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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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爱情-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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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给徐芳的电话中,包巧玲用辞恳切,近乎哀求,充分描述了钟天对孙子的思念之情。她的话显然打动了徐芳,答应一定要来,并表示不管自己是不是和钟夏离婚,她绝不会不让儿子去看爷爷。她说她知道钟天喜欢孙子,说孙子也经常念叨着要到爷爷家去玩。徐芳说的显然是客气话,但是包巧玲把这话转达给钟天时,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像孩子似的哼起歌来。孩子们对他的疏远,是他再婚后幸福生活里的美中不足,他极需要有这么一个机会,向孩子们表示他是爱他们的,他很在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他不指望他们能改变对包巧玲的敌意,他只希望他们多少能给些面子,就足够了。
  天知道钟天在官场上是如何摆架子的。反正在教育自己小孩方面,他算不上一个够格的父亲。对子女的过分溺爱,使得所有的小孩,对他都缺乏应有的尊重。他摆不出威严的架子来,儿女对他没规没矩,说些没大没小的话,他不仅不生气,而且习以为常,引以为荣,觉得是一种享受。他刚到五十岁的那一年,不知谁带头喊了他一声“老头“,从此大家都这么叫他。“老头“成了他的昵称,喊爸爸反而让他感到不习惯。冷悠湄生前很看不惯他这种作派,为了儿女们的事情,譬如钟春上大学,譬如钟夏当兵,所有这些后门活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钟天做官还是讲究一些原则,但只要是为了子女的前途,他就有些奋不顾身。为了让钟春当上工农兵大学生,钟天不惜起大早,坐在管文教工作的一位熟人的大门口恭候,那时候钟天结束审查不久,刚刚被重新结合进了领导班子。去找的那位熟人曾经是钟天的下属,见老领导为女儿的事情这么热忱,大受感动,以后和别人说起当父母的儿女心肠如何重,常常要以钟天的故事为例子.十月一号那天,除了钟夏,其他几个孩子,都回来了,钟天感到极大的安慰。他不敢做出太高兴的样子,就怕儿女们看见他过得不错,产生什么逆反心理。孙子小雷有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又长高了许多,他不仅送了一个足球,还为他买了一个遥控的玩具汽车。小孩子都是实用主义,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跟爷爷亲热得不得了,大女儿钟春看着不顺眼,训斥小侄子说:“爷爷可不是什么大款,就你会敲竹杠。“这一天,钟春的心情不错,带了一位男朋友来,她不说明这家伙跟自己是什么关系,别人也不问,因为她是离了婚的,脾气有些怪,动不动就发作,大家都懒得招惹她。钟天从不干涉儿女的婚事,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钟春的那个男朋友没吃饭就走了,看得出钟春和他很亲热。
  那天唯一的不愉快,就是杨卫文不该来凑热闹,好在这事并不严重。他冒冒失失地又来蹭饭,包巧玲悄悄把小儿子拉到一边,说今天他最好别在这里。杨卫文见母亲撵自己走,怏怏地正准备离去,钟秋喊住他,说干吗要走,就留在这一起吃饭。钟春也说,都来了,干吗还走。钟天不吭声,包巧玲说杨卫文还有事,没想到他嘟嘟囔囔地说:“谁说我有事,我有什么事?”
  他的话把大家都引得笑起来。杨卫文和哥哥杨卫字完全不一样,他看上去就是发育不全的样子,长了一张娃娃脸,人也白净,说话瓮声瓮气。谁都能看出他的脑子少一根筋,这孩子是文化大革命中间生的,坦白地说,连包巧玲也吃不太准他究竟是谁的种。那正是她私生活最不检点的一段时候,杨如盛宁愿待在县城,也不愿意调回到话剧团。包巧玲花了很大的努力,终于让他摘掉了右派帽子,并说好让他继续回到话剧团当演员。虽然他犯过错误,但是只要自己努力,也不是不可能演到主角。杨如盛坚决拒绝了她的好意,去了一个他完全不可能施展才华的地方戏剧团。他们还像他没有摘右派帽时一样的分居,不仅仅是那种夫妻分居两地的分居,而是一种和离婚差不多的分居,他们对各自的私生活不闻不问,心照不宣,各人对对方都有一肚子意见
  到了晚年以后,包巧玲不止一次幻想,如果小儿子是钟天的种就好了。她明知道没有这种可能性。从日子推算,只有三个人才有可能是杨卫文的亲身父亲。首先应该推杨如盛,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杨如盛和包巧玲都受到了第一波的冲击,但是还不是太严重,当时受冲击最猛烈的,是所谓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杨如盛回省城给儿子送生活费,然后和包巧玲在一起住了三天,三天里他们天天莋爱,那是他们夫妻之间最后的性生活,这以后,过了不到一年,他们就正式地离了婚。另外一个有可能成为小孩父亲的人,是一个造派的小头目,他还是刚分到剧团来不久的学员,在杨如盛离开的第二天,造反派把包巧玲喊去问话,主要是审查已被打倒的支部书记的生活作风问题,造反派小头目让她老实交待,不可以放过一点细节。包巧玲十分害怕,一五一十地都说了,造反派小头目听了还不过瘾,又叫她交待和其他男人私通的种种细节。包巧玲当时很老实,只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敢有半点隐瞒,像倒蚕豆似的,把能想起来的男女之事,全都交待了。
  当时有好几个人在场,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平时有关包巧玲的传闻,大家听说过一些,不过都只是传说,现在听她亲口娓娓道来,一个个都听傻了,听得心口咚咚直跳。
  包巧玲交待完,时间已经很晚,大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让包巧玲回去。造反派小头目说:“我来送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回去!“于是那天的审查就算结束。造反派小头目一路走,一路还做出生气的样子,时不时地教训她几句。他把她送到家,气呼呼地说:“你说你想想看,你已经和多少个男人睡过觉了,真不要脸。“说完,随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包巧玲怕他再打,赶紧用手捂着头,那年头红卫兵小将打人是有名的,她想他既然动手打了第一下,自然还会有其他的几下。
  造反派小头目果然踹了她一脚,把她活生生地踢到了房间里。然后他拉开了电灯,又随手把门关上了。包巧玲只想到他还要揍自己,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孩子气地向她扑过来,迫不及待地要剥她的衣服。包巧玲出于本能地不肯,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裤带,脑子里甚至很荒唐地想,会不会是故意地试探自己,想看看她究竟如何不要脸。没想到他半天达不到目的,扑通往地下一跪,喊了她一声“包老师“,这一声包老师显得十分滑稽,因为作为新分到话剧团的小学员,如果不是搞运动,他们对老演员都很客气,一个个平时嘴都很甜,但是,现在再喊“包老师“,反倒弄得包巧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包巧玲说:“你是革命小将,我不能害你。”
  那小头目十分委屈地说:“你已经害了我。“他抓过包巧玲的手,往自己的裤子里伸,原来他在和她搏斗中,已经很遗憾地早泄了。包巧玲有些过意不去,心就软了,她心一软,裤带便松开了,由他将手伸过来,想都到了这一步,起码该让他摸一摸。没想到他毕竟年轻,刚完事,又斗志昂扬起来,包巧玲放弃抵抗,他便乘胜追击,一边穷追猛打,一边继续喊着包老师,高一声,低一声,喊到最后,不无担心地警告包巧玲,她和别的男人的事可以说,今天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说出来,这一说,就是真往造反派脸上抹黑了。
  第三个有可能和杨卫文有关的男人,就是食堂里的大师傅,大师傅对包巧玲觊觎已久,他虽然早就沾过她的便宜,还是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时候,但是包巧玲后来一直再不给他这种机会。这件事发生以后,包巧玲无人倾诉,整整一个星期都忐忑不安,就想到了大师傅,在那个年头里,做官的差不多都倒霉了,有些名气的人也倒霉,都成了革命的对象,剩下的神气活现的,就是剧团里打杂的,譬如看传达室的门卫,又譬如烧饭的大师傅。大师傅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十分耐心地听她倾诉,然后把她带到食堂,让她躺在揉面团的案板上,弄得她身上到处都是湿面粉。
  包巧玲不知道杨如盛是否怀疑过小儿子的血缘问题。也许他想过,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包巧玲和杨如盛这对形同虚设的夫妻,后来根本就没有过多少对话的机会。一年半以后,他们离了婚,由于分居的时间太久,而且都懒得联系,结果他们都感觉不出法律上的离不离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小孩总是带来坏运气,大儿子杨卫字出生不久,杨如盛被打成了右派,现在小儿子才几个月,他们又毅然离了婚。孩子们可能觉得她缺少母爱,可是包巧玲似乎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两个儿子生来就和自己没缘分,因为事实上他们总是给她增添麻烦。杨卫文还未满周岁,就和他哥哥一样,被送到了杨如盛的义父那里,老人无可奈何地接纳了这个小孩,含辛茹苦地把他哺育成人。
  杨卫文和哥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尽管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就知道爬到窗台上,津津有味地偷看一位又肥又胖的女邻居洗澡,然而他的内分泌系统,显然有严重的问题。
  他是个发育严重迟缓的男孩子,医生替他检查身体时,总是怀疑他虚报了年龄。他没有喉结,稀稀疏疏几根淡黄的荫毛,荫。经总是没有变化,都快二十岁的时候,仍然还和小孩的一样。顶替进了话剧团以后,有一次体检,医生为了证实他究竟有没有毛病,不得不为他注射一种药剂,这是一种雄性激素,进入人体以后,性器官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
  药物实验显示,还不能算完全的不发育,因为在规定的时间里,他的小荫。经终于直了起来,在医生的指导下,经过手淫,还能射出少量米青。液。结论是他属于异常,根据他的年龄推断,发育迟缓似乎已经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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