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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钟夏保释期间,他们夫妻之间,进行了十分激烈的争吵。这些争吵的直接结果,造成了后来钟夏被判刑,徐芳竟然从未去探过一次监。既然在监狱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去看过他,他从监狱里出来,她自然也没有主动去看他的道理。徐芳并不在乎他是否坐过牢,在他刚出事的那一阵,她曾经真正地为他着急过。只要他的表现仍然像个男子汉,表现得光明磊落一些,徐芳相信自己可以接受一切。她不在乎自己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吃苦受穷,而且就算他真和别的女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他能认识错误,她还是可以原谅他。
徐芳不能原谅的,是钟夏非要做出一副成全她的样子。他出狱以后,主动提出来要分手,理由是他已经没有工作,前途不可知。徐芳觉得自己就冲这一点,就可以和他分手,因为他应该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有工作,事业是否发达,他是故意把她看得很俗气。也许在他的心目中,徐芳就是一个俗气的女人,他对她显然没有任何爱可言。
如果说,在保释期间,徐芳不应该说出要离婚的气话,现在人都从监狱里出来,钟夏就不应该重提离婚二字。他应该知道他只要提出离婚,徐芳是不可能拒绝的。在这一点上,钟夏显然深思熟虑,他显然一点退路都没留,自己没留,也没给徐芳留。
他们决定很好地谈一谈,既然大家都认为分手为好,那就客客气气结束。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往回缩,徐芳有一个大学同学分在法院,知道他们要离婚,从法律上给他们很多帮助,他们没有走上法庭,而是在这位同学的安排下,在两人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友好地分了手。徐芳的那位老同学,在大学读书时曾经追求过徐芳,他也力劝徐芳不要离婚。自从分到法院以后,熟悉他的朋友,常常为离婚的事情找他,不在法院里待过,不知道离婚率上升,他看到一些好端端的家庭,也不为什么事,就跑到了法庭上,因此对任何一对要求离婚的夫妻,他采取的办法,都是劝人别离婚。
在正式协议离婚手续之前,徐芳约老同学在一家咖啡馆见了一次面。老同学无数遍地劝徐芳回心转意,结果弄得她十分恼火。徐芳所以要找到他,只不过是现在社会上办事流行的一种习惯,这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希望找熟人帮帮忙。老同学一个劲地劝她,而且不时地以自己的家庭为例子,结果很容易给人产生一个误会,他好像是害怕徐芳会对他有什么意思。徐芳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同时还稍稍感到有些遗憾。她觉得自己要和钟夏离婚,真有些不明不白,真的第三者没有出现,假想的第三者事实上也不存在。她现在已经不承认丈夫有第三者,因为这样,意味着是她被丈夫抛弃了,如果是有第三者,她愿意是自己先有外遇,因为只有这样,才表示在夫妻生活中,是她炒了丈夫的鱿鱼。
在街道办事处,一位胡子拉碴的办事员问他们为什么要协议离婚。由于已经打过招呼,这样的询问只是走过场。钟夏让徐芳说,徐芳有点为难,看着办事员,想了想说:“难道一定非要有什么理由?”
办事员笑着说:“总得在‘理由'这一栏上,写几个字。”
徐芳不知道说什么好,淡淡一笑,看着钟夏说:“还是你说吧,你找个理由,随便找个理由。
办事员还是笑,说:“也不能太随便,这毕竟是离婚,是大事,对不对?”
钟夏灵机一动,问道:“别人一般怎么说?”
办事员说:“怎么说的都有。”
徐芳就说:“那就找个好听的。”
办事员说:“就说夫妻感情不和。”
钟夏立刻接着他的话说:“对,就这么写。”
办事员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笑着说:“可是,要我说,我看你们好像没有感情不和嘛。”
钟夏和徐芳都笑了,离婚看来真是一种解脱。他们都以为自己心情会很沉重,然而他们流露出来的,都是不可遏制的轻松。在来办事处以前,徐芳就想过,自己应该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别人离婚又吵又闹,他们能够很平静地分手,这本身就极有诗意。他们必须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如果说刚开始的那种轻松,多少还有些做作的成分,因为她不过是想向钟夏表明,自己并不在乎和他分手,很显然对方的用心也是如此。但是当表示正式离婚的公章一盖以后,原来还有些做作的轻松,竟然变成了一种真正的解脱。
在这之前,一些事还只是可能,可能这样,也可能那样,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不可能,说结束就真的结束,他们已经成为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走出办事处时,徐芳和钟夏一起拉着手,十年前,他们也是这么拉着手去登记的。
那时候是一种亲密,现在只是一种客气。过分的平静,反倒让他们两个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们的缘分事实证明是真到了尽头,要不然绝对不应该这样平静。徐芳想,钟夏多多少少也该做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样子来,一日夫妻百日恩,何至于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分了手,她没想到钟夏心里恰恰也在这么想。他们的心里又轻松,又乱,说不出个所以然。钟夏说:“这样吧,我们去接小雷,然后一起吃一顿饭。”
这顿饭大约是最后的晚餐的意思。徐芳想不出什么理由应该反对,于是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小雷的学校。离放学还有一段时候,小保姆已经站在学校门口等待,还有许多大人也都站在那里,聊天的聊天,看报纸的看报纸。现在的小学生,放学了都要大人去接,徐芳要上班,天天接小雷的任务,就由小保姆完成。徐芳现在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离婚以后,她和钟夏原来住的房子,仍然归她和小雷,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住自己父母那里,因为小雷要靠他们照顾。
离正式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徐芳突然改变了主意,她邀请钟夏和她一起去喝茶。
两人来到徐芳曾经到过的咖啡厅,拣了墙角边的两个空位子坐下来,要了一壶乌龙茶。
咖啡厅里很空,他们是唯一的客人。这里显然是谈话的好地方,钟夏不知道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茶壶。徐芳没话找话地说:“这儿的环境很好。”
说完,有些后悔,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和老同学商量过她和钟夏的离婚事宜,服务员小姐如果还能记得她,一定会想她不是个正派女人,因为不久前,她还和另一个男人来过这里。出现在这里的一男一女,有那种不正当关系的,肯定占多数,与第三者在这幽会,再自然也不过。徐芳还听人说过,咖啡厅通常不是个好地方,有的咖啡厅里的小姐,其实就是三陪,而这样的咖啡厅本身就成了涩情场所。
咖啡厅的大门,这时候是敞开着的,由于没什么客人,服务员小姐一个个显得很慵懒。徐芳觉得现在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敞开心扉说真话的机会,现在不说,以后想说也没有机会。她举起小茶杯,一口把茶喝了,默默地笑了一会,她的笑很神秘,钟夏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呆头呆脑地看着她。徐芳想说又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突然很认真地说:“钟夏,我们都到现在这一步,你给我说一句老实话,你和陶红之间,到底有没有事。现在,也没必要再瞒我,反正我们已经分手。”
钟夏感到哭笑不得,没想到她一本正经,就为了问这句话。这样的问题,他实在懒得回答:“我们不谈这件事怎么样?”
徐芳坚持要谈。她很诚恳地说:“你可以说实话,也可以不说实话。”
钟夏想她要听实话,而自己从来就是说的实话,现在要说,也只能把说过的话,十分无聊地重复一遍:“徐芳,我发誓没有,行了吧。”
“真的没有?”
“真没有。”
徐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她怔了一会,笑着说:“你跟我说掏心窝的话,就算你没跟陶红那丫头有过什么事,你有没有别的艳遇,对于一个成功的男人来说,没有艳遇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实在没有魅力。“她看钟夏一脸不明白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不管是我们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你跟我说实话,怎么样,我想你现在不会在乎我们讨论这话题吧?“钟夏觉得两人既然已经分手,到如今还说这些,起码是很无聊。
结婚以后,徐芳老是怀疑他有外遇,明明是吃醋,又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现在,他们已经离婚,在法律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愿意自己像罪犯一样继续被审问,于是反问了一句:“在我正式回答以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艳遇?如果有,这时候你也没必要瞒我。“他的目的是想将徐芳一军,看她还能说什么,没想到徐芳很干脆地说:“我当然有,只是过去没有说而已。
钟夏觉得自己被深深地震动了一下。他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徐芳。徐芳眼睛不看他,慢吞吞地说:“当然,现在说出来也不要紧。“她告诉钟夏,说自己上大学时,曾经和班上的一个同学相好过,那同学是西安人,她到西安去玩,就住在他家。她和他姐姐住一个屋,他们试着偷了好几次情,但是都没有成功,因为他们家的环境不太好,老是有人打扰。徐芳转过脸来,注意到钟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继续不动声色地叙述下去,她说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不停地尝试,可惜大家都没经验,始终完成不了最后的插入。
徐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