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起来,我也笑了。他将我拥入怀中,轻抚着我的头发。
“给我一点儿时间。”
“好的,你说什么都可以。”
他送我回宿舍。车在楼前停下,他转过脸凝视着我,然后解开他自己的和我的安全带,将我紧紧搂在怀中。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爱你,芙洛拉,我不要再做你的教授了,让我做你的爱人吧。”那声音渐渐低迷,他的嘴唇覆盖住我的。我身体轻轻地发着颤,这是我第一次被人亲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甜蜜。
11
我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不是夸张,生命中第一次,我感到自己在恋爱。
我并未忘记父母叮嘱的不许与洋人谈恋爱,但他是雷教授,与那些毛头小子不可相提并论吧。
由于雷教授在伦敦工作,我们只有在周末相会。
为了出行方便,我打算买辆车。到车行转了转,还是选了甲壳虫。
周五,我打电话告诉雷教授我明天会直接去伦敦找他。他让我上了长途汽车后打电话给他,他会去车站接我,我笑着说,“把你家的地址给我,你只要在家里等我就可以了。”
“从维多利亚汽车站到我住的地方没有直达的巴士,你找过来很不方便的。还是我来接你吧。”
“我真的可以。相信我。”
“你肯定。”
“我肯定。”
我先去书店买了张伦敦地图,研究了一下从车站到雷教授家的路线。我已在上海迷宫般的街道中训练有素,欧洲都市根本不在话下。
当我第二天得意地站在雷教授门前时,他惊喜地问,“你怎么做到的?”然后,他看见我身后的车,眉头微微皱了皱,问,“你的车?”
“是,刚买不久。”
“我不知道你会开车。”
“我早就在开车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我的车,吹了声口哨。“可爱的车。”
我笑,“你也这样看?我就是喜欢它可爱。”
他研究性地看着我。“看起来你的经济状况很好,你用最好的手机,现在又买最好的车。”
我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车。我买它不过是因为在上海我开同样的车,比较容易上手。”
“在上海你就开这样的车?”
他这样小题大做让我有些不悦。我耸了耸肩。“你打不打算让我进去喝杯茶?”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说,“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关上门,他温柔地拥吻我。“我的小芙洛拉,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想着你。”
“我也是。”我说。看不到他时,我真的很想他,可是此刻当他抱着我吻着我时,我却感到紧张,身体也变得僵硬。我还是不能适应把他当情人看待。
他去煮茶时,我打量了一下客厅,有点儿惊讶,从布置上我直觉这里不像他的居所,家具很朴素但略显零乱,且夹杂着不少摆设。
“这不是你的家吧?”雷教授端茶进来时,我问。
“不,我朋友的。他去南非教书,妻儿都带过去了。我父母住在Brighton,我在那里长大。如果你喜欢,假期里我可以带你去,那是个美丽的海滨小城。”
我点头,“我喜欢海。”
“跟我来。”他忽然说,拉着我的手穿过客厅和厨房来到后院。那儿种着一片植物。
“这些都是我种的。”
“是什么?”
“有玫瑰,当然会有玫瑰,这是我们英国人最喜欢种的花了。那边是蓝莓和黑莓。我母亲会做蓝莓饼和蓝莓蛋糕,我也会,不过做得没有她好。”
雷教授(8)
“我吃过蓝莓蛋糕,不过我不喜欢蓝莓的味道,有点儿像咳嗽糖浆。我更喜欢黑莓,还有桑葚。”
他哈哈大笑。“亲爱的,我也是。但我母亲喜欢蓝莓,喜欢得要命。我小时候她没少逼我吃她做的蓝莓蛋糕。我们去Brighton的时候,我会提醒她别在蛋糕里放蓝莓浆的。你喜欢吃新鲜黑莓吗?”
“是的。曾经吃得十指发黑。”
“夏天你到这儿来就可以吃到最新鲜的雷教授牌黑莓了。”
“我现在想喝最可口的雷教授牌红茶。”我回到客厅。“嘿,店家,茶凉了。换热的来。”
晚上我们一起去听了音乐剧。这是我要求的。雷教授原先想带我去听歌剧的,但是在中国长大的我受歌剧的熏陶十分有限,很难领会个中奥妙。连在欧美生活多年的母亲也还是听它不惯,回到上海反而会偶尔听些越剧和黄梅戏段子,那是她幼年时我外祖母爱听的。那些戏剧曲调从外祖母那里经我母亲又融入了我的欣赏情趣。不过音乐剧就不同了,很容易雅俗共赏。自从在上海看了《悲惨世界》,我就喜欢上了音乐剧。其后《猫》等剧目也相继在上海上映,我一场不落地都去看了。
那天喝茶时,雷教授提议晚上去看歌剧,我直摇头。
“你可以试一试,现场的感觉会更好。”
“谢了,不用了。我试过的。你不会希望你的女伴在剧院睡着吧?”
他只得作罢。
不过后来有一次在伦敦的中国城我买了张凌波的《三笑》DVD,拉着雷教授和我一起看。他虽感吃力,但还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作为回报,我也陪他一起看了场歌剧,因为是《卡门》,场面充满激情,我不仅没有睡着,还看得津津有味,如同老外看京剧武戏一般。
12
寒假前,我得知父母亲大人将在圣诞节期间双双驾到。我给雷教授打电话,告诉他不能与他一起过圣诞了。
“也许我应当拜访二老,毕竟我要向他们的女儿求婚。”
“求婚!”我几乎是惊呼。
“怎么,你从未想过嫁给我吗?”
我笑了一下,“事实上,我从未想到过结婚。这事对我来说似乎有些遥远。”
“那从现在起就好好考虑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我是说,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的。或者你需要我拿着玫瑰和钻戒当面跪下向你求婚?”
“不,不,只是,不,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父母不会同意我与外国人结婚的。”
“难道他们宁可你嫁给中国人?”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话让我很诧异,也不高兴。“为什么不?我是中国人,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中国人?”
他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不过,这也并不等于你不能和一个英国人结婚。”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只是……不习惯有个洋女婿喊他们爸爸妈妈。”
“那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婚姻本身。”
“那我过两天再打给你。”他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发呆。他听起来有点儿不高兴,可以理解,可我能说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都在想着雷教授,以及他所提出的结婚的事。父母那里当然有一关要过,可他问得对,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爱他吗?似乎是。可是与他结婚生子,共同生活,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想起他拥抱我时我永远摆脱不了的拘谨,想起他对我买的车表示出的态度。我们是否真的彼此了解呢?
上课时我开始神思恍惚。秦琪问我怎么了,我说只是有点儿想家。
“听说你同一个老外走得很近。”
“啊?谁说的?”
“其他一些中国留学生。有人在伦敦看见你和一个英俊的金发男士在一起。”
我默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无从辩驳。
秦琪又说,“该不是雷教授吧?”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她,她的目光正犀利地注视着我。
“也许我显得八卦,可我是为你好。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这样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你罩着点儿。”
“是他。”我苦笑了一下,“你大概觉得我很傻。”
“傻?怎么会?雷教授是个好人,不仅仅是好人,是个很有才学的人,正是我们这些女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呢。当初不知有多少女生为他着迷。上一届有女生给他写情书,到了我们这一届就没有了。知道为什么?因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特别喜欢你。”
“是吗?可是我不知道。”
秦琪眉峰一挑。“这样看来你还真有点儿傻。不过你一直有点儿古怪,长得那样好,也不是傲慢,就是让人感到难以接近,男生也不敢追求你。不过现在好了,你有了雷教授这样出色的男友。可怎么看上去你还很苦恼呢?”
我起初不想告诉秦琪我的烦恼。我们正从教室往停车场走。时已深秋,路面上满是金黄的落叶。终于,我忍不住问秦琪:
“如果是你,会和他结婚吗”
她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恋爱是一回事。能和他恋爱我会很兴奋的。可是,结婚,和外国人一起生活,感觉总是怪怪的。”
雷教授(9)
我叹了口气。
“怎么,他已经向你求婚了?”
“没有啦。我不过是在杞人忧天。我在想我和他是否有将来。”
秦琪也沉默了一阵,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真爱一个人,我是说,如果是真心地爱的话,会不顾一切嫁给他的。我不会去想将来,什么一生一世,我只要能把握现在就可以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到了秦琪宿舍楼,她下车时,我说,“谢谢你关心我。”
她说,“不然要朋友干什么?”然后笑着走了。
我继续驱车来到我的宿舍楼前,看见雷教授的车停在那里。我们互相挥手。我将车泊好,他已来到我车前。
“打你的手机可是没有信号。”
“刚才上课,我把它关了。你等了我多久了?”
“大约一个小时。”
“真不好意思。我请你吃晚饭吧。坐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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