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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胤急遣店小二去抓药熬药,自己端张凳子在床边坐了。京娘伸过手来,握住匡胤手,流下泪来,说道:“大哥,我怕……”匡胤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京娘道:“我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呢!你可别撇下我不管。”匡胤轻拍她的手背,慰道:“你说哪里话来?你不会死的,大哥在你身边,再不会离开你,放心好了!”京娘道:“真的?你不骗我?”匡胤道:“大哥不骗你,你乖乖喝药,睡一觉也就好了!”京娘心中大慰,就匡胤手上喝了药,也不松开匡胤的手,沉沉睡去。匡胤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腰酸背痛,瞧着京娘的脸,见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抽泣几声,知她必是悲痛父母,心中怜意大盛,熬了一个通宵。黎明时,京娘脸上、手上渗出汗来,烧热渐退,匡胤知是药力见效,心中略宽,忙叫店小二再煎药,烧了热水亲手替京娘抹了脸。京娘略觉清醒,见匡胤满眼红丝,一脸倦色,惊道:“大哥,你一夜没睡么?”匡胤笑道:“你抓住我手不放,我怎去睡?”京娘满脸通红,心中甜丝丝的,嗔道:“你不会挣脱么?”匡胤道:“你病得这么凶,我怎忍离开?”京娘低头,不敢看匡胤,喝了药,朝里睡了,心下感激,半晌睡不着,后来实是病弱了,又复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到天黑,匡胤又请大夫来看了,奇道:“这脉象沉稳,已是无碍了呢!她又怎地解开心头疙瘩,生机盎然了呢?客官放心,再服几帖药,休息个十天半月,必当痊愈。”当下一面坐下开方,一面喃喃地说道:“奇怪,奇怪,只一天就好转得这么快,真是少见。”匡胤大慰,重重谢了大夫,又赏赐了店小二一两银子,店小二大喜,熬粥煎药,不辞辛苦。
京娘虽是好转,毕竟软弱无力,便是喝药、饮粥也需匡胤一口口喂,转侧、翻身,也必得匡胤帮助,至于大解、小解亦需匡胤抱扶,又怎避得嫌疑了?赵匡胤是个大丈夫,自是不放在心上,但京娘情窦已开,正值妙龄,能不心动?只是羞于启口而已,然而星眸流动,躯体依偎,已暗暗传情。
如此过得半月,京娘已是大愈。两人付了店账,又复启程。此时已是初春天气,太阳晒得很有些暖意,只是道上行人仍极稀少。行至虎牢关,匡胤道:“妹子,这个地方着实有名,乃是三国时,刘、关、张大战吕布的处所。”京娘道:“关王爷我是知道的,他还是我的同乡呢!”匡胤道:“啊?不错,关羽乃是蒲州解县人氏,他才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呢!”京娘道:“他又怎么英雄豪杰了?”匡胤道:“别的且不说它,单是他千里送皇嫂,不欺暗室,就令人钦佩。”京娘道:“那又是怎么回事?”匡胤道:“那情景和我俩今日有些相似,我倒要学上一学。”京娘笑道:“那是不同的,我和你既无叔嫂名分,我又是未嫁之身,怎地又相似了?”匡胤正色道:“千里同行,不动绮念,无愧于天地,这一点是相似的,不然,我和那些无耻的强盗又有何区别?”京娘心下微微一寒,忖道:“我和他虽是同姓,结义为兄妹,却不是真的有什么亲戚关系,这一路上,我让他抱也抱了,躯体也被他瞧见过了,半个月来,他天天不离我病闲,肌肤相接有多少次?不是同房,也是同房。这般回去,谁能信得我俩没苟且之事?以后又怎么能嫁别人?再说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不然不是被贼人糟蹋了,也是病死了,就算他英雄心肠,不要我报答,但这么千里步行相送,不辞劳累,确是情意深长。况且他英雄无敌,相貌又好,到哪里去觅这般如意郎君去?……只是他竟要学什么关公,那么这婚姻竟是难成了?不管,我且再试他一试,不信他真的心如铁石,毫不动情,难道我不美?不能撩拨得他心动?”心意一决,看看走到一处无人山凹,忽然叫了一声:“啊哟!”匡胤大惊,回头道:“怎的?”只见京娘身子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匡胤抢上一步,一把抱住,京娘双手圈住匡胤颈项,一张粉脸偎了上来,昵声喊道:“哥哥……”口脂吐芳,娇躯婉转,便贴了上来。匡胤前面不知已抱过她多少次,上马、下马,可从没心动过。可是这次却大不相同,只觉得一个娇躯如温玉般偎在怀,一双乳峰紧紧贴在身上,那娇躯发热,显是已甚动情,耳畔娇喘细细,一股体香透入鼻中,几缕柔发拂在面上,不觉情欲大动,想匡胤已十九岁了,血气方刚,几时又和一个女人如此接近了?一时按捺不住,双手一紧,侧头便欲向京娘唇上吻去。忽地灵光一闪,一个声音在心中响道:“匡胤,你要做个大丈夫,怎能欺侮弱女?你定须把持得定才是!”匡胤清醒过来,把头偏开,柔声道:“妹子,你端庄些!”京娘双手仍搂住他不放,闭了眼道:“嗯!这里又没有人……”匡胤道:“没有人?你和我不是人么?妹子,咱们行事,须当无愧于良心。”京娘听他口气生硬,煞时脸色苍白,道:“哥哥,我可不是不要脸的荡妇。只缘感念深恩大德,这才决心委身于你。如今哥哥既是嫌弃我,我也不要活了!”说着放开手用力挣扎下地。匡胤道:“贤妹,休得如此,你听我说……”京娘出力挣扎,两行清泪便流下脸来。匡胤慌了,用力拖住不放,忙道:“妹子一番情意,匡胤身非木石岂能不知?只是匡胤初涉江湖,一开始就和你好了,岂不让人笑话?道是匡胤救了你,全是为了私心,不是好汉行径。况且值此乱世,就算能送得你平安到家,又怎么保得定日后定能相聚?这时坏了你的身体,日后一生又怎得安宁?所以非我不愿,实不敢行此败德之事耳!”京娘听他说得恳切,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哥哥的话虽然不错,只是你我两人千里相伴,孤男寡女,即使两人问心无愧,又有谁肯信来?你道我这生还能嫁别人么?”匡胤一怔,暗道:“她这话确是不错。”大声道:“京娘,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但教我赵匡胤日后能有寸进,必当谴媒前来蒲城访你,如有违誓,天诛地灭。”京娘听了大喜,一跃而起,说道:“哥哥设此重誓,小妹信了。这一路仍是兄妹相称可好?大哥,这就走吧!”匡胤握住京娘双手,恳切言道:“妹子,愿我俩人终生勿忘了今日之事。”京娘想到适才亲昵行为,满脸羞得绯红,挣脱了手,向马匹奔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3)
此后数日,一路平安。或行七十里,或行八十里,过陕县,经灵宝,至潼关,过了黄河,折而向北,看看路已不远。一路上,虽然互相尊重,绝无非礼之行,却也风光旖旎,无限温情。只嫌路短了,竟盼无休无止,就此长行下去。在路上,京娘买了各色丝线、丝绦,晚上关门刺绣,见匡胤进来,总是慌慌忙忙塞在枕头底下,不让他看,匡胤也就不问——原也是嘛,这些女人家针头线脑的事,匡胤怎会多问?
这一日终于走到解州地界,解州属蒲州管辖,匡胤喜道:“妹子,再过得一日,就到你的家乡了。”京娘一听,怔了半天,玉容惨然,忽然滚下马,就道边树下坐了,掩住了面,轻轻啜泣起来。匡胤慌得手脚无措,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京娘摇头,匡胤道:“是想起你父母来了?”京娘又是摇头;半晌,拭干了泪,抬起头来,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怕!”匡胤笑道:“傻妹子,一路太太平平,这就到了家乡,还有什么可怕的?”京娘又流下泪来,幽幽地道:“就是……就是快到了,你也要走了。”匡胤黯然,说不出安慰的话来。相对无语。半晌,说道:“你放心,我会时时来看你的!”京娘道:“时时?能够么?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了!”匡胤无法回答。京娘道:“大哥把我送到后,去哪里呢?”匡胤道:“父亲要我或是西去凤翔,或是南去随州,图个出身。”京娘问道:“凤翔、随州远么?”匡胤道:“远的,都在千里以外呢!”京娘不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低低地唱起歌来,道是:
燕草如碧丝,
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
何事入罗帏?
匡胤读书不多,自不知这是唐诗人李白作的《春思》,然而京娘吐辞字字清楚,加以这首诗明白如话,如何不懂?听京娘歌声低婉,如泣如诉,不觉痴了。“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一种思之不得,辗转反侧的无可奈何情意,这时刻,他懂了:懂了京娘怕什么,懂了京娘不是个男人,此后长日漫漫,又如何打发苦楚。一句“京娘,咱们成亲吧”的话差点冲口而出。然而,父亲母亲怎么说?他们不正在水深火热中么?自己一事未成,难道就被儿女柔情紧紧缚住,弃了豪情壮志么?
京娘见匡胤不语,慢慢站起身来,掠一掠头发,说道:“大哥,我想送一件东西给你。”匡胤道:“好啊,是什么?”京娘从怀中掏出一帕子东西,递到匡胤手里。解开看时,登时眼前一亮,只见一条黑色丝绦束腰鸾带上,绣着一条飞龙,一只翔凤,飞龙是金丝绣就,金色灿烂,形态威猛;飞凤却是五彩丝线绣成,形态娇媚,都像活的一样。针线细密,不知她费了多少心力,倾注了多少情意。匡胤心下感动,柔声道:“妹子,一路行道辛苦,你晚晚迟睡,原来给我绣了这个。”京娘道:“你来束上瞧瞧。”匡胤解下旧腰带,将它束上了。立时,显得那身灰色葛袍也富丽了起来。喝彩道:“好,真好!”京娘道:“那你就束上吧,就算妹子伴在你身边一样。”匡胤摇头,解了下来,仍着帕子包了,珍重放入怀中,说道:“这是