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道:“大侠且慢!老夫倒有一言,说出来请众人考虑考虑。”
在座诸人中,只有大名府王公公有过在宫庭中察颜观色、忍辱负重、勾心斗角、欺上瞒下、伴君如伴虎的太监生活阅历,乃是个能伸能屈的阴柔人物,太监多半也是如此性格。
众人见王公公插言,知道他必有高论。有谁不知,这王公公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于是便一起洗耳恭听。
王公公道:“岂不闻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等调天下高手齐集于此,就是为了给‘快刀’古豪他们设下一个陷井,让他们象飞蛾投火般前来送死。然而如今,我等的内情已被对方了解得一清二楚。若是再依照从前的方略,而不加以变通,势必有些不妥,还望各位三思而后行。”
那万里长风听得此言,正中下怀,赶忙“是呀是呀”的附合起来;珍珠王朱威也觉得王公公说得有理,当下低头沉思起来。
众人正没个理会处,外面却有人来报:“大侠,楼外有一人求见。”
万里长风问道:“是何等样人?”
来人道:“武士打扮,看来武功不低,说是有要事面见万里长风大侠。”
万里长风道:“那叫他进来。”
众人一声喊:“有请!”
来人大步踏进大厅:“参见万里长风大侠!”
万里长风见这人贼眉鼠眼、进来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阴柔人物,心下自是狐疑,忙道:“请坐,请问先生高姓大名,来此何干?”
来人犹犹虑虑看了周围人一眼,道:“区区有极机密之事禀告大侠,这里恐怕不大方便。”
珍珠王朱威一向过着威风八面、阿谀之徒包围着的贵人生活,何曾与这等底层刀客拳师狗头军师之类的人物打过交道,便不耐烦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先生有话直说好了,用不着躲躲闪闪。”
来人将头转过来看了珍珠王一眼,问道:“这位是?”
万里长风道:“这是南海珍珠王。那位前辈即是著名的大名府王公公。”
来人何曾与如此高贵体面的人物打过交道,忙不迭地打躬作揖。
“既是珍珠王已说过了,你有话便直说罢。”那义护法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外面抱着膀子踱了进来,见这汉子打躬作揖的样子不耐烦了,在一旁催促道。
这人又看了义护法一眼,也不知这神态倨傲的汉子又是何等样人物,迟疑了一阵,方道:“我受人之托,特来告之一件机密大事——”这人说了两句,又停了下来,似乎拿不定该将肚里的情报叫个什么价钱才合算。
“有话就快说,这里还有正事商量,别他妈屎还不知在哪里,屁就放了一大堆!”义护法已经忍无可忍,骂道。
“那司马飘雪眼下恐怕还活着。”这人迟疑着,终于将这泡屎拉了出来。
众人听了大惊。
“那司马飘雪在千蛇窟里,恐怕早就让蛇吃得千干净净了,除非他再活了一次。”珍珠王道。
来人道:“王爷有所不知,那司马飘雪在岛上曾蒙蛇王教授过御蛇之术,那上千条蛇是奈何他不得的。”
“明日晨五更之时,桃花楼将遭受强敌进犯。”这人见自己的情报终于产生了效果,便得意地将他的第二颗炸弹扔了出来。看到众人大惊失色的样子,这人解恨地看了义护法一眼,方继续道:“来犯者人数将多达三千五百人,共分前后左右以及正中五路,由天台派五个当家的分别带领一拨,从正面攻打桃花楼。”
“那天台派不是四分五裂了吗?如何能组织起来进行一次集体进攻?”珍珠王怀疑地问道。
为了使珍珠王满意,来人解释道:“自从黑松林一战之后,天台派已经团结起来了,尽释前嫌,公推了公孙一郎为此次战役的统帅。公孙一郎、快刀古豪、水灵儿、东湖小侠等人,将带领二十个天台派弟子,专门负责到千蛇窟营救司马飘雪。”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估量这两个惊人消息对于他们将产生的影响。
半晌,万里长风才沉吟道:“你却是如何知道的?”
来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下只奉命将这消息送来,信与不信,请各位自己考虑,若是各位不肯相信,在下可以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哼,你那条命能值几个钱?”义护法小声嘀咕道,但这人没有听见。
那王公公却听到了这话,转头瞪了义护法一眼,方道:“先生且请将话说完,我等自是相信你,人不人质的话,再休提起。”
“你这是不是一场苦肉计?”珍珠王还是不肯相信。
万里长风、义护法、大名府王公公都转头望了珍珠王一眼,这人所提供的情报从策略上是完全符合目前的形势的,除了珍珠王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王爷,在座诸人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那么,依先生之见,我等目下却该如何区处?”大名府王公公也说了句傻话。
来人看了王公公一眼,道:“在下只奉命将情报送到,如何区处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在下不便与闻。若是各位没有多余的话要问,就且容在下即便告辞。在此呆耽久了恐怕与人生疑。”
万里长风向他点点头。
这人向众人作了一揖,竟自转身而去。
看着这人离去,珍珠王道:“此人可信么?”
王公公道:“就目前我们的处境而言,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看此人的话多半可靠。”
珍珠王还在执拗道:“何以见得?”
王公公瞪了珍珠王一眼,正想说什么,万里长风却已经不想和这个蠢人周旋了,只不耐烦地插了一句:“是与不是,只消派人到千蛇窟看看就是了,若是司马飘雪还活着,那他的话则多半可信。”
万里长风说毕,却将眼睛望着义护法。
义护法一直带着一种含讥带讽的表情听着他们的争吵,如今见万里长风将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一有麻烦事,准想起我!”伸手随便招了几个下人,懒洋洋去了。
不一刻,已有人飞快来报:“司马飘雪的确活着!”
众人大惊,那王公公却冷冰冰问来人:“这司马飘雪现在还活着吗?”
来人道:“公公,小的刚才禀报过了,司马飘雪现在还活着。”
万里长风对来人叱道:“你怎么没听懂公公的意思?既然他还活着,你们就不会重新将他一刀砍死?”
“我等走狗之辈,未得武林盟主之令,怎敢随便擅作主张?”此时,义护法懒洋洋从厅外踱进来,冷冰冰代这人回了一句。
万里长风给这义护法抢白了一句,正下不了台,那义护法却还在阴一句阳一名:“若我等将那司马飘雪一刀砍了,万一珍珠王爷又责难我等‘何以不将司马飘雪活着带来’,我等却该如何办?”
这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无端给义护法抢白了几句,气得愣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的,还是王公公进来打圆场:“老夫倒觉得义大侠这事处理得很好,司马飘雪既然活着,就暂不让他死的好,留在手里,就是个活口。他们有朝一日,早晚会来找他的,免得我们再去找他们。”
谁知义护法并不领王公公的情,连王公公也一并抢白,道:“公公果然料事如神,料到他们早晚要来救司马飘雪。只是在下似乎记得,刚才那天台派的叛徒说过,不是‘有朝一日’的‘早晚’,而是‘早’,明儿一早,没有什么晚。”
义护法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众人一惊,倒没人去计较这义护法的乖张脾气,一下子结束了争吵,开始将话题转到这个燃眉之急的问题上来。
万里长风道:“在下刚才正要安排各路防御事宜,却给这天台派的叛徒打断了。”万里长风不自觉使用了义护法刚才的说法,心里道:“见鬼,这瘦小子义真是怎么看出那人是天台派叛徒的?”
王公公慢吞吞插进来道:“我看这事就不必再费神安排了。”
万里长风惊问道:“公公此是何意?”
王公公道:“既然对方已对我等的情况了如指掌,万里长风大侠等人又被挫了锐气,如今他们人多势众,有备而来,我等却呆在这里等着他们,与他们硬拼,恐怕这是一桩不合箅的生意。”
“那依公公的意思是?”
“照兵法,就该避其锋芒,咱们给他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义护法听了,偷偷抿嘴一笑:看这王公公是个太监出身,却喜欢将那“兵法”二字随时吊在嘴上,倒仿佛他从前并不是干的在宫中侍候人的活儿,而是个横戈跃马,勒石燕然的大将军。
“走,走哪里去?”王公公这话大出众人意料,众人一齐问道。
王公公得意道:“咱们带上司马飘雪和府中重要物事,包括那些美女一齐走掉,给他们来个坚壁清野。至于这去向嘛,可以考虑的去向三个:一是北京大名府老夫的家;二是武昌梁子岛万里长风大侠的集美楼;三是珍珠王爷的领地珍珠城。”
在座之人都在思考王公公的建议,只有义护法懒洋洋抬头望了望王公公:“这一蠢人中,只有这阉狗有头脑。”他在心里道。
珍珠王沉吟了一阵,道:“北京大名府离这里太远,恐怕路上不太方便,武昌集美楼离这里又太近,搬与不搬没有什么区别。依小王之见,咱们就一起去珍珠城。如果各位同意,这就算小王的邀请了。”
众人想一想,都觉得这珍珠王的提议很好。珍珠城修得固若金汤,又广有财富,且是朝廷领地,那夭台派人若是来狼打,就跟公然攻城掠地,造反儿乱差不多了,朝廷岂会袖手不管?
万里长风道:“既是王爷邀请了咱们,就这样定下来吧。咱们只带走各人的贵重东西和手下的高手以及全部美女,当然还得带上司马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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