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推辞似的,大伟飞快挂了。明天似乎是个好日子,每个人都抢着结婚。其实他很自私地希望它永远不要到来。
婚礼在装潢得像教堂的酒店一楼举行,果真别出心裁。常安捶了一记喜气洋洋的大伟,怒骂:“你小子倒是高兴,累我来回奔波。”没想到大伟神色一黯,苦哈哈地皱了半边嘴角倒出内幕:“你以为我这新郎倌好当吗?老丈人欠了我二十万银子,舍不得卖房子才拿千金出来对销的。”一席话听得常安瞠目结舌,这世道……
对了,那位值二十万的新娘叫什么?
布伊,龙布伊。看,车来了。
不是他想像过无数遍相见的情景,一身纯洁白纱的布伊,一脸沉静的美丽的布伊,不是他的布伊。
常安快速在脑中将所有动产不动产折合成人民币,觉得万念俱灰。他定了定神,木然地随大伟走上前。按酒店的习俗,新郎要将新娘抱到中厅才能放下。常安满肚子灼烧地一路看着布伊偎在魁梧的大伟怀里,双臂温柔地挽着他的脖子。他无数次深呼吸,按捺住冲上去摇晃她的肩膀表明身份的欲念,浑然不觉身旁有一道目光同样在他身上燃烧。
礼毕,大伟跟布伊介绍伴郎:“这是我大学时的好哥们儿常安,年方二十六,未婚。”布伊莞尔,仿佛初次听说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一丝震惊或慌乱。常安眼睛有些疼,感觉心在一点一点下沉。然后布伊拉过一直默然无声的伴娘,“这是我的表妹羽欣,芳龄二十二,同样未婚。”她咬了咬下唇,继续说:“还有,她不会说话。”
他诧异地转移视线,落在身旁娇小玲珑的女孩身上。她的头发很黑很长,编成粗粗的辫子盘在头上,戴了一顶鲜花编织的花冠,小脸上嵌着一双似乎能说话的眼睛,以一种柔软的明亮望着他。
大伟说:“羽欣想搬到外面去住一段时间,这事就拜托你了。”
所以,婚礼结束后,常安失去了美梦中的布伊,却带回了不会说话的羽欣。
那个每天早午晚虚拟一杯Whitecoffee嘘寒问暖风雨无阻的布伊像露水一样在网上蒸发了。羽欣忙碌的身影在他的屋子里进进出出,没几天就把凌乱的两房一厅拾掇得面貌一新。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大包牙买加的咖啡豆,变戏法一样开始侍弄一台老式的磨豆机,细心地调入每天早上订送的鲜奶,空气里常常漂浮着真实的浓郁豆香和微甜的奶味,有了点儿家的味道。常安坐在书桌前,轻啜羽欣亲手调煮的牛奶咖啡,幻想已为人妇的布伊穿着碎花围裙巧笑倩兮的样子,羽欣的脸却往往蓦然地占满了整个脑空间。
羽欣很安静,却不是乖巧的女孩。常安在房间工作的时候,从敞开的房门看到她拖着云朵一样的麻纱裙摆,散下微卷的长发赤着脚走来走去。夜间,她起床喝水,或者上洗手间,他在门缝里偷窥似的打量着她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只有裙摆拖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他的心里充满好奇,这样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孩,她想对他说什么呢?
一定有话要说的,不然她每次看着他的时候不会满含期待。会不会有关布伊?
他开始和她说话。你总待在屋子里不闷吗?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布伊常和你在一起吧?你们都说些什么?布伊是自愿出嫁的吗?
没有回应。常安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像是面对话筒另一边的布伊一样。羽欣除了点头就是沉默,偶尔打一些他看不懂的手势。每次他提到布伊,她就会停止一切动作,久久地久久地凝视他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挖出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常安敢用脑袋担保,一句“我爱布伊”是怎么炒作也卖不到二十万的。
常安路过商场的时候,看到柜台展出一袭曳地的乳色麻质长裙。他一下子想到羽欣穿上它的模样,一定会笑得眉眼生花。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掏空钱包换回一盒轻飘飘的喜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掏出钥匙打开门,羽欣并不像往常一般静静倚在门口旁边等待。常安焦虑地唤着她的名字,等不及敲门便闯进她的房间。
羽欣半倚在床头,高高地撩起裙摆,手里握着一瓶药膏愣在原地。一条长长的像蜈蚣一样丑陋的手术疤痕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脚踝,笔直得像是用尺子裁剪出来。
常安站在门口,盒子不知不觉掉落在地上,柔软的裙子流水般滑出来。羽欣平静地放下药膏,轻盈地走上前捡起裙子,默默踱进换衣间。常安无法言语,怎么也不能把纯净如云的羽欣和狰狞的疤痕联系在一起。他有些鸵鸟地想,可不可以将方才的画面归为幻觉?
如同一部唯美的无声电影,款款走来他的女主角。常安突然再也想不起布伊的脸,羽欣微笑地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却忧伤忧伤的像随时可以落下泪来。
他想他是伤害到她了,他刚要说对不起,羽欣取出包里的手机示意他住嘴。他站在一旁干巴巴地等,听到自己的手机短信提示的响声。他疑惑地取出来一看来电,顿时失色,是布伊的号码!“你爱的布伊是哪一个?没见过的还是婚礼上的?”
常安抬起头,羽欣正望着他眼里满含期待。他已经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确定,此刻再说“我爱布伊”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羽欣很失望,她的嘴唇张了又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说不出口。
这一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常安想破头也参悟不出羽欣到底要说的是什么,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气恼她是个哑巴。
然而,羽欣没有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走了。
他发疯般地翻遍了整个屋子,除了一杯已然冷却的牛奶咖啡,找不到她曾经待过的一丝痕迹。拨那个号码,永远传来冷冰冰的一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折腾到半夜,他筋疲力尽地趴在桌前,打开电脑。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每个人都在说这种爱情没有结果,我也知道你永远也不能够爱我,其实我只是希望你有时想一想我,你却已经渐渐渐渐什么都不再说……我知道美梦是千万不能做的,因为它们注定是空,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做。可惜,我等到咖啡都凉了千百回,你还不知道。
常安懵了,打电话回羽欣娘家找答案。是布伊接的电话,她说,其实她才是羽欣。真正的布伊被调包做了羽欣。因为布伊的父亲不认为残疾的女儿能抵二十万的债,婚礼上偷梁换柱让养女龙羽欣披上嫁衣。木已成舟,大伟纵有千般不愿,也得权衡利弊忍气吞声咽下去。
那布伊呢?她说她要去津巴布韦,在那里或许可以让一杯咖啡的美梦成真。
文/虞美人
换了新工作后,我上班得倒三趟车,搬家的事迫在眉睫。
周六去看房子,门铃响过,一个男孩开了门,约摸二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应该就是那个做CEO的网友COFFEE说的朋友的朋友。我和COFFEE是在一个叫“咖啡情缘”的聊天室认识的,那时我也叫咖啡(中文)。两人因为彼此都爱喝咖啡,都叫咖啡而聊得热火朝天。当听说我想租房时,他就热情地帮我张罗开了。
互作简短的介绍后,这位年轻的自称阿COOL的男孩便让我进去看房子。
这是一个两居室。两间卧室都有晾台,在空出的那间房子有一个大的落地玻璃窗,配着湖绿缀花的窗帘,正是我喜欢的那种。
可是等等,这房子坐落在这么好的楼盘,里面装修不错,家具齐备,那么租金绝对不菲。果然,那位阿COOL告诉我这房子每月租金1500元,水电和电话费及管理费自付,如此算来,一个月我得扔出十张亲爱的大票子,是我现在那蜗居的两倍。
他好像看出我的犹豫,于是说押金他已付了,签了一年的合同,并预交了两个月的租金。因为手头紧,所以想找人一起住,对方能够月付500元即可,只是有一条:因为他喜欢安静,所以对方最好不要带朋友前来。
然后他问我一句:你没有男朋友吧?我摇了摇头。我们很快签订了协议,合租一年,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其余的则井水不犯河水。
在QQ上给COFFEE留言,COFFEE回说:我朋友也爱咖啡,祝你们“同居愉快”。同时做了个鬼脸。
晚上我们叫了几个小菜,预祝一年相处愉快。阿COOL在那儿唱天上掉下个大美眉。夜里我则躺在满床的月光里,在心里暗唱:天上掉下个比萨饼。
我对居室的要求并不高,只有一点就是必须温馨。我在室内挂了一些布贴画儿,在客厅里安上画框,茶几上放上一盆富贵竹。至于晾台,我则种满了花。
阿COOL最初下班回来,都要大呼小叫:天啊,我沙发上的袜子到哪儿去了?我没好气地白了这个邋遢鬼一眼,义正辞严地说以后每个周末大扫除。
同时这家伙基本不开火(中餐在公司吃,晚餐就是一碗方便面或者外卖),每当我在饭桌前吃着香喷喷的晚餐,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要“尝尝”。而每次我煮咖啡来个芳香满室时,他也会跟着来个浅尝辄止,这时他还会说:“这房子经你一整理真不错呢。”然后又问:“又不是你的房子,弄那么漂亮干吗?”
我说:“从前有一个有钱人喝醉了酒坐在路边,一个乞丐问他怎么不回家,他说那不是家,只是个大房子。所以我想将房子布置得可爱一点,温馨一点,让它有那么点家的感觉。忙碌一天回到小窝,看看电视听点音乐喝点咖啡,疲劳感顿时飞去大半。”
他一个劲点头,然后又说:“冒昧问一句,似你这等美眉,为何还未成家?”
我指了指手上的咖啡说:“有句话叫有情饮水饱,可是如果只能饮水,不能去咖啡厅喝卡布奇诺,那生活又有什么情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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