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极其俗套却又腻歪的吃饭逛街看电影。下午的电影院人满为患,他俩排队买票的时候卢坦感觉到兜里手机嗡嗡的震,原来是庄紫这丫头发来消息,语气无不揶揄的说,大叔,今天的你也是一个人吗?
被奚落多次的卢坦这次终于扬眉吐气的回,老子今天和小阎子出来约会了!
庄紫:呵呵没图你说个杰宝!
卢坦几乎能想象到那头庄紫嘴里喊着“我操嘞”一边抖动起来的模样。他无可奈何的笑着摁了手机,转头拍拍阎直道,“丫头非要看咱俩的照片。“
彼时的阎直正咬着石榴汁的吸管发呆,他放开吸管时无意识的舔干净嘴唇上的水珠,从卢坦手里接过手机的同时钻进他臂弯里,举起手机转动角度把两个人的面容框进镜头里,“别眨眼。”
他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卢坦都本能的把他搂近了些。
镜头里的两个人表情轻松愉快,像普通情侣那样相濡以沫的般配,阎直握着那朵玫瑰,象征爱情的茎叶仿佛自手心里生长出来。
他很少笑,准确的说是对外界任何刺激的反应都是平淡的,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而他一旦笑了,就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快乐。
卢坦垂着眼睛看他,心里的动摇与疼惜此消彼长,最终化作不予言说的温柔从胸口满溢而出。
如果能让你这样笑着的话——
从电影院里出来夜色渐浓,卢坦提出送阎直回家。
中途他们路过一个广场,有一对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当的情侣正在这里求婚。如今社会风气开放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不少路人驻足停留带着善意的神情观望,广场中央的男人摆了满地的蜡烛,把蒙着眼睛的女人牵进心形圈里来,她紧张的听着周围人的私语,但还是放心的把手交给男人,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满地绚烂的星光。
卢坦和阎直站得比较远,只能看到男人单膝跪下的那一瞬间,女人捂着嘴惊讶不已的微笑,可是眼泪分明流了下来。
全场热烈欢呼,夹杂着“答应吧!”“嫁给他!”的起哄声,这时男人和他的朋友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烟火,霎时间只见夜色中无数白亮的光点腾空而起,他们在漫天绽放的烟火下紧紧拥抱。
这是众望所归的完美结局。
人是容易被某种煽情的氛围所感染的动物,所以在看到别人的幸福时,都会由此及彼的去握紧身边的人。
卢坦回过头去看阎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火硝气味和零星的闪光,它们转瞬即逝,消失在夜幕中如同游鱼沉溺海底;女装青年的眼瞳清澈仿佛淋过一场温润的雨水,色彩斑斓的烟火映在他眼中,神色专注以至于深情。
卢坦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好像听见了胸腔里有什么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东西正在以无法估测的速度土崩瓦解,那因为失衡而跌落的声响近乎震耳欲聋,可大脑又出奇的平静空旷,他呼吸变得飘忽伸出的手指也在颤抖,即使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能让你这样笑出来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手指穿过阎直垂在腮边的长发,低头吻上了他有些干涩的唇。
亲吻的感觉许久没有过了。他在踽踽独行的时光里快要遗忘了的、呼吸相交的感觉让他不安地闭上了眼,对方却比想象中更加顺从,他能感觉到阎直的身体因为震惊轻微的战栗着,他们彼此重叠的侧影被烟火照亮,那灿烂的冷光遥远而美得不真切,连同身前的人一起。
——他好像是亲吻了一个男人。
这个想法闪现时他的身体却没有接受停止的命令。直到他放开阎直的下巴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他都产生了多么荒唐的想法。
他有恃无恐的度过了一半的人生,连死都没怕过。
“……卢坦。”
阎直靠在他肩窝里,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鼓动,可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脆弱得如同笼着一层薄涼的雾。“你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
他忽然很怕。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沉浸在爱情中的恋人。
他们可以牵着彼此的手,手指像是同心结一般幸福缠绕,在世人艳羡的祝福声中长相厮守。
——我也想要拉着喜欢的人,毫无桎梏的走在阳光下,不必承受任何人批判的眼神。
——但是我不能。只有成为“另一种性别”才可以得到的爱情,除了尊严以外,我还能失去多少呢。
——连你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也知道,我终究只是个同性恋而已。”
我想要抱紧你。
可是连承认这是场梦的勇气都没有。
之后那一路上,阎直一句话都没有说。
卢坦心里乱得天翻地覆,张不张口解释都觉得自己有罪。他自己也很迷茫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他知道阎直在等一个冲动的理由,可是冲动他妈的需要理由吗?
或许在为人处事方面卢坦要精明得多,但是感情方面他就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缺心眼;给他十个脑子估计也理解不了阎直的自卑和敏感,自己还在抓耳挠腮的想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对方生气了啊要亲命的。
阎直这孩子本来就闷,再一赌气就闷得跟天要塌了似的。他有苦难言的跟在阎直身边,不想离远了又不敢莽然靠近,快被那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憋得吐血了。
在他那直白得要命的感情观里,就算只有一瞬间,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与其找理由拷问自己还不如付诸行动追到手里。人如果连自己的直觉都不能依靠,爱情还剩下几分可信度呢?
但是毋庸置疑,他的心血来潮刺伤了阎直最不愿让人触犯的自尊心。原本就因为“无法成为女性”而伪装起来,又怎么能忍受对方只爱他虚假的外表呢。
卢坦闹心的捂住了脸,他想告诉阎直那心动的感觉真的假不了,他卢坦要是个以貌取人的老流氓,满大街那么多漂亮姑娘为什么非找上你。
——老子甚至在亲的时候想了想你的下半身。
——但这算障碍吗,你要真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会因为他长了个把儿还是多了个豁口去嫌弃他吗。
——因为跟你在一起有爱情的感觉啊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卢坦心里都快柔肠百结声泪俱下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堪堪一个“喂……”
“我到家了……你早点回去吧。”
他就像被人照脸揍了一拳似的,痿了。
阎直站在单人公寓门口,像是故意证明给他看一样,摘了漂亮的假发和围巾,露出男性特征的半长不短的黑发,它们乱糟糟的支楞着,衬托着他有些苍白刻意的笑容,“今天谢谢你了。”
这是十分具有阎直风格的,委婉且显而易见的拒绝。他就那一颗心,被抛弃过怀疑过伤害过后早就把自己保护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是你想介入就能介入的吗。
卢坦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怂过。“行,你进去吧。”
他是真的不想走。阎直也真的不想留。
阎直跟他点了点头就打开屋门进去了,手里一直没舍得放开的玫瑰被他插在门把手上,在卢坦面前重重的关闭,他甚至没回头去看那个站在路灯下的男人,是不是打算开口说出他一直等待的话。
——第一次收到玫瑰,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不去追根究底的话,这不也是很美好的一天吗。
他进屋后直接走进浴室,把身上充满迷惑性的打扮一件一件褪下来,镜子里赤身裸体的青年脸上还有没擦去的淡妆,眉眼妖艳动人,可是像一张泫然欲泣的美丽面具。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一池冷水里。
卢坦靠着电线杆子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黑色的帽檐压在紧皱的眉上。
他看着零落一地的烟灰回忆起自己有家的那些年,单着的那些年,还有遇见阎直的这短短一年。
——都已经相见恨晚了,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呢?
他猛地掐了烟扔进墙角用脚尖捻灭,扭头跑上了公寓楼的台阶。
等敲门声落下去好长时间了,阎直洗完澡只穿上短裤,想了想才匆匆忙忙的套了件女士睡裙出来。
那句“谁啊”还没问出口,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被满身烟味和凉意的卢坦挤了进来,他还沾着水的脚底在木地板上滑了一下,被男人握着手腕按在了墙上,大门倏然关紧的时候带进来一些夜晚湿冷的空气,他打了个寒战,愕然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眼。
“对不起。”
“你……你怎么没走……”
“我想证明一件事啊。”
卢坦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包裹着丝绸睡衣、清瘦好看却也绝对属于男性的身体,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欺上了他微张的嘴唇。
这次他连舌头都伸了进去,阎直觉得卢坦疯了,但那带着浓郁烟味的舌尖只是在他唇齿间轻轻的卷了一下就马上退出来,粗糙而温热的手指摩挲着他沐浴过后湿润的脸颊,抵着他的额头略有笑意地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呼吸一窒,心跳就在那一瞬间席卷成无休止的风暴。
“阎直。”
男人的手指滑过他颤抖的脊背,隔着柔软的衣料触碰,声音低沉带着好整以暇的耐心,“我不行吗?”
“我是没跟男的谈过……但我想跟你试试不行吗?”
一直严防死守的心理底线仿佛出现了一丝罅隙,阎直别过头竭力躲避着他的眼神,“你,你对这种事没概念……”
“我干嘛要对这个有概念,”卢坦勾下脖子覆在他滚烫的耳边,“我对你有概念就行了。”
阎直满脸通红,对方的声音就那么赤裸裸的钻进耳朵里,让他脖颈皮肤都跟着狠狠一麻,下一秒被男人拦腰一抱,往卧室里拖了几步搁在了床上。
“嘶……?!”
阎直大惊失色,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却被压制着手臂,挂在肩上的睡衣挣得七零八落露出白皙的肩膀,纤细的锁骨被幽暗的光线投下浓烈的阴影,还未干透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左眼,睁大的右眼周围泛着一圈惊慌失措的红。
“你还别说,这个样子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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