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安庆的六月多雨,那是梅雨,江喃的心情在淫雨中沉寂,万物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安详。感觉一切的躁动都静止了,只能听到雨声,只能看到雨中模糊背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红的,绿的。江喃原是喜欢艳阳的天空的,但自从来到了郑州,习惯天天看着暗淡的天空,渐渐的不讨厌了。
苏纯走近江喃,把那把有些发旧的油纸伞撑过江喃的头顶,“想什么呢,喃儿,环境怎么样,来了不后悔吧。”
“这里可是郑州市环境最好的地方,跟咱们学校不是一个级别的,学校在最西边,那里黄沙多,你们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春秋天儿一到,漫天的黄沙子,哪能跟这儿比啊。”苏纯说的有点儿得意了。
“纯子,这把伞都旧成这样了,这都不像你的风格啊,”江喃的视线也定格在了那把油纸伞上,斑驳的伞面,油纸都有些许的脱落了,透进里面,全是棕色的斑斑锈点儿,江喃便也在心底泛起了糊涂。
“这把伞可有着特殊的意义,这辈子我都不会丢的……”苏纯说的是那么的坚决,江喃分明从她眼中读出了少有的绝诀,是那么的肯定,那么的坚信。
“啊……”韩臣打了个哈欠;“废话少说,纯子,你家在哪儿呢?”
“那不就是,白色的那栋就是……”苏纯顺手指了指。
江喃顺着苏纯的手一抬头,一栋四层白墙黑瓦的小阁楼坐落在眼前,两排在细雨中摇曳的梧桐,透露着一丝肃穆的气息。这分明是一栋新建的房子,却泛着陈旧的气息,也许是它的样式有些落后吧。伫立在这北国的夏雨中,它是那么的单薄。这让江喃联想到了家里的那栋老房子,多少有些许的神似。
“我看啊,这房子分明是一个穿着上个世纪80年代的衣服的90后,像极了叶璇……”韩臣有些调笑的说着。“而且,多少跟纯子你也太不搭调了了吧。”
江喃在心底也认同了韩臣的说法,总隐约觉得这房子跟苏纯的风格是那么的不和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很难将苏纯跟它联系起来的。
“这是根据以前老家的房子建成的,我妈喜欢的风格,大作家的品位么,能不与众不同……”苏纯反驳道。
进门的那一刻,江喃的心潺潺地悸动了。那是家的感觉,一种在韩臣家里所感受不到的温馨,只有这里,安庆的老房子才有的静谧……黑、灰、米、白四色基调,带着古典韵味的屏风,把客厅巧妙地分隔成了玄关和客厅,那片木墙也巧妙地又把两者收纳在了一起,分即是合,和又在分。大面积的灰镜,透析着复古气息的木墙,显得客厅在稳重之外多了那么些许华丽优雅的现代美。让人仿似萌发出一种向往传统、怀含古老稀品的情结。简洁却不简单,古旧而非破旧。江喃觉着自己仿似靠在一座山边,浮游在一池春水上。江喃有冲动席地而坐,任自己两手随意一划,这房子便可以拥着自己躲开红尘,躲开喧杂,任记忆还旋转在浮躁之中,心灵早已有一种幽娴的神韵,恬淡的灵性。
“纯子,你们家的装修挺个性啊?”韩臣打破了江喃的遐想。
“那是,很有复古气息吧……”苏纯又得意了。
“很有江南的味道……”江喃早已习惯心里波涛汹涌,脸上波澜不惊。
“喜欢上了啊,我说江喃,以后咱们……”韩臣突然把话停在了半空中。
“以后什么啊,韩臣;你怎么话老讲一半啊;”苏纯会意了,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没……没什么啊……”韩臣明显的有些许的吞吞吐吐,“去厨房看看吧。”
见面红耳赤的韩臣有意岔开话题,苏纯轻轻一笑,这笑总让韩臣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唉……纯子,你还没说你们家是谁的装修风格啊,反正我知道绝对不是你”。韩臣紧追不舍。
“看你这话说的,今儿还就是我了,怎么着……”苏纯故意拔出一付气冲冲的样子,悻悻地进了厨房,“我去煮几杯咖啡,你们随意啊,今天,我爸妈不在家,我爸出差了,我妈到江南旅游了,你们随意的哈……”
刚走了几步,她又扭过头来,“我说,韩臣,加油哦……”
江喃愣愣地看着苏纯一眼,顺着沙发坐了下来。
反倒是韩臣,急了,“煮你的咖啡去吧,闲话少说……”
见苏纯走了,韩臣索性挨着江喃坐了下来,“江喃,你喜欢这种房子,是么?”
韩臣少有的温柔让江喃心头一悸,“嗯,是挺好的……”
“嘿嘿,你要是喜欢啊,以后,我们也……”韩臣说着说着声音便了,这让江喃联想到了安庆那所老房子旁的歪脖子树,每逢夏季的夜晚,蚊子们便成群结队的肆虐起来,那嗡嗡的声儿跟此刻的韩臣像极了,想着想着,江喃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这回韩臣急了,“哎呀,我说,江喃,你笑什么啊,我可是一本正经地在说话啊……”
江喃瞅了瞅韩臣,还真是少有的庄重,也觉着似乎自己有点儿过了,赶快回过神儿来,“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此刻的韩臣反倒有些许的不还意思了,面红赤膊的声辩到,“说什么啊,你一笑,我都给忘了……”说着便递给了江喃一个白眼。
江喃愣了一下,对着韩臣尴尬的笑了笑。
“那你慢慢想吧,我去楼上看看哈,想起来了再上来跟我说……”
江喃款款的站了起来,韩臣长了半开的嘴随即又合上了。
“纯子,我去楼上看看哈……”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啊?”
“不用了,你就在下面好好的想吧,”江喃说着就像楼梯口走去,“对了……一会儿啊,纯子的咖啡煮好了,记得叫我哦。”
“哦……”韩臣失望的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苏纯从厨房走了出来,“怎么样啊,说了么?”
“你不看见了么,上楼了……”韩臣指了指楼上。
“你怎么没有跟上去啊,多好的机会啊。”苏纯嗔怪到。“你想啊,她现在正是沉迷在一个美好家庭的幸福之中,我以一个女人的人格保证,此刻往往是一个女人最渴望家庭的时候,也是一个女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那么,话句话说,就是你们男人绝佳的机会……”苏纯说着说着就沉浸在自己的勾勒的美好之中了。
“可我一看见她的眼睛,就……”韩臣说着低下了头。
“哎呀,我说啊,韩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表白都没有勇气啊,白白煞费我的苦心啊。”
“从小到大,我只要一看见江喃的眼睛就会紧张啊。怎么都没办法。”
“看眼睛紧张就表示喜欢么?”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知道跟你对视就没事儿,以为我心里没鬼啊……”
“如果说看眼睛,紧张,就表示喜欢,那我……”苏纯开始了自言自语。
“哎,纯子,你痘痘囔囔,说什么呢”,韩臣有些许的不耐烦了。
“没……没什么,你还不上楼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苏纯半推着韩臣往楼梯口去。
“啊……”这时,楼上传来了江喃的惊叫声。
“是喃儿,快,上去看看……”
苏纯话语未落,韩臣已然冲上了楼梯。
第四章 曾几 那幅画儿
我愿相信,时间倒退,记忆的最美,让时钟停在那年的夏天,曾几何时的相遇,我从未后悔。江喃在心底默念……
第四章 曾几 那幅画儿
看画是苏木冉的习惯,安闲地站在那里,细细的端详着,念想着,那一笔一画,红色的彼岸花,笑得那般俏皮,如朝霞之初展,他就眩惑了,够了。
傍晚的家里,静谧而清幽,即使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对着画沉思也是好的。
木冉佩服母亲,能够描绘出那般境界,这幅画便是母亲思维的结晶,母亲不是个平凡的作家,正像她不是个平凡的母亲一般。
“啊……”
女孩儿尖叫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他扭过头来,只见一个女孩儿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脸,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幅画,但木冉还是分明从她的指缝间看到了一脸的惊恐,滑落得丝丝泪水,滴滴答答。
他还来不及猜想女孩儿为何会在这里,只见,一个男孩儿冲了进来。
“江喃,怎么了……”男孩儿用宽厚的胳膊紧紧的将女孩儿拥在怀里,他甚至来不及看木冉一眼,但木冉分明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暖暖的悸动。曾几何时,这种熟悉的场面,这种熟悉的眼神,木冉也曾有过,只是随着岁月的匆匆,早已被淘洗的那般苍白。
“她怎么了?”木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谁啊?怎么会在这里……”男孩儿终于抬起头来,但手还是紧紧的抓住女孩儿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这该是我要说的吧。”男孩儿的问题让木冉欲哭无泪。
“喃儿,怎么了……”苏纯急急地冲进到了房间。
“纯子,你们家进贼了,赶快报警……”男孩儿拉起地上的女孩儿就开始往外边跑,一只手还拽着苏纯的胳膊。
“贼?”苏纯瞪大了眼睛,“谁啊?”
“诺……”男孩儿说着对着木冉努了努嘴,“快报警啊”。
“韩臣,你不是说他吧,”苏纯嗤嗤的笑了,硬是呆在原地,迟迟不动。
木冉愣愣地看着他们,韩臣,猜想是苏纯的同学。
“额,要不江喃能被他吓哭了么?”
苏纯才注意到了,江喃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
“喃儿,怎么了?”苏纯凑了过去。
江喃仿似没有听见,一把推开韩臣、苏纯,冲到了画的面前,把脸紧紧地贴了上去。
木冉这才注意到这个叫江喃的女孩儿:曾未见过的一张脸,一对闪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