦的女主人。你现在是否还愿意跟我去呢?”
“在那儿没有地心吸力,在地球上我们才能脚踏实地做人。你不也曾经说过,哪儿有我在,哪儿就是乐土,在哪里生活都无所谓吗?”
“我曾经以为是这样……”
“因为那时候你爱我比现在多,是吗?”
向晴忧郁地望着仲文,仲文摇摇头,视线从遥远的星空移到她的脸上,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怜惜的伸手轻抚她的脸——他最爱的容颜。
“如果我对你的爱有过任何变化的话,只会是越来越多。”
“可是,跟我在一起,你不再快乐了。”
“我无法快快乐乐地活在别人的控制与摆布当中。”
第一部分 第1节 爱,别离(5)
“你真有这么讨厌我爸吗?”
“难道,你就不能离开你的爸爸妈妈,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你知道我很爱他们,我不愿意他们伤心。我知道我很自私,其实你的爸妈也很希望我们可以到香港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是我放不下心。”
“为了你,我已经让我的老爸老妈伤心了许多年了,因为我爱你多于爱他们。可是你……”仲文有些气愤难抑,当年他为了娶向晴,不顾父母的反对硬是留在了台湾。可是他所做的一切牺牲在向家人眼里却显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爸爸什么事都要插手让你受不了,可是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做这一切是因为爱我,爱我们这个家。“
“你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你开口闭口总是你爸爸妈妈!!那我算甚么?!”仲文火了。
“他们是你的敌人吗?你为何总是要跟他们过不去。”向晴的火气跟声调也提高了。
“你爸爸妈妈要我在台湾定居,我答应了!你那个非常非常爱台湾的爸爸,逼着我进政府机关工作,还说将来要帮我弄个官来做,我也服从了!他们三天两头要把你带回娘家去住,我心里不高兴,也一次又一次地让步了。可是,这一次我绝不再让步了!我不会搬过去跟他们住在一起,这并不是地域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我夏仲文──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最起码的尊严。作为你的丈夫,你应该给我最起码的尊重!你现在依赖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的父母。我不能忍受他们事无大小都要插手来管一管,我不能忍受被你爸支来使去,主宰我的命运!他曾经是军官,可我不是他手下的兵,我不需要盲目地服从他的命令。
爆发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仲文和向晴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即爆。
许久,仲文抬头深深看着向晴:“我已决定了,我要回香港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只好自己走了。”
向晴瞪着仲文,不能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是说,你会扔下我和两个女儿,一个人走?”
“我不希望结局是这样,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在香港快快乐乐地开始新的生活,”收起了火气,仲文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向晴,“,跟我一起走,好吗?
“到了香港,你就会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吗?”
仲文看着向晴,一时答不上来。
“仲文,我太了解你了。你小时候在印尼遭遇上排华,到了香港又被人视为外乡人,你愤世嫉俗,总认为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对甚么都看不顺眼。无论在那里,你都不会快乐。因为,你的乌托邦在遥远的外层空间,在那天狼星上。在这个地球上,并没有你想找的乐土。可是,我不愿意带着两个女儿随着你到处飘流。你根本不愿意长大,你老是在作梦,不愿意生活在现实里。
“你不也是不愿意长大吗?你总想赖在你爸妈的身边。”
二人不再说话,凝望着对方良久。仲文突然发出一阵苦笑。
“看来,咱们到了现在,才算真正了解对方。”
向晴咬着唇不说话,泪水慢慢滑下了她的脸庞。
“向晴。”仲文走进她,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你真的要走吗?”向晴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问到,唇瓣微微颤动。
真的要走吗?仲文问自己,此情此景仿佛两年前那个唱着毕业歌的雨天,那一天,他不舍得离开,今时今日他真的能够放下她吗?
月光悄悄洒进房间,向晴脖子上的星形项链折射着冷冷地光芒,似乎在提醒他他们曾经有过的爱情誓言……
“向晴……”他叹息着,将妻子紧紧搂在怀中。
再一次,他妥协了。
那之后,仲文和向晴仿佛和好如初。
仲文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再和岳父发生冲突,向晴也努力避免让父亲干涉太多她和仲文的生活。
他们两个都很努力,只是常常,他们会从内心叹一口气,这样努力地生活着,太辛苦,太小心翼翼,这真的就是所谓的幸福生活吗?
他们笑的越来越少,话题也越来越单调,心更是隔开万水千山地距离。经常是整个夜晚向晴对着电视机发呆,仲文躲在阁楼对着他的星星发呆。
双生姐妹越长越大,越长越漂亮,也只有面对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会心的笑颜。也只有在逗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一起坐在地板上,扮演大灰狼和小白兔。
爱情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遥远不复忆起的东西。
9月的某天深夜,向晴失眠了。
床边是冰凉一片,自很久以前仲文就不再和她睡同一张床,他们拥有各自的世界,仿佛同一空间的陌生人。
然而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值得纪念的十年?但仲文显然记不得了。
向晴缓缓坐起身来,夜凉如水,她却只披着薄薄的纱衣在屋子里一抹游魂似的徘徊,慢慢回忆这十年中的点点滴滴,相识、相恋、相伴直到相敬如“冰”。
走到穿衣镜前,镜中呈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死气沉沉的女子。她才三十出头而已,却已看不出活力和生机,眼角浅浅的鱼尾纹,仿佛在诉说她常常的忧愁。
第一部分 第1节 爱,别离(6)
“你怎么还没睡?”
当仲文带着微醉的酒意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妻子满脸泪痕的站在镜边。
“又怎么了?”仲文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酒精让他的脑袋微微发胀,“是不是你爸爸又——”
“不——”向晴阻断了他的话头,不断的摇头。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她告诉自己,当她哭泣时,他的手指不再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珠,那就放两个不快乐的灵魂彼此自由吧。
夏末的最后一个晴天,仲文和向晴带着她们的女儿来到了郊外的蒲公英田边,那将是她们全家第一次野餐,也将是她们的最后一次。
夏冰和夏雪在田野里奔来奔去,玩得非常高兴,她们以为从此以后的日子会象这天的天气一般永远晴朗,永远洒满欢笑。
“你看,你看,蒲公英飞起来了!”
年幼的夏冰指着在强风中飘扬而起蒲公英快乐的大叫,那一刻满天遍野仿佛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在她们头顶飘洒,飞扬。
向晴牵着两个女儿的手,看着这美丽的景致。
“蒲公英是生命力很强的植物,是四海为家的流浪者。这些小毛毛,带着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流,去到哪里,落到哪里,就在那儿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我要学蒲公英,乘着风到处飞,做个流浪者。”夏冰神往看着天际。
“飞得太远,会不认得回家的路,你还是别去流浪的好。”妹妹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我们不要分开。”
“嗯,我们不分开。”夏冰点点头,开心的笑着。
相亲相爱的孪生姐妹俩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将会面对的是从此天涯各一方的命运。
夏冰和夏雪8岁那年,她们的父母终于离婚。
姐姐夏冰随父亲回到香港,妹妹夏雪随母亲留在台湾。两地虽然只隔着一条海峡,但命运的姻缘际会,使她们整整分开了20年。
但那只是后话。
第一部分 第2节 成长(1)
幸福或者不幸,快乐或不快乐,无论何种,你一样都要成长。
成长,面对更远的天空,面对更多的挫折
那便是区别
85年10月17日雨天
小雪,你好吗?
我在这里不快乐,非常不快乐,香港的一切都很陌生,连他们讲的话都是我听不懂的,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啊,我好想妈妈。
爸爸说来机场接我的公公婆婆是我们的爷爷、奶奶,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他们总是说妈妈不好,不许我提妈妈,更不许我提外公外婆,连我想打电话回家都不准。
记得我们当初说过要让爸爸妈妈复合的么,你有没有努力啊,我可是每天都跟爸爸说我要妈妈,可是他只会皱着眉什么话都不说。你说我们还有没有希望?
现在我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一个人一张床,晚上冷清清的,总是睡不着,好想念妈妈以前总是睡前给我们唱的歌啊。
85年12月20日晴天
小雪,奶奶是巫婆。
她把我写给你的信全部藏起来了,还骗我说把信寄掉了。她不喜欢我,因为我更爱妈妈和外公外婆。
知道吗?我们要搬家了,可是搬到哪里,新家的电话是多少,他们谁都不肯告诉我。我好害怕,小雪,她们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如果你和妈妈找不到我怎么办?小雪,我好想回家,为什么大人们要分开?!
爸爸又喝醉了,现在正躺在沙发上睡觉,一身的酒气。
小雪,爸爸不再是以前的爸爸了,以前他还会陪我们看星星,讲故事,可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想不起来。他只是整天喝酒,连爷爷奶奶劝他都不听,每次喝醉,奶奶就会骂妈妈,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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